第16章 這是床和沙發恐怕是沒我的位置了
第16章 這是床和沙發恐怕是沒我的位置了
次日,中午。
匆匆披上白大褂的女人,随手将頭發一紮,接着道:“你咋來那麽早?”
她轉身将房門一關,便将外頭的嘈雜隔絕,快步向許風擾走來。
“我剛吃飯準備趴在桌上眯一會,你就過來了,”她苦着臉直抱怨,清秀眉眼間全是打工人的怨氣。
早就坐在裏頭的許風擾,難得露出一絲愧疚,解釋道:“昨晚沒睡着,早上眯了一會就過來了。”
她聲音一頓,含糊道:“你知道的,我看着心裏煩。”
提起這事,方才氣洶洶的人驟然洩了氣,只問:“你感冒好些了?”
“應該、還是沒力氣,”許風擾搖了搖頭。
那人往靠背椅子一坐,就道:“我等會帶你去開點藥。”
“成,”許風擾點了點頭。
來人是許風擾的發小,名叫李見白。
之前許風擾被寄養在外婆家時,和李家是對門,又因李家父母也都是醫生、平常十分忙碌的緣故,兩小孩打小就被丢一塊,誰家家長有空就給她兩帶口飯,實在不行就丢點錢,讓兩小孩一起去小區外的餐館吃個蓋飯。
李見白小時候還怕黑,父母加班不在的夜晚,總大半夜抱着枕頭,去敲許風擾的房門。
那時的許風擾也沒那麽酷,到底是個小孩,一個人待在漆黑的房子裏也會怕。
于是,兩個小孩就經常抱着枕頭縮在床頭,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比如等許風擾繼承家業之後,她就變成了霸總的醫生朋友。
許風擾要大半夜打電話,催着李見白過來她的豪宅,給她的虐戀對象看病。
為此,李見白還特地練習了一段時間,保證自己可以擠出三分驚喜、三分顫抖、五分感動,萬分感慨地說出一句:“許總從來沒有像這樣關心過一個人。”
可惜她的練習并未派上用場,倒不是許風擾的問題,是李見白學的是皮膚科。
衆所周知,霸總文女主是不可能得皮膚病的,必須肌若白雪,吹彈可破,最多就生點不會影響外貌的大病。
“伸手,我看看。”
雖然之前就線上聯系過,李見白為了保險起見,仍要先看過一遍,直到徹底确定後,她才有些猶豫地開口:“就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痣,要是你不注意看,找都找不到……”
她有心勸許風擾一句,畢竟從醫學角度來看,這顆小痣根本無關緊要,沒必要祛除,而且……
她擡起腦袋,看了許風擾一眼,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許風擾顯然知道她想說什麽,卻道:“現在去敷麻藥?”
來了太多次,她甚至比李見白都要熟悉流程。
像她這種不起眼的小痣,是不需要手術切除的,只需敷個麻藥,再用激光祛掉就好。
李見白嘆了口氣,當即站起身來,就道:“走,我帶你過去。”
一番折騰後,連帶開感冒藥,也不過半個小時,李見光把藥袋子往她懷裏一丢,連個囑咐都懶得,直接往靠背椅子上一躺,哼哼幾聲就開始抱怨:“你就不能下午上班的時候來嗎?讓我光明正大地偷一會懶。”
她性子向來懶散,還沒畢業前就想着去私立醫院,結果還沒有拿到畢業證,就被父母直接塞進這邊,一天到晚忙得像個陀螺似的。
許風擾坐到她的對面。
自從上大學後,她們兩人一個忙着學業,一個忙着搞音樂,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經常是剛定下時間,又因為各種理由放棄,眼下難得見上一面,她并不着急離開。
李見白也是如此,雖然抱怨了兩句休息時間沒了,可話音一轉,又絮絮叨叨和許風擾聊起來。
“自從我搬出來後,我父母反倒貼上來,以前十天半個月見不着一次面,現在居然一個星期能吃上一頓飯。”
“就是總唠叨什麽結婚,煩死了。”
“這破班上得我心力憔悴,上學那會還擔心科室裏的勾心鬥角,現在我往這一坐就是看診,除了中午這點時間,其他時候就沒停下來過,想勾都沒處勾。”
李見白說來說去,又扯到許風擾身上,說:“你外婆剛從主任位置退下來了,終究是年紀大,沒那麽多精力了。”
之前的話,許風擾就算不大懂,也會出聲回應,可到這裏,她表情一僵,連一個“嗯”都沒有。
幸好李見白只是提了一嘴,下一秒又道:“你和你那前妻姐見面了?我昨天看見的V博了。”
她擺出一副吃瓜的模樣,拿過旁邊保溫杯,用紙杯倒了一杯後,再給許風擾,自己則抱着個大壺,興致勃勃道:“感覺怎麽樣?能不能死灰複燃?”
她順帶還解釋了一句:“早上洗的保溫杯,還叫人給我消毒了,茶水泡到現在,忙得一口沒喝。”
昨兒燃隕等人都怕許風擾難過,一直沒敢開口問,想着等過幾日一起排練的時候再說,現在倒好,先讓李見白搶先一步。
許風擾雙手捧起紙杯,吹了口熱氣,裏頭的茶葉跟着飄起。
這上班後就是不一樣,之前的李見白最愛喝的是冰可樂,現在……
許風擾想了想,說:“我那邊有兩包枸杞,過段時間拿給你。”
李見白沒拒絕,只說:“你別給我轉移話題,到底能不能行?”
她繼續道:“我昨兒太忙,沒來得及看直播,那破節目又不給錄屏,我剛翻到一個偷錄的,三秒之後就被舉報下架了,就只能看看粉絲剪輯的片段和截屏,過過吃瓜瘾。”
張導的做法無可厚非,若是早早就有人發出全部的直播內容,那收視率必然腰斬一大截,只能要求旁人不允許錄屏。
而粉絲截取的些許片段倒不礙事,反而能起到很好的宣傳作用。
就是苦了李見白,那聲音越說越幽怨。
本來打工就煩,現在連瓜到沒得吃。
提到這個,她話音一轉,打趣道:“不過,你那些小丈母娘好像不怎麽看得上你啊?”
“我看評論,她們都罵到工作室那邊了,罵經紀人亂給柳天後接活,重返娛樂圈的第一個綜藝,居然随便成這樣,既沒有提前宣發,給粉絲暗示一兩句,也沒有聯系過應援會,甚至連節目都很一般。”
其實這個綜藝還算不錯,從第一期開始就有不錯的熱度,更出了兩首爆火的熱單,可奈何柳聽頌的咖位實在太大,這小小節目哪裏配得上她。
剛開始粉絲還沉浸在天後回歸的狂喜中,忙着四處宣傳和看直播、發彈幕,即便有不滿的聲音也被暫時壓下,可現在回過味來,就開始鬧騰了。
先罵工作室,再嫌棄節目組,然後再貶低燃隕樂隊,許風擾态度最不好的幾段都被截下來,仍節目組怎麽删都删不掉,直接就給許風擾扣上不尊重前輩、輕狂、綠茶的帽子。
幸好許風擾已經很就沒打開大號,否則必然會看見幾千條不重樣的罵人評論。
但這又怎樣?
許風擾捧着紙杯,低頭抿了一口茶水。
雖然戒了冰可樂,但李見白沒也虧待自己的嘴,把往日旁人送給自家父母的好茶葉,全都搬到自己的小屋,昨兒銀針,今兒龍井,主打一個享受。
“你別給我裝聽不見,喝了我的茶還不老實交代是吧?”
李見白催促着,還不忘強調一嘴:“這茶三千一兩呢。”
“我這就去舉報,“許風擾在這個時候就接得快了。
李見白一點沒慫:“快點去快點去,把我爸媽都關進去,我就辭職,住到你家去……”
她突然笑起來,揶揄道:“就是這床和沙發恐怕是沒有我的位置了,只能随便找個地方打地鋪了。”
她自然是去過許風擾的家,當然清楚屋裏頭就一個僅容一人躺着的懶人沙發,之所以這樣說,是在故意調侃許風擾。
說起這個,還得提起她第一次知曉許風擾與柳聽頌的關系的往事。
自從兩人考入不同大學後,李見白忙着學業,許風擾忙着叛逆,便許久沒能見面,但許風擾家裏頭的電子鎖密碼,李見白是一直知道的。
那天剛好放假,她不想回家,就尋思着來許風擾這兒躺會。
因之前她也常往這邊跑的緣故,連個招呼都懶得打,直接輸了密碼就開門。
結果一擡眼,就瞅見自己的好友被一個陌生女人抱在懷裏,兩人陷在沙發裏,睡得那叫一個香,給李見白吓的,直挺挺站在原地,愣是不知道怎麽辦,最後還是那兩人被聲響吵醒,才發現屋子裏多了一個人。
難以言說那一天的李見白受到多少驚吓,直到今天還耿耿于懷。
她忍不住再說:“幸好你們那天就只是困了,抱在沙發睡了一會,要是做了別的……”
“行了行了,”許風擾出聲打斷,過了那麽久還是覺得尴尬,可下一秒又覺得還不如一直尴尬着。
“所以你們還能死灰複燃不?”李見白又把話題繞了回來。
許風擾實在無奈,知道這人的性子,若再不回答,不知道這人又能提起多少往事,只能嘆氣道:“不會吧……”
“吧?”李見白挑了挑眉。
若是沒有經歷昨晚,許風擾或許能給出肯定又堅決的答複,可如今她知曉了柳聽頌的堅決,便忍不住懷疑起來。
“啧啧啧,我就說你還愛……”
話還沒有說完,那喝完的紙杯就被丢到她身上了。
當真是被逼急了,連許風擾自個都沒理清楚的事情,又怎麽能和別人說,也就眼前* 這個發小,才能逼着她給出一個回答,若換作旁人,許風擾早就翻臉走人了。
被砸的李見白也不生氣,笑呵呵地把紙杯往垃圾桶裏一丢,終于擠出一句像樣的人話。
“我就知道你舊情難舍,你當時分手時,鬧成那樣,我每次想起來就覺得心慌。”
“可她之前做的事情确實過分,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希望你慎重考慮,”嬉笑淡去,李見白面色嚴肅,終于看出點醫生的模樣,但這感覺十分讓人難受,好像被下了什麽重病通知書一般。
許風擾眼簾垂落,掩去情緒,只道:“我知道了。”
再好的朋友,也只能點到為止,李見白沒再多說,拉開抽屜拿出兩張票,往對方那一遞,道:“前兩天有個病人家屬送的。”
許風擾低頭一看,居然是兩張音樂劇的票。
“說是午間路過,聽見我屋裏在放歌,就尋思着我喜歡這些,想方設法給我搶到了。”
李見白哭笑不得:“我哪喜歡這些啊?聽都聽不明白,你找個人幫我去看了吧。”
許風擾還沒有開口,她又說:“這事還得怪你,要不是我尋思着放一下你的歌,給你們樂隊湊點播放量,她也不會聽見這些。”
因許風擾十分喜歡音樂劇的緣故,燃隕樂隊的幾首歌都采納音樂劇的選段,所以那家屬聽到後,産生誤會也正常。
而這部音樂劇……
許風擾之前也曾關注過,只是這個劇團長期在國外演出,今年才開始全球巡演,許風擾雖然動過心,但因工作安排,只能無奈放棄。
但沒想到的是因上一場的火熱,她們竟又在S市多加了一場。
許風擾沒有拒絕,将票一收就道:“謝了。”
她明晚正好有時間。
李見白擺了擺手,滿不在乎道:“你客氣啥,下次請吃我吃飯就行。”
“我這馬上要上班了,下次見面再聊。”
“成……”
話音随風散開,泯滅在炙熱日光中。
兩張音樂劇的票被丢在客廳桌面,許風擾偏頭看着,思索着該邀請誰一同前往。
同樣喜愛音樂劇的熟悉身影,浮現在腦海中,試圖壓制卻有聲音響起。
“你也喜歡這個”
記憶中的少女眼睛亮起,驚喜地望向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