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太太(2
老太太(2
不久前發生的事
徐念舟抽完第二根煙,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老太太之前睡過頭,一般叫一聲也就答應了。
于是他洗幹淨車厘子,拎上,跑下了樓。
“吃飯去啊?”
他沒有應答鄰居的話。
他“砰砰砰”地敲門。
沒有人開。
幹什麽幹什麽,敲門敲那麽大聲,不知道這裏隔音不好?!
隔壁嫂子火氣很大,拿着鍋鏟就出來了。
一看是徐念舟,她麥色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窘迫。小徐啊,你敲門,也,也小聲點嘛。
徐念舟蹲下,翻出地毯下的鑰匙。
動作間,一袋車厘子在袋子裏互相追打。
開門的一瞬間,熟悉的微小黴味和油煙氣溢滿了他的鼻腔。
他叫了老太太好幾聲。
屋子裏仿佛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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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徐念舟被手機鬧鐘聲吵醒。
睜眼一看,七點整。
腦子恍惚了片刻,他下意識思考一會兒該買什麽菜。
隔了幾秒,又說:“誰家好人給我鬧鐘調早半小時……”
他剛想按掉再睡,忽然想到了些什麽,搓了把臉。
然後“騰”的一下坐了起來。
他說要給對面那個帥哥做蛋炒飯。
帥哥叫什麽名字來着?
“尤、頌。”
怪好聽的。
穿上小西裝,蹬上小皮鞋,再把頭發梳成大人模樣。
已經做了整整十二年大人的徐念舟,依然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
即使他現在要夾着公文包到對面給別人做飯。
站在門口,他依然很禮貌地敲了三下。
“邦邦邦”
沒有人開門。
連句回應都沒有。
“他不會還在睡覺吧。”
想想也合理,有時間做飯的人,哪需要早八晚五。
所以徐念舟直接從紅色地毯下取出了一把生了鏽的金屬鑰匙。
插進鎖孔,擰動。
“咔噠”一聲,舊屋子的門開了。
熟悉的布置,熟悉的氣味。
倒是聞不見老人味了,只剩下長年累月積攢的油煙氣。
“尤頌!”
他打開卧室門。
房間裏沒有人。
徐念舟眨了眨眼,僵在原地。
他呼吸都在顫抖,明明是熱夏的早晨,他卻渾身發冷。
下一刻,門鎖被人打開。
“哎,你有這間房鑰匙啊?”
徐念舟轉身,看見了穿着白色短袖,氣喘籲籲的尤頌。
心髒落回胸腔,徐念舟扯出一個笑容。
“我以為你知道,老太太怕自己忘帶鑰匙,在門口地毯底下藏了一把。”
或許那個笑比他在公司裏對領導的笑還要假。
總之尤頌認真凝視了他好幾秒。
然後什麽都沒說,只是抽了張紙,幫他擦掉了額頭的汗。
“我以為你沒這麽早,剛去晨跑了,你……”
“不用給我報備的,我只是覺得,我這樣私闖民宅又被屋主抓包,有點尴尬。”
徐念舟接過尤頌手裏的紙巾,指腹不經意擦過了他的掌心。
這下心跳不僅恢複,反而更快了。
他擦完汗,攥着那張紙,思考要不要花半個小時的工作時間讓自己吃點好的。
而尤頌的下句話,就徹底打消了徐念舟腦子裏的旖旎念頭。
“他們說,那天是你發現奶奶……”
徐念舟沒有聽下去,他已經打開冰箱翻出剩飯了。
“你去沖個涼,出來就能吃了。”
好在尤頌識趣,和徐念舟對視一眼就拿着浴巾照做了。
小屋子的隔音能力幾乎為零。
尤頌在裏面洗澡,徐念舟在外面做飯。
洗澡的人能聽見煤氣竈的“噠噠噠”仿佛身在廚房,做飯的人能聽見蓮蓬頭的“嘩嘩嘩”,仿佛與美男共浴。
徐念舟一邊遐想一些剛才被丢到腦後的美好的事,一邊把油倒進鍋裏,等油熱了,又倒入剩飯。
炒了一會兒,才想來自己忘記提前把蛋攪勻。
他只能一邊按煤氣竈旋鈕,一邊旋轉,把它關掉之後打散兩個蛋,然後再次開火。
老太太做蛋炒飯不喜歡加花裏胡哨的東西。
肉眼可見只有蛋、飯蔥花。
徐念舟也覺得這樣好,幹淨利落。
炒完裝盤,從窗臺長着的碧綠小蔥裏扯下一把,切成半厘米長的小段。
然後撒在金黃的蛋炒飯上。
正巧,浴室裏的尤頌也擦着頭發出來了。
徐念舟把兩盤早飯端到桌子上,仍舊沒穿上衣的尤頌就坐在桌旁,期待的眼神在徐念舟和蛋炒飯上來回晃,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徐念舟沒忍住笑了:“拿筷子吃飯。”
尤頌并不動筷,只是長久看着他,有些好奇地問:“你平時上班,都這麽穿啊?”
徐念舟點點頭,嘴裏含了一口飯,很快地嚼完咽下去。
“工作需要嘛,倒是你,怎麽天天不穿衣服。”
“不是你想看嗎?”尤頌露出一個無辜而純真的表情。
很奇怪,放在別人身上,徐念舟會覺得惡心的表情,在尤頌臉上看到時,他卻覺得真的有點可愛。
徐念舟慶幸他剛才把那口飯咽下去了。
他擡頭,直直視線落進尤頌的眼神。
“是,是。”一個絕妙的打算緩緩在徐念舟腦子裏浮現。
接下來半頓飯,徐念舟身體力行地把他的“想看”表現得淋漓盡致。
完全沒看過盤子,但肌肉記憶已經能讓他準确無誤地把飯吃完了,每一筷子都不空的那種。
尤頌被他看得臉紅,雙手舉過頭頂。
“我錯了,下次再也不說了。”他把筷子擺在空盤上。
“哈哈哈。”徐念舟心情很好,甚至差點就去洗碗了。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七點五十,他該出發了。
“這間房的規矩是不做飯的人洗碗,我先去上班咯。”
他帶上包,又帶上門,把尤頌一個人留在了屋子裏。
尤頌看着那扇被輕巧關上的大門,嘴角揚起笑意。
然後認命地去洗奶奶留給他的一部分遺産——一個鍋、一個鍋鏟、兩雙筷子、兩個盤子了。
一打完卡,就有人湊到徐念舟身邊,還遞來一杯咖啡。
“徐總,那個要來的新人,就是……”穿了商務套裝的女下屬踮起腳,在徐念舟耳邊小聲說,“就是那個太子爺,說是生病了,這段時間都要在線上辦公。”
這個下屬不知道他的性取向,或許喜歡徐念舟,反正經常和他說一些他并不在意的事情。
“知道了。”徐念舟沒有接咖啡,并随便回了一句。
一路走過其它員工的工位,五花八門的咖啡杯林立在桌上,飄出來的咖啡味卻大同小異。
每每聞到,徐念舟都要想起自家和對面的兩間破屋。
還是油煙氣好聞。
一路朝下屬颔首,他終于來到玻璃門前。
徐念舟推開辦公室的門。
對面屬于那個太子爺的工位,椅子是真皮的,桌子是實木的。
連一套電腦都是沒有二十萬下不來的,比徐念舟用的還好。
知道那是太子爺未來座位的人,當然不會吃驚他只是徐念舟的秘書。
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他未來領導的位置。
“生病,說出去誰信。”徐念舟“切”了一聲,“肯定不知道在哪花天酒地呢。”
然後才給自己的電腦開機。
等待時間,他百無聊賴,玩起手機,順便拿工作微信加了那個太子爺。
對面顯然也是工作號,昵稱是真名,頁面一片空白,連頭像都沒設置。
“對個人隐私保護得真好。”徐念舟嘆了一聲,就好像他不是一樣。
葉弋:【不好意思徐總,我剛動了個手術,醫生讓休息幾個月】
徐念舟:【沒事,你好好休息,線上辦公一樣的】
徐念舟:【對了,我們公司還有另一個工作交流軟件的,你下了嗎,進一下工作群吧】
他們公司沒有工作賬號頭像一定要放正臉大頭照的硬性規定,因此徐念舟的頭像是他在抽煙時拍到的夕陽。
那天他第一次吃到老太太做的飯。
很好吃。
但是以後都吃不上了。
太子爺很快加了徐念舟,而他的頭像很簡約。
是個音符。
處理完和未來助理的工作社交,把最簡單的工作交給他後,徐念舟放下手機,在藍天白雲大草原桌面的電腦上登錄各種賬號。
而幾十秒後,他再次懊悔地發現——還是沒加上尤頌的聯系方式。
他很勉強地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和老太太的全彩合照。
對着照片惡狠狠地說了一句:“明明和你認識的第一天就存了你號碼,結果認識你孫子兩天都沒加上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