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輕薄
第37章 第 37 章 輕薄
日光從窗戶照射進來, 沈應聽到船槳劃過水面的聲音,有船夫在叫着號子,伴随着他們的喊聲, 沈應的身下搖晃個不停。
他皺着眉頭, 艱難地睜開雙眼。看見原本該在金陵家中的小厮暮雲,腦袋一點一點地靠在床邊打着瞌睡。
沈應吃驚。
還沒等他弄清是怎麽回事, 就見暮雲猛地一個踉跄, 就要向前方栽去。
“暮雲——”
沈應想起身去救人卻動彈不得,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被捆了在床上。
這下沈應更摸不着頭腦了。
暮雲跌倒在地, ‘哎喲’叫了一聲,清醒過來。
他揉着胳膊坐起身來, 正在心裏罵着山溪那貪吃鬼不講義氣, 獨留他在一個在這裏守夜。忽而想起剛才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暮雲驚喜擡頭:“少爺!”
沈應忙問道:“暮雲,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地把我捆起來了?”
暮雲卻不答他, 反而滿臉欣喜地向門外跑去。
“唐大夫!唐大夫!你快來看看,我家少爺醒了。”
唐大夫?沈應疑惑, 周家慣常打交道的大夫中并沒有一位姓唐的大夫, 不知道暮雲口中的這位唐大夫是哪位?
把他捆起來,難道是在治病?
但治什麽病,會需要捆人?難不成沈應在病中得了瘋症會胡亂打人,大夫怕他傷人才把他捆了起來。
這沈應可沒半點印象。
他心中有諸多疑惑,但因被人捆在床上動彈不得,也只能躺在原地等着。
眼角瞥到桌上燃盡的紅燭, 沈應忽然想起額上曾短暫停留過的溫暖。
還有……
沈應怔了怔。
若不是還被捆着,他真想擡手确認一下臉上傷痕的位置,與那一觸便離的柔軟是否可以重合。
他好像……在夢中被人輕薄了。
沈應正愣神之際,暮雲已經拖着位年輕大夫從外面跑了進來。他把大夫拉到沈應床前:“唐大夫, 你看我家少爺頭上這些針是不是現在就可以拔了?”
“你急什麽?”
那姓唐的大夫拿着個饅頭啃着,向床上的沈應看了一眼。
“我都說了,這針至少要紮上一炷香的時間,你等我把早飯吃完再來拔也來得及。你現在把我拉過來,我們不也只能幹等着。”
他嘴上雖這樣說着,卻還是将手上的饅頭塞進了嘴裏,伸手探了探沈應的脈。
“不錯不錯,”唐陵點頭,“恢複得不錯。”
“你是……游子平的朋友?”沈應遲疑。
因他與游子平始終不算太熟,是以對游子平的朋友,沈應也只是模糊有個印象。
唐陵聞言笑了一聲:“想不到探花郎這樣的天之驕子,還會記得我這種平民百姓。”
沈應從前不平于老實木讷的游子平能中狀元,才華橫溢的紀陽卻名落孫山,是以對游子平一直頗為疏遠。
他那時不過十六,待人處事比現在更高傲,像一團烈火一樣要燃盡世間的一切不公。
連太子霍祁都說,縱使他是一國儲君,也怕惹怒十六歲的沈應。
游子平不是傻子,碰壁幾次過後便見好就收了,不再與沈應試圖交友。
唐陵是游子平的朋友,肯定也知曉沈應與游子平之間的仇怨,現下說這種話正是在為游子平抱不平。
想起自己從前那樣對待,游子平這次仍願冒險向自己送信,沈應也有些羞愧。
雖最後游子平沒成事,反被霍祁利用把沈應氣得不輕,但人家的真心不假,倒顯得從前的沈應太過小氣。
沈應:“從前是我少不更事,對游兄多有得罪,日後一定親自登門向游兄道歉。”
唐陵聞言跟瞧新鮮似的,偏頭上下看了沈應幾眼。
“沈大人與從前好像有些不一樣。”
能有什麽不一樣?沈應想,或許是不再年少氣盛了。兩年的京城生活,似乎将他身上的銳氣都磨光了。
才不過短短兩年,就好像過了一生那麽長。
沈應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當然不一樣,最大的不一樣就是我現在已經不能被稱為大人了。”
“唐大夫以後還是叫我沈應吧。”
他這樣大方,叫唐陵都不好過多糾纏。何況這是游子平跟沈應的事,本就與唐陵無關。
唐陵爽朗一笑:“既然你這樣說,那你也不要叫我唐大夫了,叫我唐陵就好。”
見他想動,唐陵忙攔住他。
“先別動,你頭上我留了四十九根毫針,這針易斷易折,要是斷了插進你的腦中,那可就麻煩了。”
饒是膽大如沈應,聽到自己一覺睡醒頭上無緣無故地插了四十九根針,也給吓了一跳。
他登時僵在床上不敢動彈,不過也不能動彈就是了。
——這誰綁的繩子?未免也綁得太嚴實了。
唐陵正俯身檢查着他頭上的毫針,沈應遲疑發問:“這……是怎麽回事?”
唐陵掃他一眼:“你近來可是身體不适,時常頭暈目眩,有作嘔之感?”
沈應想點頭,又想起頭上的四十九根針,登時停下動作。
“是常常有這種感覺,但我這只是普通風寒,不必……”想想自己腦袋上插滿針的樣子,沈應不由覺得好笑,“不必在頭上紮這麽多針吧?”
“誰告訴你這是風寒的?”
“……難道不是?”
沈應猶豫起來。他又不是大夫,怎麽會知道自己有什麽病。說起來這段時間因忙着跟霍祁鬥氣,也沒正經找個大夫看病。
難不成他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症?沈應緊張起來。
“別害怕,小病而已。”
唐陵笑起來,他讓暮雲扶住沈應,兩人合手解開了沈應身上的繩索。
“你就是腦袋裏出了點小毛病,紮幾針就好了。我怕你在昏迷中掙紮或是半途醒來亂動,不小心弄斷了針就難辦了,這才讓人捆了你。”
唐陵笑着把繩索繞回手上:“全都是為了治病,你可別怪罪我。”
暮雲也探出頭來沖着沈應連連點頭。
“少爺你別擔心,唐大夫醫術高明,一定能治好你的。”
狗腿得像是唐陵的小厮,而不是周家的家仆。
但是……腦袋裏的毛病?沈應猶疑着問:“……難道我真的瘋了?”
“……倒不是那種腦袋裏的毛病。”
這才讓沈應安心了些。
他也曾聽過那些為愛瘋魔的故事,不願意這種事情落到自己頭上,淪為被世人茶餘飯後談論的閑話。
沈應問起他究竟是什麽病,唐陵說:“你脈象細澀,目間有血點,是血瘀之症。聽你弟弟說你數月前曾失足跌倒,頭部受過重擊,我斷定你是頭部中有血塊淤積,所以決定用我改進過後的唐家穴針為你清血散瘀。”
唐陵年少成名,說起自己的醫術也是頗為得意。
他跟游子平同在京城與暮雲相識。
游子平向沈應送信,就是受暮雲所托。他們都以為是游子平将信送到,皇帝才放沈應離京。暮雲知道消息的時候,沈應已經離開京城。
他匆忙追來還帶上一個要去金陵出診的唐陵。
若不是沈應昏迷,周興等人在郊野的客棧中耽擱了一段時日,恐怕他們追到金陵都未必能追上沈應等人。
暮雲在旁邊恭維:“這回少爺能夠平安,真是要多謝唐大夫和游大人。”
沈應含笑:“确實該謝。”
暮雲說回金陵後,該遣人好好給兩位恩人送上幾份大禮,沈應也道極是。
唐陵最煩這些虛禮,直接幫着游子平一起拒絕。
“什麽大禮小禮的,你給了我也沒地方放,游子平也不是圖名圖利之人,你們心裏記得他的這點好就夠了。”
說着紮針的時間到了,唐陵讓暮雲繼續扶着沈應,他動手幫沈應取針。
見一枚枚毫針從頭上被取下,放到針盤裏足足有一大片。
沈應都被唬了一跳:“我這是……好了?”
“還早得很。”唐陵掃他一眼,“本來尋常病人只需要紮兩回就能見效,但你近日來情緒大起大落,帶動體內血氣翻湧,瘀血積壓得更深。我已為你施了兩回針,但要徹底治愈還要半月後再紮兩回才行。”
沈應倒是不在意自己的腦袋還要再被紮成幾回塞子,只要還有得救就成。
“紮就紮吧,不會死就行。”沈應擺手。
他坐起身來穿好衣服和鞋子,聽到外頭傳來的流水聲,才想起問他們怎麽會在船上,周興等人又在何處。
唐陵邊讓暮雲去幫自己把剛才的早飯端來,邊跟沈應解釋因沈應要卧床休息,唐陵又要趕去金陵出診。
為了不耽擱沈應的治療,衆人就棄了馬車改成坐船回金陵。
還正巧在定州碼頭遇見了金陵富商謝家的商船,謝家跟周家常有合作,船上主事見周興在碼頭租船,向自家公子禀報了此事。謝家公子知道事情始末後,便派人将他們請上了船。
唐陵嘲笑周興:“你家小弟太有意思了,我給他紮了針、喂了藥,他明明看上去已經不暈船了,卻還是不敢見水,說是見水就頭暈,自從上船以後就日日窩在房間裏不出來。”
“這叫身病好醫,心病難治。”沈應同樣笑起來,“他從小到大只要一坐船就上吐下瀉病個沒完,他這是被暈怕了。”
不過聽到唐陵說謝家少爺同在船上,沈應還是有些詫異。
謝少爺謝摯幼時染上了麻風,被謝老爺送到外地別莊養病。
後來聽說有位名醫路過別莊治愈了謝少爺的病,但因曾被父母抛棄加之容顏被毀羞于見人,謝少爺這些年一直不曾回過金陵。
這十年間,沈應也曾偶然與謝摯見過幾面。
但每每這位少爺都會嘴上說着抱歉,然後遠遠避開。
他将自己裹在層層白袍之內,與這世間隔絕開來。
沈應曾以為謝摯是那種,就算有一天死去也絕不會把自己葬在塵世內的人,沒想到還有聽到謝摯回金陵的那一天。
這可真是怪了,難不成金陵出了什麽事?
這念頭在沈應心頭一閃而過。
那邊暮雲剛剛從唐陵手中奪走的早飯重新奉上,唐陵邊喝着白粥邊坐到沈應身邊笑呵呵地讨好着。
“沈大人,沈探花,沈少爺……聽說你跟那謝家少爺幼時曾是好友,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事?”
瞧他态度不對,沈應登時心生警惕。唐陵笑着撫了撫沈應的肩頭:“你別這麽防備我嘛,我是想求你能不能跟謝少爺商量一下,讓幫我幫他診一次脈。”
“為謝摯診脈?”沈應吃驚,“難道你看出謝摯身上有什麽病?”
這也不對。謝摯不僅很少見人,就算偶爾出門也總是将自己裹在白布之下,連臉都遮得嚴嚴實實的。
沈應可不覺得這種情況下,唐陵還能謝摯身上看出點什麽。
唐陵解釋:“麻風治愈之例當今少有,當年夏以老先生治好謝家少爺的事把我那向來不服人的老爹都震住了。可惜夏老先生治好謝家少爺後,還未來得及将治愈之法整理出來,便因意外離世。”
“原來當年救謝摯的,是江南名醫夏以老先生。”
“夏老先生去世後,夏老先生的兒子曾拜托我爹和他一同整理夏老先生留下的藥方。
可惜不管如何調配,根據那藥方配出來的藥總是效果平平,只能勉強做到抑制麻風病人的病情,不能像謝家少爺那樣徹底治愈。”
“後來我爹因此事郁郁而終,他臨終前仍在思索到底是哪味藥材出了問題,我家和夏家為了解開這個謎題,也曾多番前往謝家想要見謝少爺一面,為他當面診脈查出究竟。只是都被謝少爺拒于門外。”
“現在我跟他就在同一條船上,我要是不為他診一次脈,我會被憋死的。”唐陵靠近沈應,神色愈顯瘋狂,“沈兄若是讓我研究出治愈麻風的方法,這可是于國于民都有利的一樁大好事,你就幫幫我吧!”
沈應向後傾身,同時試圖推開越靠越近的唐陵。
“唐兄不是我不幫你,只是我跟謝摯交情平平,他向來不喜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曾經的病,我只能說幫你去問問,但能不能行還得看他同意不同意。”
唐陵聞言大喜,拍着沈應的肩膀說道:“你去說一準能行,我聽周興小弟說了,那謝家少爺對我們一行人這麽殷勤,是因為他從小就喜、咳咳就跟你關系,只要你願意去勸他,他一準同意。”
雖然唐陵收得極快,還是被沈應聽出異樣。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周興又在背後亂傳謠言。這小子永遠在讨打的路上,沒有一刻停歇過。
不過看着唐陵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沈應心頭閃過什麽。
“周興在房裏躲懶,這幾日晚上都是誰在照顧我?”他問暮雲。
暮雲還未說話,正咕嘟喝粥的唐陵接嘴道:“是我和暮雲,還有你家另一個小厮在輪流照料,你也不用謝我,幫我把事情辦好就成。”
暮雲被無奈搶話,只能向着沈應點頭附和。
不過暮雲知沈應做事向來有理由,不會無端發問。
“少爺問這事做什麽?”莫不是有賞?暮雲心頭竊喜。
沈應笑了笑,淡定開口說道:“沒事,只是我昏迷期間依稀察覺到有一日夜間有人輕薄了我,我想知道是誰。”
暮雲震驚,唐陵噴出一口熱粥。
乖乖,什麽罪名都能認,輕薄沈應這一項卻是絕不能認的。
沈應可是皇帝的人,豈是能容旁人輕薄的?
唐陵邊咳嗽着邊遠離沈應,同時舉起三根手指向老天發誓絕對不是自己:“沈兄你信我,我要是有偷偷輕薄你,就叫我天打雷劈,五馬分屍。”
發完誓他還嫌不夠,甚至轉頭開始禍水東引。
“暮雲是不是你小子做的!”
暮雲震驚:“唐大夫你可太冤枉人了!我一個小孩子能做什麽!”
都十六了,還能恬不知恥地說自己是小孩,沈應也是覺得好笑。
那邊兩人争辯起來,沈應連忙阻止。
“好了,我知道不是你們。”
那日夜間,衣袖在他鼻尖滑過時,他有聞到淡淡的蘇合香。
沈應頓了頓,忽而問起:“船上除了我們和謝家的人,還有其他人嗎?”
這唐陵就不知了,他上船以後就只關心如何治療沈應,以及要怎麽才能為謝摯診脈。
倒是暮雲作為周家小厮,跟船上的人有固定交流,對沈應問的這事也有些許了解。
暮雲道:“聽謝家的人說前艙住了幾位貴客,不喜被人打擾……我們上船時,船上管事也特意囑咐過我們不要去前艙。”
沈應點了點頭,不知為何扯動了一下嘴角。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總歸是不該期待的東西。
沈應自嘲一笑:“既然主人家已經叮囑過不要去打擾,那我們自己就該注意些。”
他讓暮雲也去同周興還有其他人說一聲,不要擅自去前艙打擾。
唐陵若有所思:“沈兄像是認識那前艙的人。”
“怎麽會?”沈應笑,“我才從昏迷中醒來,連此刻我們是在謝家的船上,都是你們告訴我。我與那群人素未謀面,怎麽可能認識他們?不過人家與我們方便,我們也該與人家方便才是,總不好去做那失禮的人。”
他怎麽會認識一群連面都不願意露的人。
不過沈應既然已經蘇醒,出于禮節怎麽也該去拜訪謝家少爺,向他道謝。
他先去船艙看了看周興的情況,見他只是神色恹恹,沒有像往常一樣上吐下瀉,沈應總算放心了些。
他将暮雲和山溪都留下來照顧周興,自己只身前去拜訪謝摯。
臨走前唐陵還在不停提醒他,記得讓謝摯接受診脈。
沈應雖覺得謝摯多半不會同意這個請求,但還是答應勉力一試,畢竟這事确實如唐陵所言,是一樁于國于民都有利的好事。
只是路經前艙時,沈應的腳步不由頓了頓。
他才叮囑了暮雲等人不要踏足此地,現下自己看着那通往前艙的走廊,卻忍不住想要走進去。
沈應也弄不明白,自己現在究竟想幹什麽。
沖進去撕破一切的僞裝,将整個船艙的東西都砸碎,扔到那群人跟前,讓他們滾回京城?
還是就這樣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大家相安無事地隔着幾方木板待在同一個地方,好歹也算一場相伴?
沈應向前走了一步。
“沈少爺——”
背後傳來呼喚聲。
沈應回頭,看見謝家老管事傅忠快步而來。
傅忠走到沈應身前告罪:“請沈少爺恕罪,這前艙中有位我家得罪不起的貴客,他不喜旁人打擾,上船時便吩咐過我們不許旁人進去,是我未來得及與您細說,都是我的過錯。”
沈應笑了笑:“是我走錯了路,請傅管事勿怪。”
傅忠忙道不敢,又道:“沈少爺可是想去見我家少爺?”
“正是。”
“正巧了,我家少爺也說想要見您,還請您跟我來。”
聽到傅忠說謝摯想要見自己,沈應頓了頓,暗暗覺得有些古怪。
從他上次跟謝摯見面的情況來看,別說是見沈應了,只要是會喘氣的活人站到謝摯面前,謝摯就覺得厭煩。
他又向前艙看了幾眼,終究還是什麽也沒做。
沈應跟着傅管事一路來到謝摯的房間。
“少爺,沈少爺來見您了。”
傅管事恭敬地對着屏風禀報着。
屏風後面坐了個人,沈應只影影綽綽看到個清俊的身影,卻看不清那人的模樣。
其實他與謝摯多年不見,他記憶中的謝摯還是個臉蛋圓滾滾的小胖子,現在他們都長成大人了。
聽到管事的話,屏風後的謝摯‘嗯’了一聲。
“你先下去吧。”
他的聲音清冽卻有些模糊。
沈應聽在耳裏,只覺熟悉又陌生。
他像在夢裏聽過但是又忘記了是在哪個夢裏聽過。
“小的遵命。”
傅管事領命而去,謝摯請沈應坐下。
兩人隔着一道屏風在屋中敘話。
“沈應,”謝摯問,“許久未見,你可還好。”
他的屋中也燃着淡淡的蘇合香。
沈應向香爐投去一眼,心頭閃過莫名滋味。
“謝摯……”沈應貿然開口,“你前幾日是不是夜裏偷偷去看過我?”
屏風後的謝摯一愣,過了許久屏風後面才傳來他疑惑的聲音。
“夜裏?”
沈應點頭稱是,謝摯在屏風後面向他搖頭。
“我想……我應該是沒有?”
“我這毛病說是好全了,但到底好沒好全誰也不敢說。”謝摯解釋,“我向來都避着旁人,今日也是你上船後,我第一次見你……不對。”
“應該說今日是我這兩年來第一次見你。”
上回他們見面,還是沈應上京趕考路過謝摯居住的別莊時,匆匆告別的一面。
謝摯說得似模似樣,沈應聽得不由一笑。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清風徐來,吹散屋中濃郁的香味。
“蘇合香香味濃郁,你身體不好不該久聞。若實在喜歡,可以開窗後再燃香,這樣香味會淡上一些。”
沈應回頭笑道。
謝摯隔着屏風望着他的笑容,許久未曾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