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否認
第67章 否認
白浮說完了提純血脈的辦法後, 萬聖公主整個人都陷入了呆滞的狀态,她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驚惶無助,下意識的去尋求自己母親的庇護。
“媽, 媽!”萬聖公主宛如一個稚兒一般, 顫抖着縮進龍婆的懷裏, 似是尋求答案, 又似是希望龍婆否定一切, 她緊緊的拽着自己媽媽的手, 問:
“媽, 你告訴我,她說的是假的對不對, 怎麽可能有這麽荒謬的事情,誰會吃掉自己的夫君?誰會吃掉自己的夫君?!”
公主的哭聲凄厲而絕望, 使得旁邊,哪怕是鐵面無私的二郎真君等人都面露不忍,梅山六兄弟瞧瞧瞥了眼白浮,還未表露什麽, 便被早有察覺的猴子瞪了一眼幾人啧了啧舌, 心想着還是莫要惹尋那些晦氣, 只在一旁觀望便好。
“我可憐的兒啊。”
龍婆抱着自己的女兒直哭,她捶着自己的胸口, 悔不當初道:“都怪我,都怪我, 若是當時我狠狠心, 我兒便不用如此痛徹心扉,受這等苦楚了!”
龍婆雖未正面回答, 但是萬聖公主已然全都明白了。
其實傳承在血脈中的本能早就已經告訴過公主,食夫便可解百禍的事實,但誰人沒有心肝?誰人沒有感情?她與驸馬這麽多年的夫妻情意,怎可能讓她做出那樣殘忍之事?
“我兒,是媽對不起你。”
龍婆看着自己拿如花似玉的女兒,凄然道:“是媽懦弱,是媽沒有擔當,若是,若是當年,我将你父……”
“別說了媽,別說了!”
萬聖公主靠在自己母親懷裏不再哭泣,沒一會兒後,公主忽的從龍婆懷中站起來,此時公主面上的淚水早已流幹,她神色淡漠無常,仿佛剛剛那個痛苦不堪的女郎只是衆人眼中的幻覺。
公主慢慢的走向被束的九頭驸馬,她看着被困在蛛網中的驸馬,驸馬也看着她。
公主每走一步,九頭鳥的掙紮便劇烈一分,沒靠近一米,九頭鳥憤怒的鳴叫便要再高亢一倍。直至萬聖公主來到九頭蟲的面前,她先是重整儀容,将散亂的發髻捋順,将臉上的淚痕抹去,這才露出一個如往日般的傾城笑容。
“夫君啊。”
萬聖公主輕撫着自己的小腹,此時的她已經做出了決定,她看着九頭蟲,笑靥一如既往,可情意卻已非往昔。
“吼!!!”
九頭蟲凄厲的嘶吼着,若非白浮的蛛絲太過堅韌,他掙脫不開,僅憑他的翅膀,就能将靠的如此之近的萬聖公主掀飛出去。
此時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萬聖公主已經做出了決斷,是要犧牲自己,從而成全她啊!
九頭蟲憤怒又不甘,他拼命的嘶吼着,掙紮着。他的動作越激烈,那蛛絲嵌入的便越深,直至深入骨髓,鮮血淋漓。但是這對九頭蟲而言,身體上的痛有怎能比得上心中的傷?
怪物僅剩的七個頭顱怒視着萬聖公主,他的眼中全是憎恨,為什麽?他們可是夫妻,這麽多年的情意啊!就因為旁人的一句話,便全部都要舍去了嗎?!
“夫君,我腹中的孩兒,是我們兩個的啊,都是為了孩兒,都是為了孩兒,都是為了孩兒,都是為了孩兒……”
萬聖公主喃喃自語,她神情恍惚,又有着病态的癫狂,她看着九頭蟲道:“吃掉你,就能讓我們的孩兒便會有最為卓絕的天資,我們的孩子會比我們走得更高,難道你不想嗎?!”
回答萬聖公主的只是九頭蟲凄厲的鳴叫,但這聲鳴叫比起先前的憤怒更多的是痛苦與哀傷,他還是在掙紮,掙紮着想要逃走。九頭蟲即便被束縛,但他的身軀龐大,亂動之下還是掀起了強烈的氣流,将萬聖公主吹倒在地。
“我要補充一點。”
這時候,白浮的聲音淡淡的響起,一瞬間,便吸引了萬聖與九頭蟲的視線。
萬聖公主與九頭蟲對白浮是憤恨的,就仿佛這一切悲痛的結果都是白浮造成的一般,但即便如此,他們又對白浮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期望白浮還能有辦法破局,讓他們夫妻兩個不用做這種痛苦的抉擇。
白浮根本不在乎萬聖公主與九頭蟲對她的态度,她只是說出一件她知道的事情,幹不幹,全憑這夫妻兩個選擇,其他的她不插手,現在之所以出聲,只是因為先前萬聖公主的情緒太過激動,白浮怕自己貿然開口,萬聖公主可能會撲上來撓她。
“你吃了他,你也活不了。”
白浮看着萬聖公主道:“你的根基太弱了,那九頭蟲雖然現在元氣大傷,但修為仍然遠超過你,真要吞噬了他,需得調動你全身的精血去調和,之後你們二人精血都會灌輸給你腹中的胎兒,雖然它會是一個天資頗高的孩子,但最終你和你夫君都會死。”
這是白浮對萬聖公主最後的善意,她道:“好好想想值不值得吧,或許比起出人頭地,權利地位,一家人在一起平淡渡日說不定更開心。”
哪知,那萬聖公主聽了白浮的話後卻哈哈大笑起來,她轉而看着九頭蟲道:“夫君你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真是太好了,不是你一個人,不是你一個人犧牲啊!”
“我們夫妻兩個終究是連理不分枝!你我二人的血脈結合在一起,定能生出一個天資卓絕的孩兒!它的血脈必定純正,到時候!它必定不會如你我二人一般,困于自身限制,體會那修為不得寸進的絕望!”
“到時候它修為必定通天,必定能出人頭地,重振碧波潭龍脈!不會似我,也不會似你,因自身是個雜種而受盡奚落!”
萬聖公主的跪在地上,她雙手捂着肚子神色癫狂,看上去可笑又可悲,她輕聲道:“只是要勞夫君你先等等我,等我生下孩兒,再随你而去……”
一直躁動不安的九頭蟲終于停止了掙紮,此時他看上去狼狽極了,羽毛散落,身上血肉模糊,所有的腦袋低垂下來,沉默的注視着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公主。
“唉——”
那是一聲極盡疲憊的嘆息。
下一瞬,七個腦袋不再高昂,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塌,所有的腦袋垂落在公主身邊閉上眼睛,引頸受戮。
萬聖公主背對着九頭蟲,忽而捂臉放聲痛哭,随即一條身軀短小纖細,全身有着金粉色鱗片的龍出現,她是那麽的美麗,她的鱗片底色是粉的但在陽光下卻有閃爍着一層金色的光暈。
她與自己的夫君相識于危難之中,身負□□血脈的夫君到底不是鳳凰,只是個流有遺血的小妖,他在與妖魔争鬥中落敗重傷,逃到了碧波潭,那時的夫君也是渾身血污狼狽不堪,但在見到她的第一件事,不是求救,而是贊嘆她的美麗……
自此以後,九頭蟲被招為萬聖公主的驸馬,夫妻恩愛,相守多年。
萬聖公主對着九頭蟲的脖頸張開大嘴,奮力咬下……
衆人看着這一幕實在是唏噓,二郎真君長嘆一聲道:“碧波潭犯事主謀皆以命伏法,到此為止。我等先行告辭。”
悟空抱了抱拳,道:“今次多謝兄長出手助陣,他日功德圓滿,必定設宴感謝。”
二郎真君笑着回敬:“大聖多禮了,我等去也。”
等拜別我二郎真君一衆,八戒看了眼白浮又看了眼悟空,忽而道:“哥哥啊,我尋思咱們此去已耽擱了不少時間,想必師傅還在那與老國王扯皮,不如由我帶着那佛寶先行一步?等哥哥處理完此廂事宜,再來不遲。”
悟空看了八戒一眼,點頭,道了句:“善。”随即從白浮手中接過那佛珠抛給八戒。
等見八戒離開之後,悟空瞥了眼也欲離開的白浮,問了一句:“可願與我相談?”
等得了白浮首肯後,悟空帶着白浮踏上雲端,找了個情景舒朗的地方。
“你剛剛想是話裏有話。”悟空開門見山道。
白浮看着悟空點點頭,坦誠道:“我只是,在提醒你一些必須明白的事情。”
悟空眯了眯眼,哼笑一聲:“原是如此,你是在用那龍和蟲來點俺老孫。”
“不是點你,我只是必須要你清楚我的本性。”白浮長嘆一聲道:“這就是我特別抗拒尋求另一半的原因,我們這個種族的天性就是如此,愛欲跟食欲并存,稍有不慎,便會克制不住本性,對伴侶下口,雖然一直都在克制,但,若是遇到了萬聖公主與九頭蟲那樣的問題……”
“诶,你先莫要言語,我好像有些頭緒。”
悟空若有所思的擺擺手,示意白浮先別說話,他要思考一番。而白浮也依言沉默,看着眼前人先是面露苦思,後轉憂愁,最終恍然大悟,但卻又在看了白浮一眼後,變得羞怯起來。
“你,你竟如此急切?”
“什麽?”白浮不解。
也不知道這猴子想到了什麽,竟然扭捏起來,哼哼唧唧半天,才慢慢開口:“你我二人情意未定,便先想着後嗣了。”
悟空說到這裏又是恍然,怪不得先前白浮一直逼着他喝子母河水,原來,原來那時候她就想要孩兒了……
“小福放心,我和那個銀樣镴槍頭,中看不中用的軟蛋不一樣,那九頭蟲想來是個身虛無用的,竟然連累了發妻跟着遭罪,俺老孫就不會!。”
說到這裏,孫悟空煩惱的撓了撓脖子,有些愁苦的說:“但,但現如今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些?現如今,連酒都未擺過呢。”
白浮已經完全驚呆了,她想過千萬種場景,但唯獨沒想到的孫悟空會這樣不着邊際的瞎扯:
“不是!!你這猴頭到底在想什麽嗎!我說的是這個問題嗎?”
看着白浮氣急敗壞的模樣,孫悟空金色的眸子閃過了一絲狡黠,他眼睛一轉,便又換做一副不解的模樣道:
“難道不是這個問題嗎?前些日子是誰逼着俺老孫喝子母河水的!”
白浮沒想到當日的玩笑之舉,竟被猴子拿來做了筏子轉而攻擊她自己,焦急的跺腳解釋道:
“不是,我沒有!”
“好啦好啦,俺老孫知道小福你面皮薄,你說沒有就當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