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章
第 43 章
埃佩斯時常活在痛苦中。
游醫不僅僅會救人,還能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知曉人未來的命運。
在游醫對埃佩斯的咒罵着,他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可是埃佩斯還是耐着性子聽完了,他從中提煉出了有用的信息——原來自己早就該死了,他早已經成了死神眼中的獵物,哪怕不是在當下,那也是在不久的未來。
可是為什麽呢?
就為了所謂虛無缥缈的宿命嗎?
埃佩斯一生聽到過很多這樣類似篤定的話,上一次它還是出現在自己親生父母的口中,他們說,作為弟弟,理所當然就應該輔助自己的哥哥,這是他生來就帶有的使命。
埃佩斯讨厭他們以主人的姿态,指點着自己的命運。
為什麽?憑什麽?
埃佩斯自從知道了那位游醫的預言後,內心無時無刻不充斥着一股憤怒,随着時間的流逝和累積,這點憤怒沒有消失,只是因為濃縮和沉澱,更加沉重的壓在埃佩斯的身上。
埃佩斯瘋了一樣的想要改變所謂的命運。
他殺死了那位游醫。
這是埃佩斯第一次殺人,他的手腕不停的顫抖,幾乎快要握不住那把刀了,一把鋒利的,由他親自開鋒的刀。
埃佩斯将殺人這件事 也做的極有藝術感,從磨刀開始,他不假借人手,到後來,埃佩斯親眼看着自己磨好的刀,被一點一點送進游醫的腹腔中。
過程比他想象的更加順利。
那位游醫就算是再怎樣神通廣大,但他說白了只是一個人而已,血肉做成的身體又怎麽能抵擋得住冰冷的利刃呢?
埃佩斯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他的手抖的更加厲害了,世界天旋地轉,到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無法聽到游醫的慘叫,他只能聽到自己不斷跳動的心髒。
他冷漠地将刀劍繼續往裏送。
埃佩斯的手還在顫抖,不過沒有關系,他用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摁住了自己下意識顫抖的關節。
他旋轉着刀的手把,看着游醫從嘴裏吐出大量的鮮血,然後面色逐漸蒼白。
埃佩斯知道,他死了。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埃佩斯簡直比躺在地上的屍體還要更加狼狽一些,地上全是噴射而出的鮮血,游醫的肚子,已經被搗成了爛泥,但是從那以後,埃佩斯就知道哪裏才是能夠一刀致命的地方,他可以精準的一刀致命,但死去的人卻沒有絲毫的察覺。
埃佩斯不想回憶這段并不美好的經歷了,那種因為身軀的孱弱,卻不得不接受命運擺弄的日子,簡直算是埃佩斯的噩夢。
埃佩斯雖然一直都很倒黴,但是他堅信,他并不是被命運放棄的那一個。
一切都有轉機。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足夠的耗材,他就可以親手改變自己的命運。
埃佩斯信誓旦旦,相信自己一定會成功的。
他看着一袋子的“耗材”,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
另一旁,阿賽洛正在同理查德約會。
之前兩次,阿賽洛都是在別人的逼迫下,才參與到這場約會中,但是這次不同,阿賽洛,非常主動的提出了邀請。
理查德也相當開心的同意了。
阿賽洛借着約會的名義,來到了理查德的家中。
理查德下意識的拒絕,“不行!”
阿賽洛反問他,“為什麽不行?你也去過我住的地方。”
理查德說不出具體的原因,但他的态度一直都非常堅定,“可是我複習會不開心的。”
阿賽洛敏銳地從理查德結結巴巴的話語中察覺出了些東西,原本是可去可不去的,只是為了單純的試探,而現在卻是不得不去了。
阿賽洛擺出一副笑臉,“我絕不亂走,我只是想要去你住的地方看一看。”
理查德被阿賽洛的話說服了,只是他還有一些猶豫。
阿賽洛見狀,再接再厲道,“我真沒有別的意思 我只是想以這種方式離你更加近一些,而且我已經邀請你去我住的地方看過了。”阿賽洛放低了聲音道,“我們是未婚夫妻,我想更加了解你,這有錯嗎?”
阿賽洛說的很有道理,理查德似乎也沒有了拒絕的理由,理查德睜着一雙細細的眼睛,小心謹慎的打量着周圍的環境,他思考了很長時間,最後似乎才下定了決心,“好,我可以讓你來我家看看,但是你得偷偷的,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你。”
阿賽洛有些想笑。
她覺得自己此刻仿佛像極了一個小偷,正在和自己的同夥商議着該如何從埃佩斯的府邸中,偷出什麽珍貴的寶貝。
阿賽洛無奈地嘆息道,“不至于,你父親有的我也有,我不會為了這點錢就做出這樣無禮的舉動。”
理查德言語有些混亂,激動之下他慌不擇詞,“不是為了錢,是為了我父親的病。”
“你父親的病?”阿賽洛裝出一副驚訝的神情,“可是你父親能有什麽病啊?”
可是理查德卻抿着嘴唇,一言不發。
阿賽洛也知情識趣的不再追問下去。
埃佩斯從小到大身體一直都不算很好,這件事阿賽洛知道,在她小時候,曾經親眼看到在聚會上,其他人都在喝酒,吃着新鮮的烤肉,在場的所有人中,就只有兩個人在喝着加了桂花蜜的牛乳。
一個是阿賽洛,她是因為年紀尚小,聞不慣酒刺鼻的味道,可是作為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埃佩斯也在一旁喝牛乳。
阿賽洛兩三口就喝完了,她用幹淨的絲綢帕子擦拭嘴角的時候,卻看到埃佩斯的臉色漲紅——就在剛才,他被一大口牛乳嗆到了,他看上去很虛弱,眼中逐漸失去神智,一堆人圍在他的身邊替他拍背。
後來,阿賽洛才從別人零碎的話語中得知,原來埃佩斯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個病秧子,于是,哪怕他有一個聰明的頭腦,他也被擺放在了無人知曉的角落。
坐在最高處的并不是他,享受榮耀與富貴的也并不是他。
阿賽洛記得非常清楚,于是在聽到理查德下意識地否認埃佩斯身體不好這件事的時候,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相信。
埃佩斯身體不好,這個是她曾經親眼見證過的事情。
可是他又為什麽要否認呢?
阿賽洛感到疑惑和不解。
但是她還是按照約定,來到了理查德的家中,理查德趁着看管他的人午休的時候,偷偷将阿賽洛迎了進來,他語氣急切道,“看管我的人大概中午會休息兩個小時,他是一直陪伴我父親長大的叔叔,年紀很大了,所以必須要午休,不然下午一直打盹,兩個小時後我就送你離開。”
阿賽洛笑着道,“不至于。”
可是理查德卻說,“至于的。”
理查德的眼睛在絕大部分時候更像是一顆混沌的魚目,可是這次不一樣,這顆魚目短暫地露出了光彩,“你要是再這麽問下去,我就得趕你走了。”
理查德的語氣很堅定,阿賽洛被迫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阿賽洛在理查德的房間裏,竟然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房間打掃的極為幹淨,床頭一直擺放着甜美的糕點,随時供他取用。
埃佩斯簡直對他唯一一個孩子用心到了極致,理查德想做什麽,埃佩斯永遠都是無條件的支持。
阿賽洛覺得有些奇怪,她沒被愛過,但是她看到過身邊的人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孩子的。
他們會督促孩子在很小的時候去讀書認字。長大一些。再去學一門手藝富裕的家庭,會早早準備好一筆錢。用來給他們成家立業,規劃好未來的生活……而埃佩斯的養法,更像是在養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寵物。
也只有寵物會因為身上的贅肉,和被撐開來的皮毛而獲得主人的喜歡,它們似乎只能用這種最簡單的方式,來張揚着主人對它的寵愛。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們的主人在它身上花費的心思,硬要說的話也就指甲蓋大點。
阿賽洛看着理查德的眼睛,此刻他正殷勤的将一塊沾着蜂蜜的蛋糕推往阿賽洛,“你嘗嘗,這是我最喜歡的點心,往裏面加了足足三倍量的蜂蜜和白糖。”
阿賽洛嘗了一口,只感受到了膩人的甜。
她是個很愛甜食的人,可是阿賽洛的舌尖也被過量的甜分所淹沒,她甚至感覺到了麻木。
阿賽洛只嘗了一口便放下了。
理查德道,“怎麽了?是味道不好嗎?這是我父親特意花高價從外面進來的廚子,收益很好。”
阿賽洛借着擦拭嘴角的功夫,将口中的蛋糕吐在帕子裏,包好後又扔在地上。
阿賽洛解釋道,“味道挺好的,只是我吃不慣裏面的草莓夾心。”
理查德有意讨好阿賽洛,找了不少他以為很有意思的話題,可是在阿賽洛想方設法的,把兩人談話的內容往埃佩斯上引導的時候,理查德又會立馬閉上嘴巴。
阿賽洛的警惕逐漸加深。
她不明白,如果埃佩斯真的像傳聞中一樣,對理查德傾注了大量的心血,他為什麽會絕口不提和埃佩斯有關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