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如果我還心存僥幸呢
第14章 如果我還心存僥幸呢
當情緒得以宣洩,劍拔弩張的氣氛緩解。
漆黑夜色随着西裝褲攀爬,被揉亂的襯衫滿是褶皺,兩人無聲對視。
難以想象,在白日直播間裏,受盡粉絲追捧的樂隊主唱與天後,在演完疏離禮貌的對手戲後,竟以如此親密的姿态,緊貼在門內。
呼吸交替,煙草與紅酒的味道都不大清晰,換做曾經無比熟悉的味道,還有淡淡鐵鏽味。
許風擾視線垂落,無意停留在紅腫的唇上,被故意咬出的傷口在最顯眼的邊緣處,沒給柳聽頌留出半點遮掩的餘地,甚至因為咬得太深,現下還在往外冒血珠。
恐怕這幾日都無法上鏡了。
雖然是對方主動送上門的,但許風擾還是冒出些許心虛,眼神偏移一瞬,還沒有柔和片刻,又冷下心腸,退後一步,拉遠距離。
突然失去依靠的柳聽頌,又一踉跄,下意識發出一聲“嘶”。
倒不是她故意如此,只因許風擾之前行為太過惡劣,柳聽頌不曾準備就被壓住,直接剝奪呼吸,以至于長時間缺氧,使手腳脫力,再加之許風擾剛剛的拖拽,又崴了下,倚着的許風擾一退,她就站不住了。
許風擾下意識一擡手,又在發現對方還能靠着門站穩後,急忙止住,最後只擰着眉,硬邦邦冒出一句:“你沒事吧?”
那人面色略白,還要強撐着搖頭,想要以手撐門站直,卻又是一聲“嘶”。
許風擾眉頭更緊,心裏頭清楚,柳聽頌這人向來能忍,這都疼出聲了……
她又想起之前,她強行将柳聽頌拽進屋的事,好像剛剛就崴了一下
視線又落在那五厘米的細跟上。
許風擾抿緊唇角。
望着對方狼狽又凄慘的模樣,若是這會有狗仔守在樓腳,不知該有多興奮。
她都能想到媒體會說什麽。
醉醺醺還要匆忙趕來的柳天後,在新銳樂隊主唱許風擾的家中停留許久,出來時發絲散亂、嘴唇紅腫,甚至走姿別扭。
這下好了,連着兩天的熱搜都全是她們,張導連買推的錢都省了,就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省了這筆錢。
恰好這時,柳聽頌又出聲道:“我沒事。”
不知在努力遮掩什麽。
那點被愧疚緩和的脾氣,在這句話後又冒出火氣,不知自己在煩什麽,就是看着柳聽頌,就能冒出一堆的煩躁情緒。
許風擾咬了咬牙,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實在沒辦法在對方如此凄慘的情況下,惡語相向。
她伸出手,就道:“進屋。”
柳聽頌顯然詫異了下,擡眼後,有些無措地看向她。
好像被她突然緩和的态度吓到。
這讓許風擾更加煩躁,她寧可柳聽頌繼續像鏡頭前那樣,高高在上或涼薄矜雅,實在不行,擺出剛剛那副堵門的樣子也可以,只要不要像現在一樣,一副怯生生的可憐樣就好。
明明就是她……
許風擾咽下一口氣,不打算再廢話,一手攬腰,一手繞到腿彎處,稍一使勁,竟直接将人橫抱而起。
柳聽頌慌亂一瞬,急忙擡住,勾住對方脖頸。
許風擾沒有停頓,當即大步往客廳走。
直播後的雜亂還未清理,只有許風擾一直躺着的懶人沙發還算幹淨,就算有些不樂意,也不至于在此刻苛刻柳聽頌。
許風擾徑直走回去,再彎腰将人輕放。
沒有一點停留,松開手就站直身子,轉身往藥箱那邊走。
她這人走路愛走神,尋常一不注意就會磕撞,所以家中常備着這方面的藥,都不需要翻找,就輕松取出。
只是……
許風擾捏緊手中的噴霧劑,不知在想些什麽,或者說,不知道局面為什麽突然就變成這樣,腦子一片混亂,攪和成漿糊,無法理順也無法思考,最後只能憑着本能做事。
她吐出一口氣,轉身又走回去。
柳聽頌這個時候就乖巧起來,被許風擾放下時是什麽樣,現在就是什麽樣,老老實實坐在那裏。
但……
還是特別招人煩。
許風擾半蹲在她面前,擡手輕握住對方腳踝,往自己腿上搭。
情況比想象中嚴重許多,不過一會就紅腫起來,看起來很是唬人,怪不得柳聽頌耐不住。
許風擾盯着那五厘米的細跟,話在唇邊繞了個圈,最後只說出一句:“我先幫你把鞋脫了。”
許是上半身足夠繁瑣的緣故,高跟鞋很是簡約,黑色漆皮尖頭紅底,無意擦過許風擾的襯衫,鞋尖勾住門襟。
“我自己來,”柳聽頌在這時出聲,像是怕對方誤會,還補充了句:“髒。”
煩悶更甚,許風擾的眉頭擰得更緊,脫口而出道:“你裝什麽,之前拿腳堵我嘴的……”
話說了一半才覺得不妥,戛然止住。
許風擾猛地低下頭,記憶翻湧又立即壓下,不肯想起之前的親密。
同時也不再耽擱,一手握住腳腕往上的小腿,一手捏住鞋身,看似迅速,實際卻十分輕柔,小心将高跟鞋脫去,
而那人沒有任何反應,好像疼痛的人不是自己,自那句話後,就一直定定注視着對方,眼眸中的黑與白不再那麽界限分明,朦胧霧氣氤氲,沉甸甸的情緒壓得人無從探尋。
許風擾察覺到對方視線,卻沒有擡起頭,拿過噴霧劑用力一搖,再往紅腫處噴,随即道:“我家裏沒有冰袋,只能先噴個雲南白藥,你回去後記得冰敷一下,要是還疼得厲害,就叫你助理陪你去醫院看看,”
她聲音一頓,再道:“到時候把收據發我,我轉給你。”
短短幾句話,就将剛剛緩和一點的距離推遠。
柳聽頌自然聽得明白,沒有接話,只是“嗯”了一聲,表示回應。
許風擾也沒有強追着要回答,将對方的腿輕輕放下後,仰頭就道:“我們談談吧。”
她語氣很平靜,分不清是臨時決定,還是想了許久才說出口。
柳聽頌沉默了下,收斂心神後才鄭重道:“好。”
許風擾沒有起身,維持着這樣半跪在對方面前的姿态,輕聲道:“我們已經分手了是嗎?”
她之前無數次強調這件事,可現在卻用了反問句。
柳聽頌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卻沒有否認,只能艱難地擠出一個短促的回答:“是。”
聽到這話,許風擾沒有太多表情,甚至有些沉郁,未開燈的客廳還是那樣漆黑,只有不遠處房間洩出的些許光亮,微弱又缥缈地灑落在兩人身上。
“那你現在想要做什麽,複合還是彌補遺憾、減少你所謂的愧疚感?”提到這事,許風擾仍是控制不住,語速加快,冒出尖銳的刺,宛如質問。
柳聽頌艱難開口:“我……”
“無論什麽,我都不會接受,”許風擾直接打斷。
柳聽頌氣息一滞,瞳孔顫動,望向對方。
許風擾沒有躲避,直直看向對方,那些抵觸、排斥,甚至是之前刻意隐藏的悲傷,頭一次毫無保留地展露在碧色眼眸中,像一只被抛棄後、龇牙警告的小狗,一字一頓道:“是你抛下了我。”
“不管什麽原因,什麽理由,是你一個消息都沒留給我,”
她扯了扯嘴角,咬着字強調:“不告而別。”
她沒有說在柳聽頌突然失蹤後,她經歷了什麽,怎樣發瘋似的到處找人,怎麽被迫接受她已經離開的事實,又怎麽樣走出陰霾,都沒有必要。
她如今的模樣,就足以說明。
一米七的個子攏共也就九十幾斤,寬大襯衫包裹瘦削軀體,風一吹,布料就往身上貼,勾勒出突兀的骨架。
就連經紀人都生出擔憂,生怕哪一天她就瘦脫相了,催着她去了幾次醫院。
其他方面也是如此,之前的許風擾雖有些恃才的傲氣,又因家庭原因,不大懂得與人相處,但性情總歸是好的,清澈眼眸帶着獨屬于少年人的意氣,哪怕是看不慣她張揚作風的人,也生不出太多的厭惡感受。
可如今的她眉眼沉郁,帶着股銳利的戾氣,唯有在舞臺上、手握貝斯麥克風時才緩和些許,如此改變,恐怕不只感情方面,但許風擾不肯說,柳聽頌也無從得知,終究不是之前那樣親密的關系了。
許風擾沉默了下,好似嘆息般地開口:“無論怎麽樣,結果都是這樣了。”
雖然早已預料,但柳聽頌還是顫了下,頭一回覺得自己太了解許風擾也不是什麽好事,不然還能繼續裝聾作啞。
就像許風擾說的那樣,無論過程發生了什麽,結果就是這樣,她被柳聽頌抛棄了,再多的理由、愧疚都是這樣,就算是重新在一起也沒有用,破鏡難圓,這事永遠是一根拔不出來的刺。
哪怕柳聽頌保證,改正,可當下一次問題出現的時候,許風擾必然會繃緊神經,哪怕是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恐擔憂,害怕又一次被抛棄。
這是無法避免的,傷口已經戳進去了,這個洞就不會消失,哪怕一年、十年甚至更久,許風擾都會因為這次被抛棄的經歷而不安。
無法被彌補、也無法忽略,更沒辦法假裝不存在。
氣氛變得死寂,一時無人說話,窗外的風用力撞過來,将玻璃搖晃,鳥雀撲翅飛起,不遠處的小吃攤笑鬧聲不斷,炒飯的香氣不斷飄遠。
柳聽頌終于開口,緩聲道:“如果我還心存僥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