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出城
第25章 第 25 章 出城
霍祁在太極宮正殿接見永安王,念及他好歹占了個皇叔的名頭,估計他也不怎麽想跪自己,特意免了李傲的跪拜禮又給賜了座。
坐到禦座上,霍祁見李傲穿着全套的蟒袍,面頰微汗,又讓人移了個冰鑒到李傲跟前,讓涼氣發散到李傲身上,免了他的酷暑之熱。
一套操作下來,堪稱體貼入微。
把燒完畫趕來的餘松看得眼皮直跳。
不怪老太監多想,實在是李傲與沈應真是同一款的桀骜美人。
他是怕霍祁因着在沈應那邊受了挫,轉頭看見李傲這麽個妙人,又起了心思。
陛下,您這可是□□!
老太監心中狂喊,面上卻不露聲色地向霍祁奉上茶盞,轉頭還留下一個欲言還休的表情。
霍祁還沒對他這表情做出什麽反應,底下的李傲卻給吓得手上一滑,茶蓋直接‘哐當’一聲砸回了茶碗上。
見霍祁和餘松齊齊向自己望來,李傲直接低頭飲了一大口,同時遮掩住自己臉上的嫌棄。
他也沒想到自家侄兒真是生冷不忌,什麽都敢下口。
李傲已經開始考慮,要不還是別管朱泰來的囑咐,就讓沈應留在霍祁身邊算了。
好歹這兩人年齡相當,看着也算賞心悅目。
真把沈應弄走了,只怕到時候也達不到朱泰來想要的效果,還可能惡心了李傲的眼睛。
不劃算。
這邊李傲正躊躇着,禦座上的霍祁端起茶盞,疑惑地掃了一眼旁邊不斷對自己做着怪相的餘松。
霍祁邊喝茶邊說道。
“餘大伴要是身體不适,不如就回去休息。”
此言一出,同時在其餘兩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餘松:這這這,陛下此舉不就是想跟永安王獨處?我該識趣還是不識趣?陛下,您這可是□□!
李傲:當着我的面也敢這般卿卿我我,背後還不知在幹些什麽樣的勾當,霍澤你真是生得好兒子!
霍祁只是低頭喝了一口茶,結果擡頭就看見兩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也是被吓了一跳。
“大伴是不想去休息?”霍祁猜測。
只是他沒明白底下的永安王反應這麽大做什麽?莫非這二位……
霍祁挑起眉頭笑了起來:“餘大伴與皇叔也是舊相識,今日難得重逢就不必在我跟前伺候,去照拂皇叔吧。”
餘松:……一看這位笑成這樣,就知道他沒想好事。
不過皇帝發話了,餘松不好不應。
他走到李傲身旁接過霍祁又讓人斟上的茶水,躬身遞給了李傲。
李傲沒接。
霍祁疑惑道:“皇叔不喝了嗎?這可是國舅獻上的蒙頂甘露,鮮醇甘美、味道極佳,皇叔若不嘗嘗真是可惜了。”
李傲額角跳了跳:“君山銀針到雨前龍井,又到蒙頂甘露,這已經是陛下請小王喝的第三杯茶。”
說到第三杯時,李傲的語氣不由重了重。
“小王無福,沒那麽大的肚量,還請陛下先說正事。”
見李傲忽然生氣,霍祁暗中嘆息,這好人真是不易做,他好心請永安王喝茶,還送餘松到他身旁相伴,結果他這皇叔反而怒上了。
這點氣度,也只有沈應那個沒眼光的,才會誇獎這人有氣量。
霍祁嗤笑一聲,滿臉無辜地說道。
“朕瞧皇叔剛才一直不說話,還以為皇叔進宮就是為讨朕的新茶喝,怎麽原來皇叔是有正事要與朕談?皇叔怎麽不早點說,要是誤了正事可怎麽辦?”
說來說去,竟變成了李傲的過錯。
李傲額心一跳,閉上眼眸才勉強穩住那份面上的淡然。
“陛下容禀,小王才回京便聽聞朱首輔突然辭官,鬧得京中人心惶惶,這才匆忙趕來宮中就是想問陛下,眼下京中的亂象你想要怎麽解決?只靠禁衛軍鎮壓,恐不是長久之策。”
他一出口便是指點國事,殿中氣氛登時緊繃起來。
餘松咽了咽口水,看看他又看看禦座上的霍祁,心道早知道剛才就順勢去休息了。
我的王爺,您難道不知道,您的身份不适合談朝政嗎?
禦座上的霍祁聞言半晌不語。
他就這樣看着李傲,良久後朗聲笑了起來。
“小王?”霍祁玩味着這個稱呼,“皇叔離京時朕年紀尚小,已經不記得皇叔在先帝面前是如何自稱,只是皇叔每每在朕面前只稱小王不稱臣下,難道……朕高坐帝位,仍不配讓皇叔向朕俯首稱臣?”
“你——”
李傲站起身來,怒視霍祁。
“皇叔不必氣惱,朕只是随口說說而已,朕不會動你的。”霍祁安撫他,“畢竟如你所說,現下京中亂得很。朕要是現在殺了你,只會亂上加亂,恐怕連禁衛軍都鎮壓不住,就只能——”
“殺。”
霍祁平靜地說出一個‘殺’字,叫餘松和李傲的心同時揪起。
“殺掉所有作亂的人,一個不夠就殺一百個,一百個不夠就殺一萬個。殺到血流成河,讓作亂之人的屍體填滿涿水,朕猜……到時候就沒有人敢再作亂了。”
“……你不敢。”
李傲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這三個字,他進宮前大抵沒想到霍祁會跟他說這種話。
他進宮前,或許也如國舅一般想着,不過就是逗小貓逗小狗。威逼利誘、骨頭棒子齊上,先把霍祁吓得戰戰兢兢,再獻上解決之策,霍祁就會對他們感恩戴德,什麽都聽他們的。
可惜……可惜……
可惜他們遇見的不是十九歲的霍祁。
“誰知道呢?畢竟我才是皇帝,我想做什麽又有誰能幹涉?”
霍祁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玩着禦座上的穗子。
“皇叔,你有心來對着我冷嘲熱諷,還不如去求求神佛,求他們保佑朕不是個殘暴之君,不會對你趕盡殺絕。”
李傲忍了又忍,才沒有直接揮袖而去。
“我是來幫你的。”李傲咬牙。
“幫我?”霍祁眯起眼睛,“讓我猜猜你打算怎麽幫我?朱泰來辭了首輔,羅屏有意争權,京中人心惶惶,全靠禁衛軍鎮壓。但禁衛軍是太後的人,若我不想長久依靠太後,必要尋一位德高望重的新首輔坐鎮內閣。”
“只是我從前跟沈應鬧得不像話,真有德高望重之人也瞧不上我,我猜你們定是想幫我找到那位德高望重之人。我猜得對不對?”
霍祁的雙眸亮了起來。
李傲冷眼看着他,沒有接話。
霍祁又笑起來:“皇叔,朕知道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若朕同意此事,條件是什麽?”
“沒有條件。無論陛下信與不信,小王……”李傲發狠,“臣今日來此全為忠義,絕沒有半點不臣之心。”
“沒有條件?”霍祁輕笑,“既然皇叔都如此說了,朕當然願意相信,只是朕恐怕不能同意此事。”
李傲也猜到他會是這樣的回答,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為何?陛下若是對我有疑心,再過幾日我便離開京城,絕不叫你煩心。”
“皇叔言重了,這京城才是你的故鄉,好不容易回來一次,還是多住些時日吧。至于那新首輔……”
霍祁嘆息一聲,臉上挂上一副柔情姿态。
“那新首輔若是德高望重之人,必定如老師一般容不下沈應。沈應是朕一生摯愛,朕早已許諾絕不負他,絕不願他受人磋磨,首輔之事還是再緩緩吧。”
李傲:“……”
李傲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拱手道了句‘陛下情深’連告辭都沒有多說一句直接揮袖而去。
霍祁在他身後大笑出聲。
遠處,正要出城的沈應忽然感到一陣寒氣襲來,不由打了個激靈。旁邊扶着車把手的周興注意到,忙壓低聲音問道:“大哥,你怎麽了?”
“我沒事,出城再說。”
沈應瞥了一眼路旁被攔下的沈家馬車,将頭上鬥笠的帽檐壓得更低。
兩人說話聲音雖小,卻還是引來城門守衛的注意。一個粗壯的守衛走到兩兄弟面前,狐疑地看了他們幾眼,扮作農夫的周府管事讨好地向守衛笑了笑。
“官爺,我們是早上進城賣了菜,現下準備出城回家的。”
他藏着手心的銀兩還沒來得及送出,守衛已經用刀把輕佻地挑開沈應的鬥笠,露出鬥笠下的昳麗容顏。
“賣菜的長這麽細皮嫩肉?”守衛不信。
沈應撫額。
換衣服讓馬車先行,是他心頭不安才做的。
他本也以為是多此一舉,根本就沒有過多喬裝,只是換了身農家衣物,推了輛小車跟在馬車後
誰知道沈府的馬車剛走到城門口就被攔了下來,反倒是喬裝後的他們有機會出城,卻壞在了沒有扮得更像。
“官爺……”沈應斟酌着解釋道,“我是生來愛俏,今日進城特意在臉上敷了細粉,才看起來白嫩。”
這話一出口,守衛還沒說信不信,周興先撲哧笑出了聲。
沈應:“……”
這小子根本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還當是在玩。
他這一笑,守衛更覺得有問題,非要把他們留下盤查。吵鬧聲引來攔住沈府馬車的禁衛軍官兵,其中一位領頭的過來就罵那個守衛。
“不過就是賣菜的農戶,你為難他們做什麽。”
文瑞訓斥完守衛,轉頭就對上沈應清澈明亮且滿含期待的眼眸,他立馬把頭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