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景
第34章 夜景
第二天,俞舟說要去看海。
酒店離海邊就幾百米,走幾分鐘就到了。
俞舟很喜歡走在一片整潔的雪地上,然後聽見積雪随着腳步一點點碎掉的聲音。
海浪聲越來越大,擡起頭便被那無邊無際的藍色迷住了眼。
夏天的海和冬天的海是截然不同的,俞舟的家鄉是臨海的,所以經常會去海邊玩。
大海對于她來說再熟悉不過,但是眼前銀裝素裹的場景還是美得超乎了想象。
寒風帶着潮氣席卷而來,仿佛能從呼入的空氣裏品嘗出鹹味。
近在咫尺的藍色和遠處是分層的,海面反射着陽光,看起來像是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浪潮鼓足了勁,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湧上來。
大部分沙灘像是披上了件白色的外套,已經看不到原本的樣貌了。
地平線上是透亮的天空,純白的雲朵幹淨得不帶一點雜質。
浪花裏還有很多泡沫未消散,它們随着波浪的起伏任意地蕩漾,像是落下來的雪花不經意地飄在水面上。
兩人沿着曲折的海岸線慢悠悠地散步,然後俞舟說要拍照就走開了。
遠處大山的身影依然巍峨,雖然積雪讓它染上了幾分冷寂,它固執地守在原地,靜靜地看着每年的四季流轉。
俞舟拿起拍立得,關了閃光燈,對準不遠處的礁石,拍下被海水沖刷然後水花四濺的那一幕。
過了會,譚怡璇沖她揮手,示意讓她過去。
俞舟看着那個矮矮的雪人,原來譚怡璇一直在忙活這個。
雪人是兩頭身,一個頭,一個身子。
俞舟找了幾根木棍過來,然後插上去,當作是雪人的手臂。
譚怡璇在沙灘上找了幾塊小碎石,還小心提防別讓海浪打濕了鞋子。
她們把小石頭安在雪人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上。
嘴巴像是彎起的月亮,露着一個大大的微笑。
俞舟左瞧右瞧,想着要是有個胡蘿蔔當作是鼻子就完美了。
譚怡璇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還把自己的圍巾繞在雪人的脖子上。
雪人的樣子憨厚可愛,戴着的紅圍巾顯得它很精神。
俞舟對着雪人按下了快門。
“好看吧?這雪人像不像你?”譚怡璇問俞舟。
俞舟的頭頂升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臉不怎麽像,身高倒是挺像的。”
俞舟氣得想打她。
譚怡璇反應很快,還仗着身高優勢,俞舟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俞舟覺得譚怡璇臉上的笑容怎麽看怎麽礙眼,扭頭就去做雪球。
她捧起一團雪,然後握成鴿子蛋的大小,再往上面糊兩層雪就算大功告成。
俞舟對準譚怡璇的身影使勁扔出去,可惜準頭不怎麽好,只落在譚怡璇的腳邊。
譚怡璇叫着:“來這招啊!你等着!到時候別哭出來!”
俞舟嚣張地叉腰,“你來啊!”
兩人就跟幼稚的小學生一樣開始打雪仗。
譚怡璇沒動真格,每次都故意往俞舟身旁砸過去。
俞舟倒是認真多了,就是力氣不夠大,團的雪球松松散散的,個頭也很小,就算砸中了也沒啥殺傷力。
鬧了半天,譚怡璇汗都沒出,俞舟累到不想說話。
但是話都放出去了,自然不能認輸,俞舟還是锲而不舍地在做雪球。
譚怡璇看她蹲在地上的背影,馬上打起了壞主意。
她彎腰捧起一些雪,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俞舟身後。
俞舟莫名感覺背後涼飕飕的,等她轉頭的那一刻,雪像是霧一樣猛然迎面撲來。
幸好戴了帽子,不然估計就是暴擊了。
俞舟被雪糊了一臉,譚怡璇站在旁邊哈哈大笑。
沒等她開心多久,俞舟氣勢洶洶地沖過來,然後飛快地把手伸到了譚怡璇的脖子上。
俞舟早就把手套摘了,現在手被凍得冰涼透頂,指間還夾着些碎雪,這滋味別提多酸爽了。
譚怡璇被冷得龇牙咧嘴,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俞舟皺起眉,心想別真給她凍壞了吧。
俞舟上前兩步想看看情況,結果譚怡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戴着圍巾,譚怡璇只摸到了一小片後頸。
即使這樣,俞舟也被涼了一下,她迅速縮起了脖子,然後馬上和譚怡璇拉開了距離。
譚怡璇看她警惕的樣子,無奈地說,“過來吧,不鬧你。”
俞舟不放心地挪了一步,然後一把被譚怡璇拉了過去。
兩人又回到堆的雪人那裏。
譚怡璇把圍巾從雪人身上解下來,然後要俞舟把圍巾摘了。
俞舟不理解,但還是乖乖照做了。
譚怡璇把自己的紅色格子圍巾給俞舟戴上。
果然比起素淨的白色,熱烈的紅色更适合她。
圍巾的質地很軟,也很暖和。
俞舟看着譚怡璇低下頭專注的神情不免有點心動。
譚怡璇一看俞舟的眼神就知道她想幹嘛。
俞舟得償所願地獲得了那個吻,她笑着也給譚怡璇戴上了自己的圍巾。
米白色襯得譚怡璇多了幾分溫柔。
雖然俞舟嘴上不說,譚怡璇也能看出她心裏挺開心的。
-
兩人打算去看函館夜景。
臨近傍晚的時候坐上了上山的纜車。
山頂的風很大,俞舟戴了帽子還是覺得不擋風,索性把羽絨服的帽子也給披上了。
譚怡璇站在她身旁,圍巾被風吹起,在空中劃出飄逸的軌跡。
腳下的雪城沉浸在一片祥和中,積雪在隆冬中熠熠生輝,遠處連綿的群山掩于霧氣中。
左右對稱的扇形海灣被深沉的大海所函括,像是兩道彎彎的月亮在背靠背。
狹長的海灣像看不到盡頭一樣,兩邊的海水好像是不一樣的藍。
随着太陽西落,天空逐漸變成薄暮色。
餘晖散漫千裏,全世界像是要被這場動人的晚霞溺斃在這一刻。
夜幕逐漸降臨,華燈初上,每個人眼睛都舍不得離開這幅美麗的畫面。
譚怡璇專心致志地等着下一盞燈火沒有預兆地亮起,俞舟盯着她的側臉,微微勾起嘴角。
原本零星的燈火漸漸聚在了一起,無數的光芒連成一條條星河,最後編織成錯綜複雜的網路。
璀璨點燃了這座原本冷寂的城市,宛如打開了個耀眼奪目的首飾盒。
無邊無際的大海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中,與燈火闌珊的城市相映成輝。
大海此刻是風平浪靜的。零星的漁船在海面上漂浮,船上的油燈明滅,像是宇宙深處超新星的爆發。忽明忽暗的燈塔是游船在沒有日光的時候唯一能認清的方向。
霧氣盡數散去,整座城市盡收眼底。密密麻麻的街燈閃爍在晴朗的夜空下,暖色和冷光相互交織,絢麗的色彩倒映在眼底。
車流有條不紊地行駛在安靜的函館市中,昏黃的路燈勾勒出一條條指引人們回家的路線。
氛圍如夢如幻,這一刻夜色如此的溫柔,萬家燈火輕而易舉地就可以撫慰人心。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炸開,俞舟覺得即使戴着手套,手也快被凍得沒知覺了,呼入的每口空氣都是冷的,感覺胸腔裏被灌滿了寒氣。
兩人旁邊站着幾個國人,說着一口臺灣腔。
那個阿伯走來走去,似乎在尋找好看的拍照位置。他招呼自己的家人站過去,然後指導他們擺的動作。反複幾次都不太滿意,他叨叨着讓他們別總是笑得這麽僵硬。
俞舟看見這一幕就一直在憋笑,覺得臺灣腔有時候連說髒話都帶着點溫柔勁。
阿伯想自己也入鏡,左右看了一圈,正好對上俞舟的視線,然後禮貌地上來問她。
俞舟當然樂意。阿伯找了個合适的位置。
她嘴裏念着三二一,然後咔咔咔拍了十幾張,好讓他們能選出最滿意的一張。
其樂融融的一家人,背後是璀璨閃耀的北海道。
拍完照,阿伯連聲跟俞舟道謝。
等他們走後,俞舟去尋譚怡璇的身影。
突然聽見譚怡璇輕聲地叫自己的名字,俞舟轉過頭,譚怡璇拍下了這一刻。
“幹嘛呀。”俞舟的語氣像是在撒嬌。
譚怡璇搭上她的肩膀,抱怨道實在是太冷了,要不進去吧。
俞舟早就想這麽說了,求之不得呢。
室內有一個咖啡廳,巨大的落地窗能讓游客繼續欣賞夜景。
俞舟點了杯咖啡,小口地喝着,感覺溫暖重新回到了身體。
大家都在小聲地交談着,偶爾傳來歡笑聲,氛圍很溫馨。
驀然下雪了,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俞舟望着窗外飄落的雪花出神,感覺此刻像是慢鏡頭一般。
她轉頭對上了譚怡璇的目光,不自覺地就笑了起來。
下山的纜車滿滿當當的,俞舟站在最外側的窗邊,随着纜車的緩緩下降,有種重新回到人間的感覺。
右邊緊挨着幾個說着粵語的國人,俞舟聽懂了他們說的話,一直在憋笑。
譚怡璇雖然不懂意思,但是從語氣中感受到應該不是什麽好詞。
等其他人走遠,俞舟把剛才那幾人的對話跟譚怡璇複述了一遍,大概就是說上面風好他媽的大,人又好他媽的多,景色也沒好看到哪去,光看人頭去了。
“風景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一起看。”譚怡璇說。
俞舟笑了一下,沒反駁。
譚怡璇牽着俞舟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雪地上。
俞舟說:“好搞笑,聽了一晚上的粵語和臺灣話,感覺中國人就是世界的街溜子。”
景點的人還不算多,藥妝店和百貨裏血拼的國人才是真的誇張。
出手豪邁,脾氣又好,簡直就是行走的財神爺。
藥妝店裏的導購基本上都有能講中文的,看到中國人的身影就兩眼放光。很多店鋪外面也擺着中文的牌子來攬客。
譚怡璇看了俞舟一眼,說道:“你不也是街溜子。”
俞舟哼了一聲,“我這個叫勞逸結合。”
“也沒見你學習啊,成天到晚只記得玩。”
俞舟切了一下,看在譚怡璇這大半個月辛苦工作的份上就不怼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