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吃掉
第66章 吃掉
白浮解了龍婆和公主的束縛, 看着那龍婆将臉色蒼白虛弱的公主扶到軟榻上,忙前忙後的伺候着,并未打擾。
她只站在一旁默默的看,後忽而發現了許多無法化形但卻有龍特征的小怪物, 正在暗處悄悄的觀察這邊, 卻遲遲不敢動。
白浮以為那些龍種在暗中偷襲是想要搞事情, 便開始警惕, 周身不自覺的放出威壓, 将那些龍種們吓得瑟瑟發抖。
“上仙, 請勿動手。”
安撫好女兒的龍婆見此, 顫顫巍巍的跑過來,再次跪在白浮身邊, 道:“那些都是我的孩兒,他們只是擔心自己的姐姐, 并不敢有不臣之舉。”
“你的孩子?”
白浮驚了,她剛剛雖然只是大概瞟了一眼,但也确定,那群暗中偷窺的龍種……并非是龍的樣子, 有的龍頭蜥蜴身, 有的魚頭魚身但确是龍尾巴, 有的沒有龍角,有的幹脆就和龍沒有關系, 總而言之,千奇百怪。
随即白浮又看了眼龍婆, 這龍婆雖然也是人身, 但她的頭卻仍是龍的模樣,卻無角, 可見龍婆也是個雜種,只因龍不論雌雄都有角,但龍婆卻沒有。
也就是說,這一家子,除了萬聖龍王和公主之外,再無血脈純正的龍了。
“上仙想來也是發現了什麽吧。”
龍婆看了眼自己的女兒和兒子們,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她道:“我們這一家子,可堪重任的便只有大姐兒一人,她的弟弟們都是不中用的,也因此,我們這一脈,急需大姐兒誕下一位真正的龍孫繼承大統,否則,待我那老伴去了之後,我們一家子便再無容身之處了。”
白浮不解,她問:“所以你們偷拿佛珠?可那佛珠有什麽作用?難不成還能幫着助孕嗎?”
說到這裏,白浮自己都覺得荒謬,和尚的玩意,真能……好吧,其實好像也不奇怪,現如今,哪個寺廟不開展點其他業務呢,比如說保佑姻緣,保佑高中,保佑産子。
“不,并不如此。”
龍婆否認道:“我們一家之所以偷那佛寶,只是希望借那佛寶光暈溫養我兒身體,以此祈禱她腹中孩兒血脈煉化,确保他降生之後乃是真龍之身。”
說到這裏,龍婆便難受不已:“都怪我自身便跟腳不好,生我這女兒時糟了大難,頭胎時的大姐被卡住了半天,也因此大姐兒雖是龍身,但根基不好無法修煉到極致,
而且因在我肚子裏傷了根本,她生産是也會艱難,只有大姐兒這胎是真龍,她分娩時才好生産,否則很有可能一屍兩命啊。”
啊?我還以為龍生産是直接生蛋的……
白浮搖搖頭,将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清理掉。
這碧波潭龍王一脈之所以這麽着急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萬聖公主這一胎還生不出個龍孫來,那萬聖龍王這一脈就算是斷了。
因為頭一胎的孩兒最易傳承父母血脈,雖然龍婆血脈不純,但是她頭胎生下的萬聖公主便還是繼承了真龍之體,可惜公主的天資還是不夠高,她現如今的修為已經到頭了,再無法突破,所以她一人撐不起碧波潭,只能找厲害的夫君撐起門楣。
而之後龍婆與龍王的孩子,真的是一個比一個不如,龍婆甚至還在頻繁的生産下,修為倒退到如今的模樣。
唉,真是天下衆生,各有各的難處啊,想不到神仙妖精也有自己的煩惱,只不過……
“我有個問題要問萬聖公主。”
白浮看着在榻上休息一陣後,已經緩和不少的公主開口。
“上仙。”
那公主見白浮有話問她,惶恐的起身,想要跪下聽候,卻在半途被白浮施法按住,讓她在榻上回話。
“不需多禮,你就躺着回話就是。”
白浮真幹不出讓一個孕婦拖着身子行禮的事情,她讓萬聖公主放松一些,而後問了一個聽上去與先前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的那個丈夫,應該叫九頭蟲吧?你愛他嗎?”
沒想到白浮會忽然問這種問題,萬聖公主一愣,随即神色羞怯,低垂着頭,讷讷不言。
“你老實回答便是了。”
白浮不理解萬聖公主害羞個什麽勁,那九頭蟲又不在,她大可以暢所欲言啊。
“難不成,你招九頭蟲為夫,只是為了挑起家事?對他并無任何情感?”
就和玉面狐貍對牛魔王一樣。
萬聖公主聽聞直接急了,她激動得都忘了白浮于她而言,是決不可得罪的上仙,大聲的辯駁道:“我,我與夫君,自然是伉俪情深!”
白浮沉吟了一聲,後又問。
“那他愛你嗎?”
頓了頓,白浮覺得這個問題讓本人回答實在是不夠準确,便扭頭看向龍婆,問:
“你覺得你那個女婿,對你女兒的感情到底如何?”白浮看着龍婆那張茫然又震驚的龍臉,以為是自己的問題不夠詳細,便繼續道:
“就比如,你覺得他人品如何?他平日對你女兒好嗎?或者說,他能為你女兒付出什麽?能為你女兒做到什麽地步?”
白浮這一連串問題,都把龍婆弄懵了,她張了張嘴,剛要說話,便聽一男子冷聲一笑。
“我與公主自然情深厚誼,天地可證!”
是九頭蟲,只見他與那萬聖龍王得勝歸來,身邊的一群蝦兵蟹擁護在旁,竟然還将豬八戒給擒拿住了。
見得當家主事的歸來,那公主與龍婆紛紛投奔自家男人懷中哭訴。
白浮并未阻止,她看着那公主與驸馬你侬我侬的樣子若有所思,一直到被擒拿住的八戒大喊,才喚回她的注意。
“白施主!好姐姐,你切莫神游啊,俺老豬還被這群閹人拿在手裏呢。”
白浮扭頭,只一個眼神,便讓那群擒拿住八戒的蝦兵蟹将們紛紛石化,那八戒得了便宜,哈哈大笑起來,他趁着這群鼈頭還未反應之際,一把将自己被收繳的武器奪過,只莽着力氣揮動九齒釘耙,将水流攪動得激烈。
那些水族慌得四散奔逃,豬八戒不愧是曾經的天蓬元帥,他鬧起來使得水底激蕩震顫,哪怕是九頭蟲和萬聖龍王都一時不查,栽了跟頭。
“啊,夫君。”
那萬聖公主懷有身孕,雖然自身不算弱,但因為離八戒太近,那激蕩的水流還是讓她感到不适。
看着一個孕婦如此難受,白浮到底不忍心,她将那公主還有龍婆封到泡泡裏,能讓她們免受災禍。
八戒鬧了一通,心裏覺得暢快多了,他見白浮将那兩個女眷保護起來,雖然沒有言語,但心中還是暗自嘀咕,這個內定的小嫂嫂心腸也太軟了些。
而這時候九頭蟲與萬聖龍王心有不甘,反應過來後直接拿出了兵器與八戒開始交戰。
說真的,白浮在水底下作戰真不如八戒,但是她可以從旁輔助,那黑色的火焰即便是水中也無往不利,燒得那九頭蟲與老龍王逃竄連連。
“八戒,小福!你二人引他們到岸上去!”
是孫悟空的聲音,八戒聞言大喜,回道:“好哥哥,就等你嘞!”
說着,與白浮配合着将那九頭蟲與萬聖龍王往水上趕。
因為白浮的黑火實在是難纏,哪怕九頭蟲不想如他們所願,但最終還是選擇到岸上見真章。
到了岸上,那九頭蟲搖身一變,從富貴公子的模樣變成了九頭真身的大鳥。
白浮看着那妖魔的真身,毛羽鋪錦,團身結絮,九頭脖頸長短不一,兩只尖爪利如刀刃,展翅可比大鵬寬廣,叫聲比之仙鶴還能高唳。
“這是,九鳳?”
當白浮道出那九頭蟲的真身之時,岸上衆人皆是一愣。
“九鳳?”
一個身着金铠,器宇軒昂,額生三眼的郎君驚疑,道:“九鳳乃是颛顼座下神裔,怎可能是這等妖邪能相媲的?”
白浮道:“或許,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想來這鳳凰也是如此吧。”
白浮心想着,那難怪萬聖公主要招九頭蟲為夫呢,這龍鳳可不是正好相配?
那郎君聞言道了聲“善!”随即與白浮見禮道:“極樂天女,百聞不如一見,在下楊戬,幸會。”
“原來是二郎真君,失敬失敬。”
楊戬笑了笑,而後抱拳,道:“天女,我受大聖之托前來助陣,待我等擒住這妖魔,在來相敘。”
“真君痛快,請!”
白浮也不廢話,直接起手,暗紫色的蛛絲帶着毒液纏住那九頭蟲的一顆頭顱,将其瞬間斬下,這動作幹淨利索的令人側目。
見此,楊戬武心大起,他将随身長弓拉滿,金箭疾馳而去,射如那怪羽翼之中。
那怪被白浮斬去了一顆頭顱,後又被楊戬重傷,心有不甘之下,剩下的七個頭揮舞着撲過來要咬白浮與楊戬,但卻忽而發現自己的那些頭根本無法動彈,那怪慌得掙紮,卻驚恐的發現,越是掙紮,他的便越是疼痛。
因為,早在不知什麽時候,白浮的蛛絲早就層層疊疊的将他困住了,那些絲纖細又鋒利,九頭蟲知道,如果自己再胡亂掙紮,他剩下的頭便會被盡數削斷。
“上仙,求您住手吧!我們願意歸還寶物!”
萬聖公主與龍婆凄厲的哭喊着浮出水面,她們兩個一人手捧佛珠子,一人手捧九葉靈芝,期期艾艾的跪在白浮身前。
見此,八戒直接怒罵:“好你們這兩個不知廉恥的婆娘,你們莫不是覺得我這個姐姐面嫩心軟好說話,便來脅迫她!殊不知你豬爺爺我可不是這等好說話的!”
而這時候悟空卻十分冷靜,他走上前拍了拍八戒肩膀,道:“八戒,你先靜靜,且看小福如何。”
一般情況,只要是白浮主場的事情,悟空都不會插手,這是無言的尊重,且退到一邊等着便是。
白浮看着那九葉靈芝,又看了眼楊戬,嘆了口氣道:“二郎真君,這九葉靈芝乃是王母寶物,這妖精竟然敢仗着曾受過天箓,上天庭行取盜竊之事,實在是可惡。”
頓了頓,又道:“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這龍女現如今有孕在身,還是希望能從輕發落。”
楊戬挑了挑眉,看了白浮一眼,他是真沒想到這位天女竟然如此好心,願意管着差事,但也不無不可,遂點頭道:“天女慈悲,我會代天女向王母轉告的。”
這二郎真君說是下界打獵,但是他的灌江口離這碧波潭可是相隔千裏呢,打獵遛彎竟然特意來到此地?說真的,白浮是不信的。
這廂白浮與楊戬交接完,饒了那萬聖公主的性命,如此好說話,令那龍婆與公主心生希望,不免再求。
“上仙,上仙您慈悲,求您幫幫我兒,她有孕在身,如若能……”
那龍婆抓着佛珠不放,意思不言而喻,這可惹惱了一旁的悟空,他走過來一腳踢在龍婆身上,明明說了不摻和白浮的決定,但這回還是摻和了。
“潑怪!可真會得寸進尺,保全性命合該謝恩,還敢奢望別的?”悟空這回是真惱了,他那一腳可沒收力,直踹得龍婆口噴鮮血,倒地不起。
“媽媽!”
公主見自己的親人死的死,傷的傷,再也無法支撐的失聲大哭,她顫顫巍巍的來到龍婆身邊,将她扶在自己懷裏,抽泣不止。
“說真的,你們的訴求,那佛珠根本不可能做到。”
白浮招了招手,那佛珠便飛到了她的手上,她仔細端詳了一陣,确定這東西就是個LED燈……
“這,這……”
龍婆和公主聽到真相後心痛欲裂,若是不能,那他們所做之事,還有什麽意義?
想到碧波潭一衆水族,以及死去的萬聖龍王和被擒的女婿,兩個女眷抱在一起,凄厲的哭嚎。
白浮蹲在萬聖公主面前,看着萬聖公主即便哭泣垂淚也依然好看的模樣,還是起了善念。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能讓你的孩兒……好好降生。”
那公主聽聞還有辦法,大喜,她倉惶的爬到白浮面前磕頭,道:“上仙,上仙,求您憐我!求您憐我!我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只要能保我兒順利降生,只要能給這碧波潭一脈留後,讓我做什麽都行。”
龍婆同樣磕頭,道:“上仙,上仙,求您慈悲,只要您能保住我兒我孫,哪怕是豁出我這條老命也在所不惜。”
白浮站起身來,對這兩個一直給她磕頭的女子淡淡道:“要舍的可不是你這老龍婆的命,而是你女婿的。”
白浮看着萬聖公主道:“你不是希望你孩兒血脈純正嗎?很簡單,你去吃了他。”
說完,白浮伸手,指向那被蛛絲困住不得進退的九頭蟲道。
這一刻,不單單是公主與龍婆,便是一旁的其他人都倒吸了口冷氣。
“不,不,你再胡說八道!”
萬聖公主驚聲尖叫,她根本不可能接受這樣的提議。
而白浮的神色淡淡的,平靜的能稱得上冷酷,她根本不覺得自己在說一件殘忍到違背常理的事情,就好像是在回答一個特別簡單而平常的問題。
“沒有胡說,這是最簡單快捷的辦法,你肚子裏的血脈孱弱,是因為它父親的種不好,既然如此,便吞陽補陰,将孩子父親的精血吞噬,就能保你孩兒天資。”
萬聖公主擡頭的瞬間,便對上了白浮的猩紅色的眼睛,那十個瞳孔的魔眼即便不包含任何情緒,讓公主抑制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你胡說!你是在挑唆我夫妻二人之間的感情!你這個魔頭,你這個妖孽!”
白浮蹙了蹙眉,她看着癫狂得瘋狂咒罵自己的萬聖公主覺得奇怪,她只是告訴對方一個可行的辦法而已,對方如果樂意就接受,不樂意就拒絕便是,幹嘛要跟她大喊大叫?
“想要誕下血脈卓絕的後嗣,便要去尋找強大優秀的父輩。”
白浮覺得自己好心極了,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和孕婦計較,便耐心的與她解釋。
“你不妨想一想,抛去所有的仁義道德,只說本能,為何鳥兒要選擇最漂亮的那一個?為何走獸要選最強壯的那個?為何人要挑選財力,仙人挑選血脈?都是一個道理。
你媽媽當年在生你的時候就應該将你父親吃掉,對于母體而已,能受孕便說明自身健康,但就是因為你父親的種太弱了,所以她懷孕時才會受罪,甚至導致你的早産和體弱。”
說到這裏,白浮只覺得可惜,她感嘆:“如果龍婆吃掉那萬聖龍王就好了,或許是碧波潭一脈的龍實在是血脈孱弱,所以累得龍婆一直不停生産,生出來的孩子們都是雜種,如果她當時夠果決,吃掉萬聖龍王,或許你這個公主現如今就不會受天資所限了。”
龍婆聽了大撼,她呆若木雞的立在一旁。
其實,白浮說的是對的……
與凡人不同,妖物之間都是有血脈記憶的,如果是上古之時,大家并未被禮義廉恥束縛,女龍真的會将孱弱的父體吃掉補身,這就是上古之時,龍族強橫的原因。
不論別人如何想,萬聖公主根本不能接受這樣的提議,她哭喊着搖頭,嘴裏不停的念叨着:“不行,不行!你這個瘋子,你這個徒有外表,內裏爛心的妖孽,一點感情都沒有!”
“大姐兒,大姐兒!莫要說了。”
龍婆不顧自己的身體疼痛,将自己的女兒抱在懷裏哄着,事實上,她對白浮的提議已經異動了,但萬聖公主此時情緒激動,她不敢勸……
“所以我之前問過,你愛你夫君嗎?而你夫君愛你嗎?”
白浮面對萬聖公主的謾罵,心中起不了一絲波瀾,她看着因為自己的話,終于冷靜下來的萬聖公主,又看了眼九頭蟲道:
“須知道,誕下子嗣可從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得男女雙方互相調和。”
“九頭蛇身為你夫君,他就應該為了妻兒獻出一切,要知道你肚子裏這個可不是你一個人的孩子,也是他的,如果他愛你,他就應該心甘情願的被你吃掉。”
白浮話音剛落,那被困住的九頭蟲再次激烈的掙紮起來,使得那困在他身上的蛛絲緊緊的嵌入那妖怪的身體中,鮮血淋漓。
“而如果他不愛你……”
白浮若有所思的回頭,看着萬聖公主道:“如果他不愛你,就只想着自己,那你又何必為他憂愁糾結?要是你還愛他,就将他吞掉吧,雖然心不在一起,但是他的骨血會融入你的腹中,也算是血肉交融,和你永遠在一起了。”
“嘶~”
一旁的衆人倒吸一口冷氣,八戒更是驚得後退一步,看了看白浮又看了眼神色如常的猴子,心裏暗想,這猴子真是失心瘋了不成?不要那嬌的豔的,非要去尋那彪的悍的!
選什麽不好,偏偏選了個白寡婦。
白浮不知衆人怎麽想,也不知她在衆人眼中的言行實在是太過割裂,明明表現的那麽純善,且富有仁義,但卻同時又存在着野性殘忍的一面,最重要的是,她對自己的殘忍根本不自知,她邏輯自洽,富有條理。
如果說那九頭蟲是世間罕見的遺種,異在外形,那麽白浮內裏不同于常理的怪胎。
白浮扭頭,她隔空看了眼人群中靜默不語的悟空,長嘆一聲,似是對那公主,又似是意有所指道:
“所以,你是怎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