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
第 49 章
“負……”随宴哭笑不得,“我何時負了小師?”
江新添臉微微紅着,“我還以為,還以為……”
随宴一點都不好奇他還以為什麽,定神想了想,對随清說:“清兒,小師身上的傷很重,她昨晚還發了高燒,眼下怕是很難受……既然如此,我等會兒收拾東西同你一道過去,我應當去照看着她。”
随清自然沒法拒絕,“好,聽大姐的。”
随海也沒法反對,畢竟昨晚是她沒發現随師的異樣,硬拉着她聊到半夜,将人聊到高燒的。
随師嘴嚴,不肯說什麽,拐彎抹角說了自己是如何受傷的,又答了随海一些試探性的問話,就撐不住了。
幾個人用了晚飯,随宴很快就裹好了包袱,看上去有些焦急,“小海,我先去若水閣,等你忙完了,來找我便是。”
随海點點頭,臨了還是囑托一句,“小師看上去真是脆弱的很,大姐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随宴點點頭,“嗯,你多當心。”
說完,她和随清、江新添一起去了若水閣,門口守着的侍衛看又有生面孔被領來了,敢怒不敢言。
江新添是青雲幫的人,眼前大梁帝正有求于對方,因此不能惹。
随清是司空敬的人,大理寺卿一天之內念叨他不下八百遍,大家又哪兒敢攔他?
于是,沒有任何阻攔的,随宴就這麽輕松地進了若水閣。
随清和江新添帶着她去到随師房門口,兩個人對視一眼,也不多言,都轉身走了。
江新添嘆了口氣,“哥哥,我的單相思,怕是終結了。”
随清驚訝看他,“你在說什麽胡話?”
江新添搖搖頭,“相思人眼睛裏是誰,我都看得分明……只是,心裏好難過……哥哥,你能陪我去喝酒嗎?”
随清,“……不了,我想起來大理寺卿好似叫我去找他,我先走了。”
江新添苦苦撒嬌,“哥哥……”
随清快步遁了。
随宴在門口站了站,本想叫一聲,但轉念一想,還是直接擡手推開了門。
随師沒鎖房門,随宴輕易就進去了,她自己也沒想到能就這麽推開。
随宴覺得随師很有意思。
小丫頭看起來又兇又冷淡,估計是冷着臉關了門之後都沒人敢上前推開這扇門。
可是只要往前一步,就能知道,這扇門關得可不怎麽堅決。
屋裏暗,還有些濕冷,要不是能聽見随師又淺又短促的呼吸,幾乎感受不到人氣。
随宴把自己的包袱放下,摸索着點燃了蠟燭,看清床上又開始發燒的人之後,嘆了口氣,從櫃子裏搬了床褥子來給她蓋上,又出門去找了盆冷水來,用帕子沾濕給她降溫。
昨晚這麽折騰一遭,随宴哪兒知道還要再來一次。
她看着随師慘白的臉,伸手摸了摸她軟軟的臉頰,掌心滑嫩,“真是,小小年紀鬧性子,最後苦的不還是自己?”
要是随師醒着,估計能被氣昏過去。
有了前夜經驗,随宴估摸着差不多了,自己也鑽進了被窩裏,伸手攬住随師滾燙的身體,要幫她發發汗。
迷迷糊糊捂了一會兒,随師的夢話吵醒了随宴。
她把耳朵湊近,可是還是聽不清随師在嘟囔着什麽。
只是,那帶着哭腔的聲音,還是讓她的心顫了顫。
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啊。
她怎麽能做出那般傷人的事。
性子冷淡又如何,雙手沾過鮮血又如何,什麽都不該是她傷害她的理由。
随宴越發愧疚,她做過錯事是真的,眼下想好好挽回小師也是真的。
“乖。”随宴坐起身,用冷帕子簡單擦了擦随師的身體,擦去她一身汗之後,又将人攏到了自己懷裏。這次她不敢躺下睡,只好半靠在床頭,讓随師趴在她懷裏。
又是一夜折騰,幾睡幾醒,天亮時随師的燒終于退了下去。
随宴終于放下心,替随師蓋好褥子,自己翻身下了床,輕手輕腳出了屋子。
她得去熬完祛風寒的藥才行。
夜裏沒睡好,随宴的頭疼得難以忍受,她看藥已經在煎,便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矮凳上,雙手捂着自己的頭,試圖以此來緩解疼痛。
然而收效甚微。
就在她疼得仿若渾身被針紮似的時候,程青雲進了庖屋,料事如神一般的,遞給随宴一瓶藥,“吃一顆,可以緩解頭疼。”
随宴擡起頭來,疑惑地望着眼前的陌生男人,沒有伸手去接,只道:“多謝。”
“随師說你經常頭疼,我無事便調配了這瓶藥,怕有天要用到。”程青雲難得耐心,解釋了一句,又遞過去,“吃一顆吧。”
聽到随師的名字,随宴的警惕心落下去不少,她想着或許眼前人就是随師的某個師兄吧,于是伸手接了那瓶藥。
程青雲看她只是接過去,卻不肯吃,明白這人疑心重,也不再多留,看了眼藥罐,轉身出去了。
随宴咬牙忍耐,直到藥煎好了,她趕緊端去了随師房裏。
随師還沒醒,不過好在臉色看上去不像昨晚那般慘白了,随宴上前,輕輕握住随師的手,柔聲叫她,“小師,小師,起來喝藥了。”
随師夢見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身影太陌生,以至于甚至不是個完整的人形。
可是某種濃于血水的聯系還是讓随師動了動唇,顫抖着喊出一聲,“娘親……娘親,是我啊……”
那女人卻不肯回頭。
随師于是不再喊了。
這麽多年,她唯一感受過的柔情是随宴給的,所謂娘親,不過笑話。
可她又朦朦胧胧聽見溫柔的呼喚,有誰在喊她的名字。
“小師,小師……”
随師緩緩睜開雙眼,第一眼看見随宴的時候,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不然怎麽會看見這樣憔悴又脆弱的随宴?
她不是一向對她狠心又決絕嗎?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随師又閉上了雙眼,想讓自己一夢不醒下去。
随宴卻握緊了她的手,又喊了一聲,“小師,起來喝藥了。”
随師于是猛地睜開眼,徹底醒了。
沒有什麽女人的背影,只有眼前神情憔悴的随宴。
“你……”随師明顯沒想過随宴會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飛快抽回了自己的手,還往後退了退拉開距離,開口說話的嗓子都是啞的。
“誰帶你來的?”
“清兒和一個小公子帶我來的。”随宴耐心解釋完,将桌上的藥端了過來,“別想其他,先把藥喝了,我怕你今晚還會發燒。”
随師清楚自己的身體,大病一場的感受就像在水裏泡了一整夜一般,她意識到,随宴怕是又照顧了自己一夜。
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感受。
或者說,不會再有什麽感受。
随師接過藥碗,一口喝盡,無聲地遞給随宴,然後費力躺下,用背對着随宴。
随宴明白自己還得吃幾回冷眼,也不糾纏,拿了藥碗起身,“小師,你怕是很久沒吃東西,我去做點面給你吃。”
臨出門,她又頓住,說:“你若還困,可以再睡一會兒,但是,別睡太死了,好嗎?”
随師沒應她。
随宴明白這都是自己活該,輕輕嘆了口氣,推門出去了。
她又去了庖屋,這回碰上幾個在做早飯的老婦,衆人狐疑地看着她,随宴不動聲色,走近拿了些食材,沉默地挽起了衣袖。
随清找來的時候,随宴的三碗陽春面正做好。
随宴朝随清一擡下颌,指了指小桌,“你先吃,我給小師送過去。”
随清怔怔的,他覺得大姐似乎狀态不對,可是又說不分明是如何不對,只能眼巴巴看着人走遠了。
桌上的面根根勁道,湯清味鮮,細碎的蔥花撒着,有股熟悉的香氣,勾起了随清的饞蟲。
他安靜地坐下,又望了一眼随宴離開的方向,這才動筷子吃了起來。
司空敬照舊找了過來,看見随清之後眉展顏舒,一屁股在方才随宴的位置上坐下,二話不說挑起眼前的面吃了一口,滿足地眯了眯眼。
“随公子好手藝。”
“你!”随清一個愣神沒注意到,被這家夥偷吃了去,搶又不好搶過來,他只好作罷,“算了,你吃吧。”
他看了眼旁邊還剩了些面團,應當是可以再做一碗面的。
雖然他沒有下過幾次廚,可是此刻他很想為大姐做些什麽。
随師披着外衣靠坐在床上,一手端碗一手拿筷,神色有些複雜。
随宴坐在床邊,耐心地叮囑她,“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随師眨了眨眼,吃了一口後終于問起,“你呢?”
“我等你吃完。”随宴抓起自己的衣袖,毫不嫌棄地用那上等面料給随師擦了擦嘴,“發什麽愣?不餓?”
整整一天沒吃東西,當然餓。
随師想關切随宴,想告訴她,“你的面要坨了。”
可是随宴就這樣等着她,随師反而說不出口了。
這個人在對自己好。
随師心裏湧起這樣的想法。
和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樣,因為遠比她想的要好太多了。
從來沒人在她生病時這般守在她的床頭,只為了看她吃下一碗面。
随師快速眨了眨眼,幾大口将面吃完,又仰頭喝盡湯底,乖乖将碗筷遞給随宴,等随宴接過後,她也不說什麽,又翻身躺下了。
随宴輕輕笑了笑,壓下身子去看随師的側臉,“小師吃得這麽急做什麽?”
随師又被她笑話了,只是緊緊閉着眼,裝睡裝死。
随宴卻真不是那個意思,她替随師拉高褥子,手按在她肩上帶來一股安定的力量,“吃太快會腹痛,以後要慢着些,記住了小師。”
随宴關門出去了。
随師悄悄睜眼,幾乎無法壓住胸腔裏聒噪的心跳聲。
作者有話說:
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