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居酒屋
第35章 居酒屋
在北海道的最後一晚,俞舟找了家居酒屋。
這家店不用預約,主要賣的是燒鳥。
跟着導航,走進一條路燈暗淡的小巷。店門口亮着幾盞紅燈籠,非常顯眼。
掀開挂着的暖簾,推開那扇木門,感覺瞬間像走進了日劇的場景。
裏面熱烘烘的,位置坐滿了大半,人們互相談笑着,看起來年過五十的老師傅低頭站在烤爐旁忙活着,煙火氣充滿了這個狹小的室內。
俞舟如釋重負,立馬就把圍巾摘了。
兩人在吧臺旁坐下。只有日文菜單,不過有圖片,俞舟懶得用翻譯,就大概去猜是什麽東西,想着應該不會太難吃吧。
譚怡璇剛坐下就點了杯生啤。滿滿一大杯,上面飄着厚厚的一層泡沫。第一口下去冰涼爽口,覺得整個人都暢快了。
俞舟不想喝酒,就點了杯烏龍茶。
店員聽不懂英文,俞舟和他就直接拿手比劃着。
上菜速度很慢,師傅都是現烤的。
譚怡璇閑着無聊說要玩個游戲。
俞舟一聽就覺得她肯定不懷好意,但也點頭了。
她心想不就是玩游戲嗎?我不還沒怕過誰。
游戲很簡單,出自一檔韓綜。雙方互相放狠話,只要能說出“當然了!”就能繼續下去,不然就算輸了。
譚怡璇很紳士地讓俞舟開始。
俞舟之前沒玩過,就試探性地問:“你沒穿內褲吧?”
這種程度對譚怡璇自然是灑灑水,“當然了。”
譚怡璇想着剛開始也不能直接上大招,“你知道你卡粉了嗎?”
俞舟一聽就想拿手機照,又很快反應過來,“當然了。”
幾輪下來,雙方不痛不癢。
俞舟指着譚怡璇、醞釀着,“你喜歡戴那頂花帽子,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很帥?”
俞舟還是一臉嫌棄的樣子。
譚怡璇想着:好好好,回去我就把它扔了。
她看俞舟進入了狀态,也不客氣了,“你是不是小學的時候因為太矮,所以只能坐前排?”
俞舟臉上的笑開始有點勉強了,“當然了。”
“你知道你的字比小學生還醜吧?跟被狗啃的一樣。”
譚怡璇絲毫不受影響,“當然了。”
是時候讓俞舟見識一下人間的險惡了,譚怡璇努力憋笑,“你游泳只能去兒童區吧?”
俞舟已經在扶額了,“當然了。”
多少帶了幾分咬牙切齒。
“你其實是個文盲吧?唯一看過的書就是課本。”俞舟問道。
話裏肯定有誇大的成分,但是譚怡璇不愛讀書倒是真的。
譚怡璇回答得很快。她深知玩這個游戲的訣竅,“你為了長高,每天還在偷偷喝牛奶吧?”
平心而論,俞舟身高挺正常的,就是和譚怡璇一比就相形見绌。
“當然了。”
俞舟用手擋着臉,瘋狂後悔為什麽要和這個厚臉皮的人玩這種游戲,一時間還真找不到譚怡璇身上的軟肋。
她吸了一下鼻子,決定換種方式,重振旗鼓問道,“你其實早就讨厭我了吧。”
語氣特別委屈,她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一汪水。
絕殺。
譚怡璇盯着她,半天沒說出來話。要是這游戲計時的話,估計自己早就輸了。
“當然了。”譚怡璇像是用氣音說的那樣。
她不再拿俞舟身高這點開涮,既然俞舟開了這個頭,那自己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你早就暗戀我吧?只是一直不承認。”
俞舟死咬着嘴唇,都快把天花板看出一個洞了,猶豫了好一會還是說,“當然了。”
得了回答,雖然知道不是真的,譚怡璇心裏依然樂開了花。
“你……”俞舟還在糾結要不要說出口,“你每天晚上,是不是想我想到哭。”
說完她就馬上後悔了,恨不得現在找個地縫鑽進去,覺得自己跟譚怡璇待久了也變得厚臉皮起來。
譚怡璇看她害羞的樣子直笑,完全不當回事那樣說,“當然了。”
她抓住俞舟躲閃的目光,眼裏都是自信,壞笑道:“要和我結婚嗎?”
俞舟覺得這游戲真的是玩不了一點,已經想舉白旗認輸了,突然靈機一動。
“當然啦。”俞舟回答得很輕巧,然後輕飄飄地抛出下一句,“我們離婚吧。”
挑釁地盯着譚怡璇,篤定她肯定不會這麽輕易地認輸。
現在輪到譚怡璇為難了,俞舟特別過瘾,覺得終于扳回一城,真是可喜可賀。
正當俞舟竊喜的時候,譚怡璇快速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沒等俞舟反應過來就捂住了她的耳朵。
譚怡璇做着口型——當、然、了。
“喂,你這是作弊唉。”俞舟抗議。
譚怡璇聳聳肩,意思就是你能拿我怎麽樣。
可惡,太狡猾了。
正當俞舟冥思苦想怎麽能讓譚怡璇吃癟的時候,菜終于上了。
“休戰休戰。”俞舟打死不承認是自己輸了。
烤串的分量小了點,但是看起來秀色可餐。雞肉烤得很漂亮,香味撲鼻而來,上面刷着的醬料是鹹甜口的。俞舟一口氣吃了好幾串雞腿肉,嫩滑的口感,搭配了京蔥。蔥很甜,混着淡淡的油香。雞皮部分她也很喜歡,恰到好處的油脂吃起來完全不膩。
雞胸肉也不錯,師傅的手藝很過關。火候把握的剛好,外層微微焦灼,裏面飽滿多汁,邊角有一點點脆,帶着濃郁的炭火氣息。
譚怡璇最喜歡的是雞頸肉,肉質很緊實,入口焦香四溢,層次很豐富,嚼起來很有彈性。
最後上的是兩串提燈。俞舟小心翼翼地夾起來,然後一口吞下,牙齒咬破包裹的那層薄膜,蛋液在嘴裏噴湧而出,特有的香味和醬料的融合非常美妙,讓人回味無窮。
譚怡璇于是又加了兩串。
兩人身旁的大多數都是下班族,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麽,但是也能感覺到他們的氛圍很歡快。平日裏嚴肅的模樣終于卸下,被工作折騰到疲憊的身心也得以治愈。他們大聲地和朋友聊着天,不時興奮地鼓掌。
屋外寒風凜冽,屋內暖和如春。果然用美食來抵禦這個寒冷的雪夜再合适不過了。
譚怡璇在細細挑着青花魚上面的刺,大概是不太擅長,總是把刺連着魚肉一起挑出來。她夾了一小塊給俞舟。
俞舟喲了一聲,揶揄這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了。
譚怡璇的筷子馬上收回去了,“愛吃不吃。”
“別嘛。”
俞舟張開了嘴,讓譚怡璇喂她。
譚怡璇無奈,覺得俞舟這人真的就是恃寵而驕。
味道還不錯。雖然調味簡單,但是外酥裏嫩,搭配上檸檬的淡淡酸味,滿口都是海的鮮味。
俞舟豎起大拇指。
譚怡璇舉起酒杯,示意俞舟幹杯。
“我喝的都不是酒,這還要幹杯啊?”俞舟嘴上故意這麽說着,動作倒是很聽話。
觥籌交錯,滿堂都是歡笑聲,杯子輕輕相撞的聲音很悅耳。
俞舟的頭發自然垂下來,她微微笑着,臉龐在暖光下顯得很溫柔。
譚怡璇有點看晃了神。
從居酒屋出來,兩人走去大街上打出租車。
路上譚怡璇總說自己喝醉了,非得靠到俞舟身上。可憐俞舟個小身板哪裏扶得住她,連帶自己也走得搖搖晃晃的。
“你都沒醉!才喝這麽點,還擱這裝呢。”
“微醺。”
“狗屁。”俞舟深知譚怡璇的話不能信。
“真的嘛,不信你聞聞。”說完譚怡璇就沖俞舟哈氣,俞舟不堪其擾,連忙想跑開。
晚上的函館冷冷清清,這時候周圍沒其他人了,譚怡璇硬是要拉着俞舟跳舞。
俞舟瘋狂搖頭,可惜還是沒躲過,手腕牢牢被譚怡璇抓在手裏。
“來嘛,害羞什麽,又沒別人。”
話是這麽說,但多少還是覺得有點丢臉。
“我就是想和你跳舞嘛。”譚怡璇委屈地說。
好吧好吧。俞舟一看譚怡璇的臉就心軟了。
譚怡璇脫下手套,朝俞舟伸出手。
俞舟的手也是冰的,感覺被凍得腦子都遲鈍了。
因為實在是太冷了,所以我們只能緊牽着對方的手來汲取溫暖。
沒有伴樂,周圍靜悄悄的,目光裏僅存面前這個人的模樣。
譚怡璇拉過俞舟,俞舟往前一步、望向她深色的眼眸,然後又快速地分開。
旋轉的舞步在雪地裏步步生花,在路燈下交纏的背影看起來既默契又親密。
譚怡璇拉起俞舟的指尖,俞舟輕車熟路地跨開大步、轉了個圈。
圍巾飄在半空中,那抹紅色在雪地裏很紮眼。
步伐輕快,譚怡璇的視線緊緊跟随那個翩翩轉動的身影。
雪地總是凹凸不平的,兩人偶爾會撞到一起,這時俞舟就會大笑,清脆的笑聲久久回蕩在四周。
譚怡璇低下頭,大概是因為剛才一直被熱氣烘烤着,俞舟的臉頰和鼻頭還是粉紅的,像是重新畫上了腮紅。
她看愣了神,不由自主地就摟上俞舟的腰,俞舟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就跌進了她的懷裏。
譚怡璇在俞舟的耳邊笑着,笑得整個人都在顫,身上的顫抖也随即傳染給俞舟。
俞舟只能聽見兩人心跳的共鳴,胸腔裏像是湧起一波暖流,感覺此刻莫名變得暖和起來。
譚怡璇看俞舟有點站不穩,本來想拉開點距離,結果一個沒注意就腳滑了。
因為俞舟沒松開手,她啊了一聲,瞬間天旋地轉,兩人就一起摔在了雪地上。
還好雪很厚,摔着不疼。
譚怡璇護着她,看她沒事才放下心。
俞舟像是摔懵了一樣,半天沒回過神,她轉頭看向譚怡璇。
譚怡璇躺在雪地上,也不急着起來,索性把手攤開,看着掩于雲層後的月亮。
俞舟順着她的視線看去,星星在夜空中若隐若現的。
月亮見證了這出鬧劇,說不定也得誇上一句般配。
浪漫至死不渝。
譚怡璇想說出那三個字,但是又不想給俞舟壓力,最後還是算了。
“我們來交換秘密吧。”譚怡璇輕聲說。
看俞舟沒拒絕,她又開口,“你是從什麽時候對我動心的?”
這個問題放在平日裏俞舟可能會打着哈哈糊弄過去,但是現在不行,可能是月色太漂亮了,她舍不得撒謊。
俞舟回想了下,像是陷入一段美好的回憶,她微笑起來,“有一次我在看日落的時候,回頭發現你正在看着我。”
是那個時候,她才真正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仿佛震耳欲聾。血液從心髒奔湧而出,然後流貫全身。
因為身後那人投來的目光太溫柔,像是一道輕微的靜電、引起心髒的微小戰栗,不由得就漏了一拍。
俞舟一直為風景着迷,覺得跟遼闊無際的大山大海相比,感情不過就是顆渺小的沙粒。
但是有那麽一刻,她發現也許并非如此。
自此動心,但仍不敢言。
她是愛情中的膽小鬼,害怕會因為另一個人搞得心悸不安,所以遲遲不敢邁出那一步。
幸好譚怡璇一直都是堅定地包容着。
“這樣啊。”譚怡璇聽完露出一個輕松的笑。
她舉起手,中指上戴着的戒指她一直沒摘下來過,那個簡單的素圈依然耀眼,看得她眼眶好像有點酸。
俞舟躺在她身旁,在空中輕輕地把手搭在譚怡璇的手背。兩個戒指相互交疊。
“到我了。你新年許的願望是什麽?”
俞舟的問題并不刁鑽。
譚怡璇撲哧一笑,“現在實現了。”
她握緊俞舟的手,然後拉下來,在俞舟的指骨上落下一吻。
意思不言而喻——願我所念之人常伴身邊。
譚怡璇和俞舟對視,清晰地能從對方的眼底看清自己的模樣。
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欲的精神接吻。
即使雪地涼到透骨,俞舟也希望這個時刻能再漫長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