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要我們在一起
“田神去哪了?”曹可凡慌張地四處張望,“不會因為人長得俊被哪個菩薩收走了吧?”
董岩看見,田玉恭恭敬敬地端着冒着煙的香,已經跪在含笑的鍍金菩薩面前,嘴裏念念有詞,又鄭重其事地磕了三個頭。
田玉是不信這些的。
那年他的父親出門打工,母親在村裏的小廟中捐了不少香火錢,求平安求富貴,可是轉頭便收到父親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的消息,再見到父親時,他的一條褲腿已經空蕩蕩的了。
包工頭留了兩千塊錢的營養費便沒了蹤跡,家裏一貧如洗,四處借錢四處吃閉門羹,最後還是他的雙胞胎姐姐,放棄了學業,初中畢業便在服裝廠打工,每天朝五晚九的掙錢補貼家用。
從那個時候開始,田玉便知道,天上的神仙菩薩也好,身邊血濃于水的親戚也好,沒有一個是靠得住的。不管前面是懸崖峭壁還是萬丈深淵,他都只能靠自己。
可是田玉想,如果卧佛寺的大佛和自己家那個小村子裏的菩薩不一樣呢?如果這尊每天受着虔誠的香客絡繹不絕的金色大佛,能夠聽到自己的聲音,能夠幫自己實現一點點呢?
佛祖說,要放下我執。
所謂執念,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是還是放不下。
田玉伏在佛祖的腳下,擡起眼看着半睜半閉着雙眼的大佛。佛祖的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個笑容見證了世間多少的喜怒哀樂。
千百年的時間于一座久遠的寺廟而言不過千百次次的花開花落,雪落無痕,可縱橫其間世間生靈的悲歡離合,都是真真切切的。
田玉默默念到,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和沈老師在一起。
董岩抿了抿嘴,走上樓梯,也畢恭畢敬的作了三個揖:如果可以,就讓身邊的人如願吧。
曹可凡絲毫沒有察覺到二人之間詭谲的氛圍,仍舊誠惶誠恐地跪在菩薩面前,像是和自己的老朋友說話一般,“佛祖老大啊!求你了今年一定不要讓我挂科啊,不讓我挂科,我吃三個月的素!”
曹可凡低下頭想了想又覺得劃不來,“三個月還是太多了,佛祖老大,要不咱就一個月吧!或者我把我那疙瘩的人參啊鹿茸啊都給你帶來孝敬你!”
說好的告訴了菩薩自己的心願,他就知道怎麽搞你的呢?居然還和菩薩讨價還價,董岩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三人又在櫻花林裏逛了逛,走出了一身熱汗,到寺外一家網紅店了吃了大名鼎鼎的素面,才回了寝室。
走了一天又只吃了些清淡的食物,即便是田玉再抗餓,也是個正在長身體的小夥子,回去的路上又在超市買了碗泡面在寝室稀裏糊塗地湊合了一頓。
吃完飯的田玉拿出手機,今天董岩說的話讓他格外惶恐不安。其實被別人知道也好,歧視也罷,他都是不在乎的。他只是怕這件事情會給沈書成造成不好的影響。雖然心裏想着就算沈書成知道了也沒關系,可是他還是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沈書成的困擾。
一切皆由自己而起,就讓自己為這段無疾而終的暗戀親手畫上句號吧。
“董岩,我覺得你是一個好女孩,你能夠理解我對沈老師的感情我真的非常感激,但是這畢竟是我自己一廂情願,我不希望這件事情讓更多的人知道,好嗎?”
那邊火速回了消息,“好。”
看到董岩的消息,田玉這才放下心來把有些冷掉的方便面吃完,可吃完沒多久,田玉的肚子就有些隐隐作痛。
一開始,田玉以為自己吃的太急了傷到了腸胃,洗漱完便在床上躺着,可是到了大半夜,這股疼痛并未好轉,反而更加嚴重,就像拿着電鑽往他的肚子裏打釘子一般,田玉痛的眼冒金星,又怕驚醒了其他人,只能咬着被子,汗水一層又一層地落在枕巾上,将枕巾浸透。
“曹可凡……”田玉喊出這個名字地時候,已經氣若游絲,“曹可凡我……”
睡在鄰床地曹可凡不見動靜,田玉只好使出渾身的勁踢了踢床。
“田神你大半夜的,幹啥呢……”曹可凡半夢半醒之間被叫醒,本是一肚子的火,可聽見田玉輕聲喊道,“我覺得我要死了……”
曹可凡一驚,從床上彈起來打開燈,又竄到田玉的床上,這才發現田玉的臉色慘白沒有一點血色,手捂着肚子蜷縮在床角落中,被子上還有新鮮的牙印。
“我……”話還沒說完,田玉便暈了過去。
“你!你怎麽了?!”
半夜醒來的寝室一時間都慌了神,
“他,他要死了嘛?”宋智博吓得嘴唇哆嗦。
“他說他要死了,怎麽辦啊?!”曹可凡快要哭了。
“救護車,打120!”劉陸爬上床去掐田玉的人中,對另外兩個人吼道。
沈書成坐在電腦桌前,打開word,想寫些什麽,卻發現無從下筆。
看一看時間,已經是淩晨兩點,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拿出書桌旁的褪黑素,倒了一粒出來,正準備就着水吞下去,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忽然響了起來——田玉。
這麽晚了給自己打電話?難道……
沈書成的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連忙接過電話,那頭卻是曹可凡的哭腔,“沈老師,你能來附屬醫院嗎?田玉他,田玉他快不行了!”
所謂五雷轟頂,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沈書成立刻起身抄起門口的外套就往醫院飛奔過去,耳邊曹可凡的話蕩來蕩去,“田玉他快不行了。”
怎麽突然就出了意外?明明周五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活得好好的,明明他的夢想還沒有實現的,明明他的人生才剛剛起步。
怎麽就快不行了?
他突然很害怕,害怕到奔跑着的雙腿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一個哆嗦,跌在地路邊的草叢裏,來不及管手肘處被沙石劃出地傷口,沈書成又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向醫院瘋了一般奔過去。
沈書成不敢去想,如果走進病房的時候,留給他的是一具冰冷的身體會怎麽樣。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沒有告訴他,自己喜歡他。
如果知道別離來的那麽快,有些話就不會那麽難說出口。
病房前,值班醫生皺着眉頭,正在和曹可凡說着什麽。
沈書成一把拉開曹可凡,“醫生,有什麽事情和我說!”
“你是他家屬?”一生推了推眼鏡問道。
“我……”沈書成痛苦地甩了甩手,“我是他的老師,有什麽事情您可以和我說。”
“是這樣。”醫生翻着手中的文件夾,“患者是急性闌尾炎,需要做手術,我們已經在準備了。”
“什麽?”沈書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突然間笑了起來,“闌尾炎?”
醫生不滿地打量着面前這個人,心道我這裏是外科不是精神病科,怎麽來了個神經病,拿了文件夾就匆匆離開。
“啪”一聲,曹可凡只覺得自己的天靈蓋嗡嗡作響,接着便是沈書成地破口大罵,“你小子玩我呢?什麽叫快不行了!你信不信我把你打到快不行了?!”
曹可凡委屈地快要哭了,“沈老師您別打我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田玉,田玉他自己說的!”
念在曹可凡半夜把田玉送來的恩情上,沈書成終于收起了自己的巴掌,“下回你再這麽胡說,我讓你上三樓去!”
“啊?”曹可凡慘兮兮地,不知道沈書成是什麽意思。
沈書成冷聲道,“三樓是骨科。”
說罷,掏出一張銀行卡,“密碼是卡號後六位,你先去繳費吧。”
等曹可凡拿着銀行卡一溜煙地跑開了,沈書成這才輕輕轉開病房的門。
那個瘦弱纖薄的身體,就這樣蜷在白色的病床上,用手狠狠地壓着自己的肚子,死咬着牙,緊閉着眼,額頭上的細細密密的汗,順着臉頰劃出水痕,旁邊的點滴,順着針尖流入他的身體。
沈書成的眉頭輕輕顫動着,他坐到床邊,讓田玉靠在自己的身上,又将田玉緊咬的下嘴唇撥出來,輕輕拍着他的背。
那雙緊閉的雙眼有氣無力地睜開,看見抱着自己之人的臉,忽然一驚,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沈老師,對不起,我……”體力并不允許他說太多的話。
“噓……”沈書成把田玉的頭往自己懷中壓了壓,“沒事的,沒事的。”
“我是不是快死了……”田玉的眼淚忽然就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我知道,我快死了是不是。”
沈書成有些想笑,他任田玉把腦袋靠在自己的肩上,“不會的,瞎說什麽呢,你就是……”
“我……”田玉打斷他,腹部的疼痛讓他頭暈目眩,他心想這分明就是沈書成用來安慰自己的話,他才不會信。
一想到臨死之前能夠躺在沈書成溫暖的懷中,田玉就一點都不害怕死亡了。可一又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死了,但沈書成對自己的愛卻一無所知,就覺得人生遺憾。
“沈老師……”田玉的聲音明顯帶着哭腔,“我,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嗯?”沈書成将田玉摟得更緊,握住他的手,想要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
“我,我已經快要死了。”田玉的聲音越來越弱,他想,既然我已經要死了,即便你不喜歡我,也不會給你的人生造成太大的困擾吧。
那就允許我,在過得戰戰兢兢的一生中,小小的放縱一次。
田玉拼盡所剩無幾的力氣從沈書成懷裏直起身子,望着沈書成有些錯愕卻仍舊溫柔如水的雙眼,“我喜歡你。”
說罷,不等沈書成作任何回答,便吻了上去。
田玉只敢用唇蜻蜓點水地碰一碰沈書成的嘴。
于他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而他也明顯感覺到了,碰到沈書成雙唇的時候,沈書成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