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無
第41章 無
不能控制的頭疼使得趙晏華內心更加煩躁, 此刻察覺有人靠近,他第一時間握住了身邊的利劍,下一瞬擡手, 帶着寒意的利劍直指楚瑤光。
楚瑤光頓時停下腳步,站在臺階之下,和趙晏華之間隔着那柄利劍。
“什麽人?朕不是說,誰也不許進來嗎?”
楚瑤光聽着這話, 內心有幾分遲疑, 但是遲疑之後, 再次傳來趙晏華低聲哀嚎的聲音。
若不是痛到極致了,此刻有可疑之人靠近, 趙晏華怎麽也會忍上一忍,不會輕易在旁人面前顯示無助。
但他還是發出哀嚎,還不住的用頭繼續撞牆, 可見是疼的鑽心。
“趙晏華,你現在需要大夫!”
沒有隐藏的聲音帶着焦急, 再一次直接叫出趙晏華的名字,就這一聲, 便叫還在用頭撞牆的趙晏華停了下來。
但他腦子還是有些混沌, 他已經不确定自己現在是醒着,還是在做夢, 或者是産生了幻覺。
“趙晏華,你說話啊,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聲音不怎麽清晰, 像是耳朵被什麽東西給罩住, 但是這聲音還是傳到了趙晏華的耳朵。
他猶如迷失在迷霧之中的孤獨之人,身邊除了看不清的迷霧, 還有重重藤蔓纏繞,但是這個熟悉的聲音,猶如陽光一般照了進來。
随之藤蔓被驅散,迷霧也散開。
“姐姐?是你嗎?”趙晏華聲音帶着極其的小心和不确定,生怕聲音太大,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楚瑤光還沒回答,但是趙晏華已經啪的一聲像是摸到了碳火一般快速丢開了劍。
“姐姐,是不是你回來了?”趙晏華想起身走進楚瑤光,但是除了腦袋,他的四肢也疼得不行,加上衣擺太長,直接踩到衣服,起身更加費勁。
見趙晏華如此,楚瑤光主動走近。
“趙晏華,跟我走,我們去找大夫。”
是熟悉的聲音,而蹲下的楚瑤光,更被那微弱的燭火照亮,可惜隔着帷帽,還是看不清楚容貌。
目光渾噩的趙晏華看着眼前的人愣了許久,只覺得這一幕讓他想起什麽。
記憶中,姐姐身形就很瘦弱,披着一頭烏黑的長發,總是穿着他沒見過的衣服,渾身上下籠罩着一層光華,尤其是臉上,迫使他看不清楚其樣貌。
而此刻蹲下的楚瑤光,身上被微黃的燈籠照耀,臉上有帷帽遮擋,這和他眼睛還沒好的時候,看到的情形有幾分相似了。
從前看不清楚,但是此刻,卻終于可以看見了。
趙晏華毫不猶豫的擡手去扯楚瑤光的帷帽,楚瑤光扶着趙晏華,沒能阻止他的動作。
帷帽被趙晏華帶着幾分粗魯摘了下來,随後趙晏華貪婪的目光落在楚瑤光臉上。
楚瑤光未施粉黛,這幾日的折磨,甚至可以說有幾分憔悴,但是在趙晏華眼裏,眼前似乎是世間至寶,他看的極為認真。
瞳孔慢慢聚焦,像是落水之人摸索到了一塊浮木,毫不猶豫的,他擡手緊緊抓住了楚瑤光。像是害怕楚瑤光馬上又會消失。
可惜——因為丹藥的原因,即便此刻沒有帷帽遮擋,楚瑤光的臉,他依舊看不分明。
“趙晏華,別愣着了,我們去找大夫。”
愣了好一會兒的趙晏華終于在楚瑤光的呼喊中有了反應,他像是想确定一般,再次問了一遍:“姐姐?你回來了是嗎?”
如果是姐姐回來了,別說帶他去看大夫,就是來接他去陰司黃泉都行!
趙晏華貪婪的目光緊緊地落在楚瑤光臉上,想要将這模樣記下來。
姐姐的畫像,他畫了好多幅,可惜都沒有容貌。
今天,他終于可以看見姐姐的容貌了。
趙晏華努力想記下來,但是只覺得眼前再次有些模糊,他搖搖頭,想驅散那些光影。
他确實比剛才清醒,但是又沒有徹底清醒,在楚瑤光眼中,他就像是醉酒之人。
“姐姐,我好想你,你終于回來了,我究竟是在做夢?還是産生幻覺了?難道說,那丹藥終于起作用了?”
将一切歸功于他吃的丹藥,這話把楚瑤光氣得不輕,随即狠狠地掐了趙晏華一把。
趙晏華吃痛,卻不為所動,甚至依舊沒有徹底清醒。
“不是幻覺,我确實回來見你了。”
看趙晏華現在這個樣子,楚瑤光覺得将身份告知也無所謂,等他清醒,或許只當做是一場夢罷了。
但聽到這話,趙晏華臉上不是高興,不同于清醒時的沉着冷靜,反倒有些孩子氣的抓住楚瑤光,眼眶有了濕意,像是被人遺棄的小狗,撲在楚瑤光懷裏。
“姐姐為何現在才來見我?為何還托夢他人,說不再與我相見?為何這一次......要我等這麽久?”
聽着趙晏華帶着哀怨的話語,楚瑤光又狠不下心說什麽,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擡起的手輕輕地拍着趙晏華的後背,給予他一定的安撫。
“抱歉啊。”楚瑤光低聲道:“現在才回來看你,這些年,生活在這深宮之中,你辛苦了。”
聽到楚瑤光的話,趙晏華平日緊繃的那根弦終于松動,雖然帶着隐忍,但他确實在哭泣,整個人都在楚瑤光懷裏顫抖。
“只要姐姐回來就好,只要你回來就好。”
屋頂雨聲簌簌,伴随着趙晏華低聲嗚咽,楚瑤光內心滿是無奈。
趙晏華抱着楚瑤光好一會兒,見趙晏華已經穩定下來,楚瑤光再次開口:“趙晏華,我們出去吧,我帶你去看大夫。”
可是趙晏華依舊抗拒,他把腦袋埋在楚瑤光的懷裏搖搖頭:“不,就在這裏,我只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聽着趙晏華的話,楚瑤光無奈,随即夜風一吹,楚瑤光冷的瑟瑟發抖,也就被趙晏華抱着的地方稍暖一些。
“可是還下着雨吹着風呢!我好冷啊,再多待一會兒,我怕是就要生病了。”
聽到楚瑤光說道生病,趙晏華終于有了反應,他擡起頭看向楚瑤光,終于松口。
“姐姐不能生病!我給姐姐召禦醫!”
說完,踉踉跄跄的起身,解了外衣直接披在楚瑤光身上,雙手緊緊擁着她朝外面走去。
楚瑤光見拗不過趙晏華,只能急忙撿起地上的帷帽戴在頭上。
來到雲水閣門口,一直等候的張全和殿前司指揮使嚴正浩等人被吓了一跳,沒想到趙晏華這麽快就被哄好出來,張全看楚大人的眼神更加敬佩,随後立刻上前攙扶趙晏華上銮轎,卻不想張全的手還沒碰到趙晏華,就直接被趙晏華推開。
“姐姐,我們去找大夫。”
被推開的張全滿臉疑惑,看着披着趙晏華衣服的楚大人,又看看趙晏華,見二人上了銮轎,也不知道趙晏華這一聲姐姐叫的是誰?
還是說,陛下的情況越發嚴重了?
那可不行,必須得告訴董文彥,讓他想想辦法。
眼下沒人去理會楚大人和趙晏華同乘合不合規矩了,先把人送回龍居宮才是重點。
銮轎之中,顯然趙晏華頭還是痛的難受,但是他努力在隐忍,怕自己的行為吓到楚瑤光,更怕現在的一切是個夢,若是掙紮太過,夢就醒了。
疼痛讓他整個人有些無力,只能依偎在楚瑤光身上。
楚瑤光的手被趙晏華緊緊握住,倒也不會讓楚瑤光吃痛,但只要楚瑤光有掙脫之意,趙晏華立刻警覺,并抓緊楚瑤光的手。
很快到了龍居宮,早就接到通知的董文彥也已經在殿內等候。
見到一個戴着帷帽的人扶着趙晏華進來,董文彥沒有過分去關注,但是随着趙晏華躺下,也不松開此人的手,董文彥終于有幾分好奇的看向楚瑤光。
“姐姐,你別走。”
不是此人不走,而是陛下不讓此人走。
董文彥看了張全一眼,眼中寫滿疑惑。
往日也沒見陛下和那位公主關系如此親密,更沒見那位公主今日進宮啊?而且還神神秘秘,非要戴着帷帽?
可是張全表情更為複雜,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陛下把楚大人認成女子,還叫姐姐,這要是傳出去,這二位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于是張全只能示意董文彥別管那麽多,快些醫治陛下。
“行了這裏有我,你還是快些去敲打敲打底下的人吧,萬一今夜的事情傳出去可就麻煩了。”
董文彥對着張全說完,張全看了楚瑤光一眼,還是退了出去。
趙晏華不松手,楚瑤光只能坐在榻上陪着他。
看着董文彥先給趙晏華嘴裏塞了一顆藥,随後開始取出金針,一根一根刺入趙晏華頭上的穴位,趙晏華逐漸從最初的扭動安靜下來,最後逐漸睡去,董文彥屏息凝神替趙晏華診脈,似乎确定沒什麽大礙,這才開始收拾東西。
确定趙晏華睡下,楚瑤光這才慢慢将手抽出。
生怕驚醒趙晏華,楚瑤光動作很輕,但是這個動作被正在收拾東西的董文彥捕捉,他收回眼神,頭也不擡的說道:“姑娘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陛下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楚瑤光大驚,扭頭看向董文彥。
也是幸好戴着帷帽遮了面,否則此刻她驚訝的神色一定暴露無遺。
似乎看出楚瑤光的驚訝,董文彥語氣平和,解釋起來:“雖然姑娘一直沒有開口,衣着也并非女裝,但是身上卻有一股藥味兒,細細一聞,便能分析出幾味藥材,正是前不久我開出的一個方子,如此便不難猜了。這幾日也沒有再次上門診治,不知姑娘吃着那藥,這些時日感覺如何?”
聽着董文彥的解釋,楚瑤光緊張的捏了捏袖子。
他不知道張全今晚請的是楚大人進宮,楚瑤光想,也不能讓董文彥知道,就當做是某個人,冒充了楚大人吧。
楚瑤光起身,沒有再僞裝聲音,對着董文彥盈盈一禮:“多謝董院使,小女子暫時無礙,不知道陛下的情況,怎麽樣了?”
雖然董文彥不知道其中細節,但是看張全放心離開,不怕此人對陛下不利,想來也不是什麽可疑之人。于是也實情相告。
“陛下身體強壯,這丹藥也就近一年開始吃,且有一段時間還被我掉包過,所以尚未傷身,但是卻也有一些不适的反應。且這段時日,陛下一日三餐都吃,所以導致再次失去理智,出現今晚這種情況。剛才我診了脈,雖未徹底傷根基肺腑,但是繼續吃下去,定然有性命之憂。”
董文彥臉上寫滿了愁容,他也想過再調制一些藥丸,替換掉趙晏華的丹藥,可是始終不成功。
而楚瑤光聽到這話,扭頭看向趙晏華。
“那就一定要讓他把這個丹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