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無
第40章 無
楚瑤光想再次進去, 可是下一瞬,她隐約聽見張全的勸解,随後便得到趙晏華的斥責。
“滾出去!”
張全被趕了出來, 見到楚瑤光,顯示了幾分無奈。
他雖不知道楚瑤光身份,但是看着這位楚大人能被趙晏華宣召進入旁人不能去的雲水閣,可見說話是有分量的。
“楚大人, 您可能勸勸陛下, 別再吃那些丹藥了。”
“陛下壓力很大麽?還是需要吃這些丹藥緩解?”
張全嘆了口氣, 搖搖頭:“并不是,據奴才所知, 陛下是真的想吃這些丹藥,得道成仙!”
楚瑤光頓時愣在那裏,趙晏華不會以為吃了這些丹藥, 就能見到她這個仙女姐姐了吧?
他是真的瘋了嗎?
楚瑤光作勢就要進去阻止,可是下一瞬, 心髒傳來一陣疼痛,刺激地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捂着心髒處。
張全立刻扶住楚瑤光:“楚大人怎麽了?”
這個月的毒又發作了, 眼下若眉不在身邊,楚瑤光必須回去楚家拿解藥。
第一次疼痛之後, 會再隔一會兒發作,楚瑤光深呼吸一口氣道:“沒什麽,只是覺得有些累, 暈了一下而已。”
“那楚大人早些出宮回府休息一下吧。”
楚瑤光只能點頭, 但是再離開之前,她問道:“此行離京, 遇上一位故人,故人身染重疾,不知道能否請太醫院的院使看看?”
要太醫看診,請的還是院使,定然是需要請示陛下的。
張全表示會向陛下請示,楚瑤光點點頭。
“若是陛下答應,那就麻煩董院使明日到華蓥街瀾庭小築來一趟。”
楚瑤光想請董文彥診脈。
出了宮,坐在馬車內的楚瑤光一路忍受着痛苦。
終于回到楚家,得到了解藥,楚瑤光看着解藥,猶豫一番,将藥掰成兩份,只吃了一半兒。
一半兒的藥效并不能完全解除痛苦,楚瑤光只能蜷縮在床上,整個人止不住的顫抖。慢慢地,疼痛從心髒處開始蔓延。
這一夜,楚瑤光可以說一夜沒睡,天還沒亮,她就摸索着起來,換下早已經汗濕的衣服。
忍着痛自己挽發,描眉,在若眉進來伺候之前,先将自己蒼白的臉色遮掩起來。
等若眉進屋,便見楚瑤光主動開門出去。
“本官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就先不用膳了。”
忍着痛苦的聲音說完,快步出了院子。
楚瑤光自然不是去上朝,眼下她不是禦史中丞,新的官位趙晏華還沒認命,導致她有些尴尬。
所以她去的地方是瀾庭小築。
小巷子裏,雲見月早已經停着馬車等候,楚瑤光上了馬車,雲見月立刻揮動鞭子駕着馬車前行。
瀾庭小築是楚瑤光新買的宅子,以防萬一,用的名字叫姚楚楚。
這裏雖然不大,但終歸是屬于自己的地方。
昨日晚些時候,張全傳來消息,今日董文彥會來診治,所以楚瑤光早早就去等候。
等待總是最折磨人的,尤其是忍受痛苦的時候。
終于,辰時的時候,董文彥來了,楚瑤光顫巍巍的起身迎接,口頭訴說着感激。
“我這位朋友容貌不佳,有些自卑,所以不敢示人,還請董院使理解。”
董文彥摸了摸山羊胡子,表示理解,放下藥箱坐下。
而楚瑤光掀開簾子,對着帳子裏面的人說道:“我請了大夫來為你診治,不要諱疾忌醫,伸手讓大夫為你診脈吧。”
片刻後,有個虛弱的女子聲音輕輕地嗯了一聲,接着便将手伸了出來。
董文彥不疑有他,只以為簾子後面有兩個人,認真的伸手診脈,很快,他的眉頭便緊鎖。
微微低頭站在董文彥身側的雲見月也滿是沉默,但是很快,他的眉眼之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楚大人要請誰住進瀾庭小築,他肯定沒資格過問,現在簾子後面應該是有兩個人,一男一女,楚大人和一個神秘女子。
可是——他卻只察覺到簾子後面,只要一個人的呼吸,這人的呼吸沉重,明顯在壓抑着痛苦,而回憶今早見到楚大人的情況......
雲見月心中大駭,莫非這大夫診治的人是楚大人?而楚大人故作玄虛,就是為了掩藏自己的女兒身?
楚大人——是女的?
心中得到這個想法,雲見月卻不敢聲張,震驚之餘又覺得不可思議。
片刻後,董文彥收了手,楚瑤光也從裏面出來,再次恢複了她低沉的嗓音。
“不知董大人診出了什麽?”
董文彥看了一眼雲見月,似乎在暗示楚瑤光什麽。
楚瑤光想着生病的又不是“自己”,便道:“董大人之言便是,無妨的。”
見此,董文彥便也不隐瞞。
“楚大人,剛才下官診脈,發現裏面那位姑娘不是普通生病,而是中毒。”
雲見月大驚,目光立刻看向楚瑤光,而楚瑤光神色無常,但是眉宇之間明顯有一絲隐忍的痛苦。
“可知是什麽毒?”
“此毒名叫斷魂,中毒者每月發作一次,一般是大家族用來控制死士的。楚大人......你這位朋友......”
董文彥神色有些異樣,但是後面的話也沒有說出口。
楚瑤光輕輕咳了咳,掩飾自己的尴尬,又問道:“不知道董大人可否能研制出解藥?”
眼前的人是陛下近臣,今日來看診陛下也是同意的,那想來這情況陛下也是知道,董文彥收起異樣,如實回答楚瑤光的問題。
“此毒陰狠,有好幾種毒藥混合而成,每種毒藥的分量又不同,若想解毒,需要逐一嘗試。”
“若我有緩解此毒的解藥呢?”
董文彥眼神亮了一下:“那想必會容易很多。”
楚瑤光立刻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盒子,将其遞給了董文彥,而董文彥接過之後打開一看,放在鼻息之間聞了聞。
“雖然有緩解的毒藥,但是想要制作出徹底的解毒之藥,還是需要一定的時間。這一份,就讓我帶回去研制。”
楚瑤光遲疑一下,只能咬牙點頭。
“如此,就麻煩董院使了。”
收起小盒子,董文彥又拿出紙筆:“剛才診脈,那位姑娘似乎在隐忍極大的痛苦,想來只吃了一半兒的解藥,我給她開一副方子,雖然不能像這個解藥一樣完全壓制,但是也能起到一些緩解。”
楚瑤光露出一個輕松的笑意:“多謝董大人了。”
送走董大人,楚瑤光終于支撐不住,整個人靠在軟榻之上。
雲見月回來,便見到虛弱的楚瑤光,想上前,擡腳走了兩步,卻又顧忌着楚瑤光的身份,只能停了下來。
“楚大人,您忍一忍,我這就去煎藥。”
因着沒有吃下完全的解藥,想來這一個月楚瑤光都不會好過。
楚瑤光索性向趙晏華告了假,也不回楚家,直接暫住瀾庭小築。
吃着董文彥開的藥,痛苦果然減少,但是身上偶爾還是會傳來一陣無法支撐楚瑤光站立的疼痛,不過一瞬,片刻後又好了。
連續輕松了十來日,這一日夜幕降臨,張全居然帶着人急匆匆上門。
春日夜寒,這兩日天氣陰沉,此刻還下着細雨。
楚瑤光披了衣服,帶着一頂帷帽看着雲見月開門,撐傘的張全看見楚瑤光的身影,顧不得儀态,直接快步沖了過來。
靠近楚瑤光後,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楚瑤光還是聽出了張全語氣裏的急切。
“楚大人,快随奴才進宮,陛下又出事兒了!”
聽見趙晏華出事兒,楚瑤光顧不得其他,交代了雲見月一番,便動身跟随張全進宮。
“陛下怎麽了?”
馬車被駕的飛快,前行的車轍聲,加上逐漸變大的雨聲很快掩去楚瑤光的話語,張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楚大人要戴着這帷帽進宮嗎?”
楚瑤光掩唇咳了咳:“這幾日感染風寒,大夫說不能見風,只能如此。”
早已經卸下妝容的楚瑤光,此刻如此近的距離,自然不能讓張全看見容貌。
張全沒有懷疑,臉色和面色皆是無奈,這才回答了楚瑤光的問題。
“這段時日,陛下吃丹藥越發誇張,奴才勸都勸不住,今夜又失去理智了,冒着雨提着劍跑到雲水閣,誰也不讓進,凡有靠近者,皆被其所傷。這事兒肯定不能叫太後知道,可是陛下又沒有後妃,無人能勸解一二。想着之前大人被特許進入雲水閣,奴才也是沒辦法了,才冒雨前來尋楚大人,希望楚大人能勸解一二。”
聽完張全的解釋,楚瑤光眉眼寫滿了擔心。
這幾日,她都忘記趙晏華還在吃丹藥的事兒。
“董院使也不勸着點兒?或是把藥給他換了?”
張全解釋:“陛下自幼命苦,曾經遭遇暗害,為了避免同樣的事情發生,便也學過醫術,就是董院使教的。董院使想偷天換日,也得有機會才行啊。”
聽到這話,楚瑤光也無奈的閉了嘴。
“奴才自幼跟随陛下,旁人不了解的事情,奴才也算了解。陛下身邊有真神護佑,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陛下想吃丹藥成仙。”
沉默的楚瑤光雙手下意識緊了緊。
“想來是最近要選秀的事情把陛下逼急了,所以今日才猛烈吃藥。”
算算日子,确實是最後的選秀環節了,加上政務壓力,趙晏華難免會有繃不住的時候。
很快,馬車到了皇宮,張全為楚瑤光撐傘,快步來到了雲水閣。
往日為了顯得身形魁梧,裏面的衣服穿的也厚,但本來就要歇下的楚瑤光,此時就單單穿了兩件衣衫。
春日夜寒,加上這幾日被毒藥折磨,楚瑤光更是瘦了一大圈,淡藍色的便裝穿在身上也是松松垮垮,若是風再大一點兒,像是要把她給吹飛了。
到了雲水閣,外面已經收了好些護衛,但都不敢進去。
楚瑤光接過傘和燈籠道:“本官自己進去吧,你們在此等候就是。”
張全向楚瑤光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便看着楚瑤光瘦弱的身影進入漆黑的雲水閣。
有趙晏華的下令,此時雲水閣內除了趙晏華空無一人,他像小時候一樣,靜靜地坐在門口的廊下,利劍被他放在身邊,他蜷縮着身子,目光沒有焦距的望着院子。
他不停的問自己,回憶自己的過往。
當年他被淑妃養在膝下之後,确實趁着姐姐不在的時間,暗中處置了曾經欺辱他的那兩個太監。
是不是這件事情被姐姐知道了,只是姐姐沒有說,所以十三歲生辰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
那後來那些年,即便他僞裝的再乖巧,也沒有瞞過姐姐的眼睛,所以,姐姐決定不再見自己?
吃了不少丹藥的趙晏華此刻頭疼欲裂,他直接仰頭,不斷的用腦袋撞擊牆壁。
“好疼——”他低聲呢喃,又像是無助的求救。
此時提着燈籠的楚瑤光聽見了聲響,更加加快了腳步。
在昏暗燭火的照耀之下,只能勉強看清楚瑤光下半身,而她戴着帷帽,她的容貌,看不分明。
四下沒有旁人,楚瑤光也不避諱,直呼其名。
“趙晏華,你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