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
第 44 章
阿賽洛從理查德的一舉一動中體會到了反常。
她想要試探,卻發現理查德的腦子一下子清醒了許多,一旦阿賽洛喊出埃佩斯的名字,理查德便緊緊的抿着嘴唇,一言不發。
阿賽洛試探無望,索性在時間快要到的時候離開了。
在路上,她仍舊回想着理查德房間中的每一幕——房間幹淨整潔,似乎有人在按時清掃,被子也是幹淨蓬松的,理查德被照顧的很好,從他發亮的眼眸,以及幹幹淨淨的衣服可以看出。
似乎并沒有什麽問題可言。
但阿賽洛還是在理查德的身上看到了一種敷衍感,阿賽洛體會過那種感覺,所以就能更加敏銳的,從一些蛛絲馬跡中探尋出來。
如果硬要說的話,理查德就是被馴養地極好的動物,身上的皮毛都被打理的幹幹淨淨,被飼養的渾身滾圓。
阿賽洛冷漠地想着,所以埃佩斯到底在做些什麽呢?
她路過了花園,餘光中又看到花朵長得非常茂盛,細細的根莖上沉甸甸地墜着大朵大朵的花,每一朵都足足有阿賽洛的手掌那樣大,枝繁葉茂,阿賽洛很擔心根莖支撐不住花的重量,從此墜倒。
等等……
阿賽洛在花園前停住了腳步,她的腦海中有靈光一閃而過,阿賽洛想到了她自己的花園——随着特制養料逐漸消失,那些花朵也逐漸枯萎下去。
阿賽洛聳動鼻尖,聞到了一股血腥的氣息。
她臉色一變,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阿賽洛看到了花瓣上鮮血的痕跡。
她的心髒開始不受控制的跳動,幾乎是一路小跑的離開了這裏。
阿賽洛的大腦還有些發懵,因為長時間的奔跑,她喘着粗氣,她堅定的相信自己是不會看錯的,雖然花朵的花瓣本身就呈現出接近血的顏色,可是花蕊的正中間有更加深的一點紅,這就是血。
不愧是親身兄弟,連處理屍體的方式都一模一樣,如果不是阿賽洛曾經親眼見證過,對這種腐爛的,又夾雜着鮮血的鐵鏽味簡直熟悉到了骨頭裏,她也不會如此确定。
阿賽洛嘆氣。
她想,埃佩斯到底要做些什麽呢?
正當阿賽洛打算徹底離家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陰沉的氣息,“阿賽洛,你今天怎麽突然想着來我家?竟然沒有通知我,失了招待。”
“您是長輩,我怎麽好意思來麻煩您呢?”阿賽洛臉色挂不住,她在心底暗自嘆了一口氣,“是我冒昧來訪,主要是應了理查德的邀請,您也知道的,我是他的未婚妻,互相了解也是應當。”
阿賽洛本想着打打太極,将這件事情含糊過去,可是還沒等她開口,埃佩斯就非常主動的說,“查出來一些什麽了嗎?”
阿賽洛裝傻,“我和您有着血脈上的聯系,我也是真心想在您的幫助下越走越遠,我們遲早都是一家人,互相猜忌,那更是不必要的事情。”
埃佩斯冷冷地看着她。
阿賽洛的背後泛起一股涼意,她仿佛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在一剎那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埃佩斯的眼神陰冷,阿賽洛發誓,有那麽一瞬間,他應該也是想要把自己作為肥料,埋在花園中的。
阿賽洛狼狽的逃開了。
阿賽洛這幾天與赫菲斯托斯的關系有些奇怪。
忠誠的小狗仍舊非常熱烈的期待着自己的主人,但是偶爾,他醜陋的臉上也會流露出些許的憎恨,他會刻意避開阿賽洛的視線,倉惶中又帶了一些無措。
總而言之,感情非常的複雜。
在阿賽洛打算回去的途中,她的口鼻被一雙粗糙的手捂住了,她剛開始還想着掙紮,但是不久後,她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阿賽洛停止了掙紮,她的脖頸間感受到了一陣濕熱的氣流,還混雜着鹹濕的液體。
阿賽洛心中一陣無奈,想赫菲斯托斯為什麽總是習慣于在自己的面前哭,他是篤定自己一定會心軟嗎?
阿賽洛嘆了一口氣。
她早就認出來了身後的男人是誰,她太熟悉赫菲斯托斯身上的味道了——熾熱的,帶着一點木頭被火燃燒的味道。
阿賽洛一開始的時候還不是很習慣,到後面習慣了這種味道也就好了。
她感受到了背後震顫的胸腔,以及小聲的呻吟。
赫菲斯托斯開始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聲,可是雙手卻還是牢牢的攬着阿賽洛的腰,力氣很大,阿賽洛向下看,看到了一雙繃着青筋的手臂。
阿賽洛覺得無奈極了。
“我聽到了,我什麽都聽到了,你說過,你就算是喜歡一條狗,也不會喜歡上理查德,可是你騙我,你說話不算話,你是我見過的最可惡的女人……”
赫菲斯托斯開始語無倫次的說話,同時還伴随着猛烈的哭腔,“你都答應過我的,你怎麽可以騙我?”
赫菲斯托斯的情緒越發激動,他牢牢地掐着阿賽洛的腰,阿賽洛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她知道,要是不阻止他,赫菲斯托斯的情緒只會越發的激動,有時候,阿賽洛也會懷疑,為什麽赫菲斯托斯可以在炎熱的環境裏一直待着,身上的汗水浸濕了他身上的衣服,可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難受的神情。
可是阿賽洛只需要一點點動作,就可以輕松的挑動起赫菲斯托斯的情緒。
阿賽洛心中隐約充斥着一種怪異的滿足和安全感,從理論上來講,她該唾棄自己的想法,可實際上,她感覺到一種由衷的滿足與喜悅。
就比方說現在,阿賽洛咳嗽了幾聲,赫菲斯托斯就立刻把關注的目光移向了阿賽洛,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阿賽洛一點點小小的行為牽扯着。
阿賽洛小聲道,“你能不能松開我呀?我的腰好疼。”
赫菲斯托斯惡狠狠的說,“我又不是你手底下的一條狗,憑什麽你說放我就放呢?”
可是他的身體卻很誠實,雙手微微的松了一些。
兩個人互相沉默着,彼此都不說話。
赫菲斯托斯是因為需要忍受着悲傷和淚水,而阿賽洛則是在思考,該怎樣安撫他,才能将這件事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空氣中寂靜一片,兩人甚至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阿賽洛終于選擇主動打破了平靜,她說,“我認出你了,赫菲斯托斯,你知道我最讨厭的是什麽。”
赫菲斯托斯的聲音沉悶,“你怎麽知道我是誰?”
阿賽洛冷笑一聲,“雖然你的聲音發生了變化,但是你口中說的那些話,我只告訴了你一個人。”
赫菲斯托斯像是被順毛的狗,一下子呆愣住了,“你就告訴我一個人?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真的……赫菲斯托斯,在這麽多的人中,我只信任你。”阿賽洛看着赫菲斯托斯的眼睛,看着他瞳孔最中央,燃起的一簇小小的火苗,冷靜的分析利弊,“我沒必要告訴別人,一旦被人告發,就意味着我給自己惹上了麻煩,我信任你,所以才和你說了,沒有其他人。”
赫菲斯托斯的情緒平靜了很多,“可是,我也親耳聽到了埃佩斯的談話……阿賽洛,你別想說一些有的沒的話來騙我。”
可本質上,赫菲斯托斯就是一個相當好騙的人,阿賽洛甚至不需要編造一個謊言,她随意挑了一些話去說,就可以輕易地讓赫菲斯托斯乖乖聽自己的話。
阿賽洛挑着說了一些真話,“赫菲斯托斯,我現在的位置并不穩當,但是我的叔叔,埃佩斯,他已經他的位置上很長時間了,無緣無故地鬧僵關系于我而言并沒有什麽好處。”
“阿賽洛,你總是這樣,有許多的理由,被迫無奈地去做事……”赫菲斯托斯雙眼暈着水汽,“可是我呢?你有在乎過我嗎?”
赫菲斯托斯也确實是為阿賽洛付出了很多,可是卻一直得不到她全身心的關注。
阿賽洛冷漠地想着,自己真是個壞女人,可以随意的将別人的真心拿來使用,但是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理負擔。
阿賽洛玩弄着赫菲斯托斯的真心,道,“我在乎你啊,所以我一直試圖向你隐瞞這件事……赫菲斯托斯,你不該質疑我的,你就算是質疑我,你也不該質疑你自己。”
阿賽洛暗示自己還得靠着赫菲斯托斯,因此,也會順道在乎他的感受。
赫菲斯托斯的臉色平靜了許多,他看着阿賽洛的眼睛,他從不敢正視阿賽洛,總覺得,阿賽洛黑色的瞳孔會将他心中的惡念全部勾勒出來,“阿賽洛,我太清楚你是一個怎樣的人了。”
但他還是牢牢地掐着阿賽洛的腰肢。
随着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赫菲斯托斯的力氣也逐漸變得越來越大,有那麽一瞬間,阿賽洛真的懷疑自己會因為缺氧而死去。
她開始小幅度的掙紮,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個身材壯碩的成年男子的身上,竟然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而自己,就算是可以用短暫的甜言蜜語來哄騙他們,但是似乎也無濟于事。
——就比如說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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