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
第 37 章
“你好。”
時嶼此刻的表情,與之前在機場碰見吳華時那副嚣張的樣子截然不同。
他臉上挂着看似和善的微笑,打量着吳華。
“初次見面,怎麽稱呼?”
眼神中卻寫着:好巧,又見面了。
吳華的視線越過時嶼,看向顏瑾寧。
見她一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很快心中便有了猜測和判斷。
“我是瑾寧的——”
他故意拉長尾音,看着時嶼。
“朋友。我叫吳華。”
輕輕握手後,他就在時嶼的注視下,坐回了原來的位子。
時嶼也落座。
還假裝不經意地将椅子向顏瑾寧這邊挪了幾厘米。
顏瑾寧左手邊是吳華,右手邊跟自己座位垂直的就是時嶼。
一個是自己答應要幫忙的前男友,一個是現任“情人”。
她被夾在中間,眼神偏向任何一方似乎都不太合适,只好低頭默默吃飯。
鐘衡狹長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氣氛中的一絲詭異。
他察覺到時嶼和吳華之間,似乎有着莫名的敵對關系。
同時也察覺到,顏瑾寧平靜的表象之下,有些坐立難安。
他看向姜雪,發現姜雪還十分心大地吃吃喝喝,根本沒在意。
真好。他感嘆着。
他就是這樣迷戀着姜雪,羨慕她面對一切的鈍感,任何細小的事情都不會影響到她。
成員關系愈加複雜的飯局,還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時嶼在等餐的空當,向座椅後面一靠,在桌下悄悄給顏瑾寧發消息。
「待會兒有什麽安排嗎?」
顏瑾寧把屏幕亮度調到最暗,做賊似的偷摸回複:「沒」
時嶼:「那要不要一起逛逛?」
顏瑾寧沒再回複。
因為吳華察覺到她心不在焉時,總是時不時要跟她搭話。
還是先吃飯再說吧!
吳華:“寧寧,我看你最近總加班,是在忙什麽大項目嗎?”
顏瑾寧嘴裏嚼着剛切好的一塊小羊排,沒來得及回答。
“瑾寧姐最近是挺忙的。”
時嶼十分自然地接過了話頭,說着還望向顏瑾寧。
“我們合作的那個項目效果太好了,客戶說之後還想繼續合作,所以瑾寧姐這邊的工作量又加大了。”
時嶼舉起面前的紅酒杯。
“辛苦了,瑾寧姐。”
他說的是事實,但是顏瑾寧聽着怎麽感覺,那麽刻意呢。
她也端起酒杯,招呼大家。
“咱們一起喝一個吧!也是多虧了我們雪兒介紹……”
「多虧介紹」,她說話還真是滴水不漏。
時嶼淡淡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姜雪聽到閨蜜跟表弟的合作順利,心裏一陣開心:“哪兒的話!你倆都是專業的,我就是搭個線。正好今天過節,咱們還沒有一起喝呢,來來來。”
鐘衡應聲舉杯。
吳華舉杯的同時則在思考,顏瑾寧和時嶼難道真是姜雪給牽線搭橋,為了工作?
可在機場那次,明明是顏瑾寧剛度假回來。
時嶼在機場還對自己放狠話,今天卻裝作沒見過,也很可疑。
難道他倆背着姜雪暗渡陳倉?
可是如果真的在談戀愛,為什麽不公開呢?
吳華猜不透顏瑾寧是怎麽想的。
晚飯結束。
鐘衡仍然保持着紳士風度,禮貌地詢問接下來各位的安排。
顏瑾寧與姜雪對視一眼,立馬心領神會。
“最近總加班,我就準備回家休息啦!”
吳華:“那正好,我送寧寧回家。時嶼你呢?”
顏瑾寧擺擺手:“不用送我。你也不順路,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鐘衡:“時嶼要沒什麽事,我們可以一起逛一逛這附近的聖誕集市,你姐姐早就說想去看看。”
姜雪微笑着看向時嶼。
時嶼當然也十分知趣:“我待會兒還有點別的事,就不當電燈泡發光發熱了。”
說罷,他又看向顏瑾寧。
“瑾寧姐,我要去的地方正好跟你順路,要不我送你吧。”
“這麽巧!那你快送送吧!”
姜雪趕緊将時嶼拽到一邊,小聲道,“寧寧幫了你這麽大的忙,你小子明知道我會叫你過來,都沒準備聖誕禮物。待會兒回去路上你要看到合适的,記得買!錢不夠姐打給你。”
“知道啦,姐。”時嶼扯扯嘴角,“快跟你的準男友約會去吧。這個姐夫看起來還挺靠譜的。”
姜雪甜蜜地哼笑一聲,随後與鐘衡一起,先行與大家道了別。
目送兩人走後,時嶼看着吳華:“吳華哥,你還不走嗎?”
吳華面不改色,話裏卻帶了刺:“你去哪兒,我先送你,然後再送寧寧回家。反正開車,無所謂順不順路的。”
“吳華哥還真是瑾寧說的那樣,人很好。”
時嶼哼笑了一聲,拍了拍吳華肩膀,顯得十分親近。
“你該不會是怕我跟瑾寧單獨相處吧?”
“瑾寧?”
吳華一聽,時嶼這怎麽連稱呼都變了。
姜雪和鐘衡一走,他裝都不裝了?
兩人關系果然不尋常。
顏瑾寧清清嗓子,想緩和一下尴尬場面。
她蹙眉看了一眼時嶼:“沒大沒小,連姐都不叫了。”
吳華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游移,觀察着時嶼的反應。
沒想到,時嶼直接一手勾住顏瑾寧的脖子,将她圈在自己懷裏。
“平時叫習慣了,就忘了。”
雖然眼睛在注視着吳華,頭卻歪着靠近她耳邊,嘴唇都要貼上她臉頰。
“你說是吧,瑾寧——”
“姐姐。”
顏瑾寧耳側連帶着頸部的皮膚,被他誘人又溫熱的吐息一陣酥麻。
二十多分鐘後。
時嶼開着姜雪那輛大奔,已經一路向北駛出CBD,到達了另一片商圈。
“幼稚鬼。”
顏瑾寧坐在汽車副駕,看着時嶼的側臉,幽幽說到。
“嗯?”
時嶼面不改色地開着車。
“怎麽幼稚了,叫你姐姐很幼稚嗎?”
“還是在餐廳假裝跟你不太熟的行為很幼稚?”
顏瑾寧撇撇嘴,不說話。
“難道你是說,我當着吳華的面說我喜歡你,很幼稚?”
“不然呢。”
顏瑾寧看着他,無語到想笑。
當時,時嶼勾着她的脖子喊姐姐,吳華的臉色又是驚訝又是疑惑。
吳華還在欲言又止沒問出口的時候,時嶼就直接坦白,說他喜歡顏瑾寧,希望吳華哥可以理解他不喜歡別的男人離她太近,尤其是前男友。
“我跟他早就分手了,只不過今天是答應他幫個忙而已。誰知道某人這麽會吃醋。”
時嶼仍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撇着嘴:“我可沒有吃醋。”
“寶貝。”
“你嘴硬的樣子真可愛。”
時嶼聽到這句,條件反射地臉紅。
顏瑾寧:“萬一他把我們的事全告訴你姐呢?”
時嶼:“那更好,我會謝謝他。”
顏瑾寧:……
吃醋的男人真是惹不起。
她看了一會兒窗外的街景,又想起來了什麽。
“對了,你今天怎麽來了?該不會是早有預謀吧?”
時嶼:“那當然,我肩負重任的,要幫我姐看看鐘衡是不是個靠譜男友。”
“原來如此。”
顏瑾寧一回想,鐘衡在得知原定的晚餐中有這樣的突發狀況,他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厭惡,反而聽到姜雪打電話時主動提出讓時嶼過來,并詢問了在座其他客人的意願;時嶼到了之後,不管是餐食、酒水還是最後買單,也都面面俱到。
再結合其他表現來看,鐘衡對于姜雪,确實是個非常适合交往的對象。
“如果考察合格,你就負責把你姐的車開走,給他們創造二人世界?”
“猜對了。”
顏瑾寧:“那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時嶼:“本來是想給你個驚喜的。如果提前說了,你會把男伴換成我嗎?”
“Maybe?”
她話音剛落,車已經停了下來。
時嶼看起來氣鼓鼓的。
他轉身解開了副駕駛的安全帶。
“瑾寧姐姐,我們到了。”
顏瑾寧下車環顧四周,這是一片下沉式的藝術街區,不遠處有幾家咖啡店、書店和一間美術館,對面還有不少賣工藝品的小店,每一家都布置得很有特色,有幾家店面的窗戶上還挂了聖誕風格的花環,節日氛圍很是濃郁。
在這片園區的中央小廣場上還有一顆巨大的聖誕樹,後面是各種禮物盒子擺成的造型。
很漂亮,可惜現在太晚了,聖誕樹上的燈已經關閉,沒有音樂也沒有人潮湧動的喧鬧,顯得有些黯淡落寞。
顏瑾寧驚喜道:“這個地方你是怎麽找到的?好有聖誕節的氛圍!”
“那裏就是我們學校最近籌備活動的地方。”時嶼指了指美術館,“覺得周圍很漂亮,所以想帶你一起來看看。”
顏瑾寧心情大好。
“那我們現在去逛一逛?”
今夜無雪,氣溫卻不友好。
時嶼牽起顏瑾寧的手,自然地放在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裏。
兩人路過中央的聖誕樹時,顏瑾寧忍不住感嘆:“要是咱們再早一會兒來就好了,燈開着應該會很好看。”
時嶼沒有附和她的設想,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顏瑾寧,我還有禮物要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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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北市號稱“CBD最美夜景觀賞地”的某五星酒店套房中。
鐘衡坐在浴缸邊問姜雪:“雪兒,你剛才讓時嶼去送顏瑾寧,是想,撮合他們倆?”
姜雪正玩着水中的花瓣,聽到這話十分驚訝:“當然不是!他倆,怎麽可能。”
見鐘衡不解,她又繼續道:
“你不知道,以前我弟弟性格很差,寧寧從小就讨厭他。如果我找她玩的時候我弟弟也在,她就會找借口避開。但是最近寧寧看在我的面子上真的幫了不少忙,我覺得我弟真得好好感謝,修複一下關系。”
鐘衡聽得一頭霧水。
讨厭?修複關系?
怎麽跟他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呢?
“那吳華現在跟顏瑾寧,是什麽狀态?”鐘衡又試探着問。
姜雪:“我說不好。寧寧暫時沒同意複合,但是吳華已經準備想跟寧寧結婚了。”
沒同意複合?結婚?
鐘衡一瞬間産生了自我懷疑,難道是自己對于人際關系的理解太淺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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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瑾寧,我還有禮物要送給你。”
時嶼牽着她的手繼續往前走,直奔那間美術館。
顏瑾寧:“這個時間,應該已經閉館了吧?”
她透過玻璃看到美術館中沒開燈也沒有客人,完全沉浸在黑暗中。
門口的展覽海報上寫着“時刻·心動——清大美院先鋒藝術展”。
海報下方的展覽時間明确寫着“12月25日~1月25日”。
不僅閉館,連時嶼在忙着布置的展覽都還沒正式開幕。
在顏瑾寧的疑惑下,時嶼打了通電話。
随後,一位工作人員從館內走出,與時嶼悄聲交涉幾句之後,竟然為他們打開了玻璃門。
顏瑾寧站在原地茫然,直到時嶼伸手邀請她:“外面太冷了,進來等我,我去取禮物。”
神神秘秘。
顏瑾寧雖然不知道他想搞什麽浪漫小把戲,但這種充滿未知的約會,讓她感到莫名興奮。
走進美術館後,時嶼牽着她的手,一直往前,往前。
門外的淡淡月光和路燈在玻璃門的過濾下,顯得更加微弱,已經照不到他們此時所處的位置。
在黑漆漆的美術館裏,她只聽到他們二人的腳步聲,只能感覺到與時嶼十指緊握的溫度。
“今天上午送你的聖誕禮物,喜歡嗎?”時嶼問。
顏瑾寧:“當然喜歡。就是太貴了,你沒必要這麽破費的。”
時嶼:“不要小看我哦,我很會賺錢的。”
顏瑾寧:“你是怎麽知道我喜歡那款的?”
“瞎猜的。”
人的感官在黑暗中會無比放大。
她聽到時嶼在微笑,是很輕的、帶着開心的、不那麽平穩的鼻息。
顏瑾寧:“你該不會是找姜雪去問了吧,作 弊。”
時嶼笑起來。
幸好他從表姐那裏成功套話,而且在她與吳華見面之前送了出去。
“我不自信,怕一份禮物不足以讓你喜歡,所以這次準備了兩份。”
時嶼走之前,搭着她的肩膀轉了半圈。
顏瑾寧看到了不遠處的玻璃大門,映着一點點來自街角的微光。
除此之外,什麽都看不到。
時嶼:“可以把禮物從你的包裏取出來了。”
“我的包裏?”顏瑾寧不可置信地摸索自己的托特包。
黑暗中,金屬鏈扣與皮質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摸到一個綁着絲帶的盒子,驚喜道:“還真有?你什麽時候放進來的?”
時嶼溫柔地哼笑了一聲:“我去開燈。”
“等等。”
顏瑾寧抓住他袖子。
“你确定是驚喜,不是驚吓吧?你陪我一起拆完再去開燈。”
“嗯……應該不算是驚吓。”時嶼回到她身邊,“肯定不是彈射毛毛蟲或者仿真蛇之類的東西。”
這小子……
顏瑾寧剛想言語制裁他,就感受到了他溫熱寬大的手掌覆在了自己手上。
“解開吧。”
他一手托着盒子,另一只手牽引着顏瑾寧,引導她去解開絲帶。
觸感細膩的絲帶被輕輕拉扯,漂亮的蝴蝶結散落開來。
她手指摸索着盒蓋,向上一提,打開了。
謝天謝地,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蹦出來。
在黑暗中拆禮物,這還是第一次。
真是奇妙的體驗。
時嶼将盒子放在她手心:“在這兒等我。”
她忐忑着,沒敢仔細看盒中的東西,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時嶼賦予這片黑暗以光亮。
啪。
燈開了。
整個展館的燈全部亮了起來。
門外的聖誕樹也瞬間被點亮,歡快的聖誕音樂在館外回蕩。
她的影子被燈光反射在了玻璃門上,與門外景象重疊,就像是捧着禮物站在聖誕樹下。
時嶼從旁邊走了過來。
她這才想起低頭看禮物。
美術館內的燈光照在小小禮物盒中的深色絲絨布之上,反射出了更為耀眼的光芒。
她短暫地失神了一瞬。
積家的品牌logo熠熠生輝。
這是一塊積家女士腕表“約會”系列的其中一款。
對于普通打工人來說,稱得上是價值不菲。
寶藍色的皮質表帶,精致的表盤外圈有碎鑽點綴。
表盤內部的下方有一塊随時間而變化的圖案——白天,玫瑰金的太陽升起;夜晚,銀白色的月亮懸空。
顏瑾寧沒想到時嶼會送她這麽昂貴的禮物。
“時嶼,你……”
“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時嶼在她面前站定,将腕表從盒中取出。
“試試看,你戴上應該好看的。”
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
他說着,牽起她左手,将腕表輕柔地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美術館裏很安靜,像是屏蔽了外面的世界。
她甚至可以聽到小小表盤中秒針的滴答聲,以及彼此的心跳聲,
“顏瑾寧,我叫時嶼。”
“時間,島嶼。”
“我自私地希望,你戴上它,可以永遠記得我們在小島和大海邊看過的月亮,還有日落,晚霞。”
“我天真幼稚地,想用時間來代表我自己,我想時時刻刻在你身邊。”
玻璃門上映出兩人在聖誕樹下牽手的畫面。
腕表精确地顯示,此刻是北京時間晚上十一點。
銀白色的月亮在她腕間那一小方天地高懸。
表盤上鑲嵌碎鑽被燈光照得亮晶晶,像漫天的星星。
而比鑽石更閃耀的,是他眼裏跳躍着的光。
“顏瑾寧,”
“不知道這個禮物,”
“你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