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無
第39章 無
來到宣王府, 楚瑤光面上的神色從最初的泰然自若,到後來的失控震驚,到最後被趙晏禮誘惑住, 神魂颠倒。
直到坐上離開的馬車,在這小小空間之中,楚瑤光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徹底感受到了安全感。
這場見面, 楚瑤光被他們拉攏, 雖然快速, 但是趙晏禮和楚榮安一樣,都沒有懷疑她的倒戈。
楚瑤光想, 他們之所以這麽快相信,一來是覺得,“楚曦”雖然性子不怯懦, 但是終歸從小生活在莊子上,沒見過什麽好東西, 如今被趙晏禮許諾的身份地位而動心也是正常。
他們都認為,一個女子, 扮成男人當個臣子, 整日提心吊膽,不如恢複女兒身, 将來做趙晏禮的寵妃,也不必如此勞累。
二來是覺得楚瑤光自己也察覺,趙晏華性格暴虐, 擁戴一個喜怒無常的帝王, 不如擁戴一個和顏悅色的。
但這些都不是最讓他們放心的,最讓他們放心, 相信楚瑤光會幫他們的原因,是因為他們都知道,楚瑤光身中劇毒。那麽為了活着,楚瑤光不得不站在楚家一個陣營,幫助趙晏禮。
演完宣王府那場戲,楚瑤光只覺得身心疲憊,整個人有些脫力的靠着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回到巡察禦史公署,楚瑤光毫不猶豫的去見了習玉成等人,還叫來了暗衛首領。
帶着周身的寒氣,楚瑤光關上門。
“諸位,我自宣王府歸來,現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知道楚瑤光去了宣王府,眼下回來了,神色卻如此嚴肅,衆人都不敢大意,紛紛放下手中的東西,擡步向楚瑤光靠近,視線齊齊看向楚瑤光,等待着她後面的話。
“楚大人,可是出什麽事了?”
楚瑤光深呼吸一口氣道:“我已經得到确切消息,宣王要謀反,宣州和周邊相鄰的官員都已經選擇擁戴他,這件事情,雖然我不知道他們何時起事,但宣王已經有這樣的野心,并且已經在籌謀,就等着陛下和丞相相鬥,屆時漁翁得利。我們必須盡快将此事告訴陛下,讓他造作防範!”
聽完楚瑤光的話,衆人大駭,洛安和最先開口:“此事事關重大,楚大人可莫不是再胡說?”
楚瑤光看了洛大人一眼,目光深沉,沒有絲毫玩笑之色。
“本官可以拿項上人頭确保,宣王狼子野心千真萬确。因為——”
楚瑤光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口:“今日宣王殿下也拉攏本官了!”
衆人再次大駭,驚恐地神色相互望了望。
事發太突然,但能成為皇帝心腹,為官時間也不算短,心下立刻想到一個問題。
就算宣王有不臣之心,為什麽會對第一次見面的官員說出來?
而盛子明大人也毫不掩飾的問出了口。
面對這個問題,楚瑤光有幾分猶疑,沉默片刻,還是張嘴回答了他。
“因為......本官的父親表面上投靠丞相,實則私底下早已經投靠宣王。關于這件事,本官也是今日才知曉。我知道這樣說諸位很難相信,但是本官對陛下的衷心日月可鑒,否則不會立刻将此事說出口。”
震驚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楚大人的父親投靠宣王,而小楚大人毫不猶豫的選擇大義滅親,一點兒都不帶猶豫,這實在是叫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就因為這樣,宣王才會在今日第一次見我,就和我說出想造反的事情。諸位,請相信我,現下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們必須要立刻告訴陛下這件事情!”
“楚榮安”是趙晏華派出來的巡察禦史,如果要回去告訴趙晏華宣王有謀反意圖,“他”是最不能離開的,甚至是以“他”名義的信件都是最容易被攔截的。所以眼下,最不能傳遞這個消息的人就是“楚榮安”。
而其餘五位大人都是暗中跟随,此次出行名單之上,根本沒有他們的名字,所以他們暗中返京,自然也就不會有人注意到。
五位大人還是沉默,但是眼神交流之際,明顯還在猶豫此事的真假。
畢竟太突然了,尤其是“楚榮安”毫不猶豫的大義滅親,即便對陛下再衷心,這毫不遲疑的選擇出賣自己的家人,行為是不是太冷血了。
似乎明白諸位的疑慮,楚瑤光無奈,只能開口道:“事發突然,本官也明白諸位的擔憂,但既然陛下安排諸位暗中追查各州府投靠丞相一事,想必諸位也是衷心的陛下。這件事情是一定要告訴陛下的,如果事後發現此事是假,諸位将此事推給本官就是,本官絕對不會牽連諸位!”
聽着楚瑤光這番話,在場五位大人臉上都有幾分怒意,習玉成道:“楚大人,我等不是那種只會趨利避害之人!”
楚瑤光拱手道:“那就請諸位信我,快些返京,将此事告訴陛下。”
衆人相視一眼,最後終于還是決定選擇相信楚瑤光。
由盛子明和洛安和二人,帶着楚瑤光的密信連夜出發,快馬加鞭返回盛京。
為了以防萬一,楚瑤光派了一隊暗衛護送。
習玉成和兩位年長的前輩一起留下來,就怕她一人應付不了宣王,選擇為楚瑤光出謀劃策。
冬日越發寒冷,眼看年關将至,宣王府主動以想念盛京風貌為由,時常邀請楚瑤光去宣王府。
現在去宣王府,楚瑤光甚至會主動帶上慕容知語,就是要宣王相信,她是徹徹底底的為他做事。
這是楚瑤光停留的最久的一個州府,也是在這個世界過的第一個年,楚瑤光并不覺得怎麽喜慶。
在宣王府期間,也逐漸會遇上一起其他官員,楚瑤光趁此機會将人員一一記下來,回去告知習玉成他們,背調一事,自然就由他們去完成。
很快時間來到一月中旬,楚瑤光以在宣州耽擱太久,若是繼續停留,只怕不妥當,于是表示要離開宣州,去下一個州府。
趙晏禮沒有拒絕,為她辦了送行宴,楚瑤光便帶着隊伍離開了。
雖然離開了宣州,但是楚瑤光也不可能馬上回去盛京,繼續前往下一個州府。
到達衡州的時候,已經是二月了,楚瑤光也終于接到了來自盛京的調令,命她重返盛京。
盛子明和洛安和回盛京也有好些時日,但是期間一直沒有傳來消息。
但現在,調令是盛子明親自送來的,說明宣王的事情,趙晏華已經知道了,但是趙晏華會怎麽安排,怎麽利用,怎麽布局,楚瑤光就不知道了。
見到盛子明的那一刻,楚瑤光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可以放松。
一路颠簸,重新回到盛京,已經是三月中旬,天氣逐漸暖和起來。
到了盛京,楚瑤光官服都還沒有換下,第一件事兒不是進宮見趙晏華,而是去了丞* 相府。
楚瑤光到一個地方,離開以後那個地方的官員就出事兒了,被趙晏華重新派人接手。
一個兩個還可以解釋,這五個六個,可就沒那麽好解釋了。
回程期間,趙晏華傳來密信,表示此番回來,丞相不會信她,甚至會将她視作眼中釘。
所以楚瑤光回京之行,遭遇了不少刺殺,但幸好楚瑤光命大,加上雲見月相助,都化險為夷。
明白前行險阻,但是楚瑤光經過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決定賭一把。
所以,她回來後,主動先去了丞相府。
雖然心中不再信任楚瑤光,但是明面兒上還沒有撕破臉,眼下楚瑤光主動求見,丞相沒有不見之理。
“下官楚榮安,見過丞相大人。”
丞相朱信忠已是花甲之年,雖然鬓角花白,但是雙目依舊有神。
眼下他穿着一身常服,站在院中逗着籠子裏的鳥兒,聽見楚瑤光的聲音,頭也沒回,渾厚的聲音響起:“楚大人成為巡察禦史代天子出行,離京半年,如今終于回來,想必是要高升了。”
朱丞相為官多年,對于眼下“楚榮安”的背叛,倒也沒有那麽怒不可遏,只覺得對方确實有幾分本事,将他騙了過去,眼下膽子也大,居然還敢上門。
不過其實說到底,丞相也懷疑“楚榮安”的叛變,是不是陛下故意使的離間計。
但是具體如何,還是要看看“楚榮安”的反應,而現在“楚榮安”還敢上門,朱丞相心中對其的懷疑也就削弱了幾分。
但并不表示徹底打消了。
楚瑤光立刻做出一副惶恐之色道:“丞相明察,不管下官怕的多高,都不會忘記丞相的提攜之恩。”
“哦?”朱丞相一副好奇模樣,放下手裏的鳥籠子,轉身來看着楚瑤光:“不忘提攜之恩,那邊與老夫說說,這半年外出巡查的收獲吧。”
這樣的禀報,本該直接向趙晏華,可是眼下朱丞相行為明顯僭越,而楚瑤光也不推辭。主動說了這半年的情況,并且最後還略顯驚慌的開口。
“下官每離開一個州府,那個州府的官員就下獄了,丞相您說,是不是陛下懷疑下官,在借下官的手做刀子呢?眼下就要進宮,下官還能活着出宮嗎?丞相救我!”
楚瑤光滿臉都是擔憂的神色,似乎真的很害怕此去不回。
“如此膽小,如何能成大事?你為老夫做事,老夫還能不管你不成,你且放心去就是。”
得到丞相的保障,楚瑤光才展現了放心的表情,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汗漬,躬着身子退後離開了丞相府,坐上馬車進宮去了。
半年不見趙晏華,也不知道趙晏華怎麽樣了。
進了宮門,還是張全來接的楚瑤光。
到了龍居宮,楚瑤光事無巨細的将這半年的出行禀報給了趙晏華,末了又詢問着趙晏華,對于宣王之事,有什麽打算。
趙晏華頭也不擡的伏案作畫,依着楚瑤光的視線看去,趙晏華在畫的人又是她,情形是楚瑤光給他縫制衣服的場景。
“朕自有打算,楚愛卿不必擔心。不過這半年時間,不知道楚愛卿可有夢到那位仙女?”
楚瑤光愣住,面對擡頭看向她的趙晏華,楚瑤光還是搖搖頭:“沒有。”
趙晏華有些自嘲的冷笑了一下:“罷了,楚愛卿此行辛苦,先回去休息吧。”
楚瑤光抿了抿嘴,離開大殿,正好遇上張全捧着一個托盤而來,她故意放慢了腳步,聽見張全的聲音。
“陛下,這是玄陽子道長奉命新煉制的丹藥,奴才送來了。”
聽到這話,楚瑤光腳步頓住。
趙晏華還是再靠吃那些丹藥緩解壓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