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蠢貨 我的兒子,怎麽會喜歡你這樣的蠢……
第115章 蠢貨 我的兒子,怎麽會喜歡你這樣的蠢……
華普建設集團, 36樓。
窗明幾淨的董事長辦公室裏,輕微的敲門聲打破了這方寂靜。
“董事長,公司樓下有人想要見您, 說是有預約的。”進來的助理公事公辦地向嚴季淮彙報。
“讓她上來吧。”辦公桌後的男人負手一笑。
“是。”
五分鐘後, 一道輕緩的腳步聲在他身後站定,年輕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內響起:“伯父。”
嚴季淮對着玻璃窗內女孩細瘦的倒影看了兩秒,緩緩轉過臉去, 比了個紳士的“請”的動作:“你來了, 坐。”
來的人是白念。
她在會客區的單人沙發上落座,不易察覺地緊繃着肩膀,眼底微微有些休息不好的疲憊痕跡, 坐下的時候輕輕提了口氣。
顯而易見的緊張和防備,嚴季淮幾不可察地勾唇一笑。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白念身上劃過,在她對面坐下, 緩聲開口:“白小姐今天來找我, 是有什麽事嗎?我記得上次在電話裏……白小姐聊得不是很愉快。”
眼前的女生, 在昨晚給他致電,說有事情想找他談一談,電話裏的聲音有着顯而易見的沉重和生硬, 他大概能猜到白念找他的目的是什麽, 只是明知故問。
白念默了默, 擡起眼睛與嚴季淮對視, 眼前的長輩西裝革履, 鏡片後的眼睛眼尾狹長, 瞳眸深邃,嚴禹的眼睛應該是遺傳了他。
她挪開視線,再開口語氣有些緊繃:“伯父, 那封郵件,是您發給我的,對嗎?”
嚴季淮沒想到這小姑娘這麽開門見山,他端好的慈祥面孔還沒來得及施展,臉上表情僵了僵,突然笑了下:“你很聰明。”
“為什麽?”她面無表情地質問。
嚴季淮笑:“你怎麽不問問我從哪裏得來的東西。”
白念冷哼一聲,像一只防禦力拉滿的刺猬,講話毫不留情:“像您這樣的身份地位,想查什麽查不到,我問了有什麽意義。”
“你說得對,”嚴季淮不疾不徐地點點頭,“我突然發現,你這小姑娘……挺有趣的。”
他原本只覺得這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現在突然對她攻擊力十足的樣子生出點逗弄的興趣,笑容裏帶上了點虛僞的人模狗樣。
他的眼睛從白念身上掃過,白念下意識一陣惡寒,她避開那雙和嚴禹極度相似的眼睛,繼續咄咄逼問:“我尊稱您一聲伯父,只想聽一句實話。”
嚴季淮好整以暇地往沙發上一仰,等着她發問。
小姑娘能猜到些什麽呢?他和她父母有什麽關系?他為什麽要針對她?甚至,能不能想到上次論壇裏那些謠言是他的手筆呢?
他饒有興趣地等着。
自己應該怎麽回答呢?是逗一逗她,吓唬吓唬她,還是直白了當地告訴她,她只是自己用來刺激和調.教兒子的一個工具而已。
啧,甚至有點期待看見她知道真相的表情呢。
他喜歡看到別人情緒崩塌的樣子。
“我只想聽一句實話,”白念頓了頓,突然擡起眼睛惡狠狠地瞪着他,“您是不是想逼我和師兄分手?”
“什麽?”嚴季淮一愣。
他已經做好了被白念質問的準備了,結果萬萬沒想到她的腦回路是這樣的,她……一點兒也沒往其他地方想過?
白念自顧自地繼續說:“是,前幾天我跟您打電話的時候,是說過要跟師兄分手的氣話,但我只是希望他能跟我解釋一下而已,您那時候說的那些話,表面上聽起來是在勸和,其實只是挑撥離間罷了!”
目的是這樣沒錯,但似乎不是嚴季淮預設的過程……他的舌燦蓮花難得沒有用武之地:“不是,你怎麽……”
白念擡手打斷他,語氣有點沖:“我差點就信了您的話了!直到前幾天師兄來找我,我氣沖沖跟他吵了一架,争執中不小心點開了那個錄音,聽到了那些對話。伯父,您知道師兄什麽反應嗎?”
嚴季淮有點跟不上她的腦回路:“……什麽反應?”
白念的眼睛因為生氣生理性泛紅:“他走了!他轉身就走了!這就是您的目的是麽,故意讓他聽到我的身世,讓他嫌棄我,所以昨天我來找他的時候,他才會說要和我分手!難怪上次打電話您問我想不想知道真相,您早就想讓我們因為這個分手了對不對?”
嚴季淮愣了半晌,終于在白念的控訴中緩慢地找回了自己的思維,甚至鬼使神差地分出一點理智來,恍然大悟了一下。
難怪那天嚴禹默不作聲地回來了。
他精心布置了一切,把錄音發給白念,給她情緒最致命的一擊,甚至不惜親手哄騙嚴禹喝下致幻劑,告訴他一個人情緒崩塌的時候是最好控制的時候……結果什麽都沒發生。
他還以為……搞半天,是眼前這個女生的腦回路太奇葩了?
正常人聽到自己這樣凄慘的身世,第一反應不應該是崩潰嗎?為什麽這個小姑娘眼睛裏只有談戀愛?
嚴季淮的臉色異彩紛呈。
“也怪我自己,”白念依舊情緒高漲,眼淚都快落下來了,“我以為愛情就是一切,誰知道這麽不堪一擊,我的身世有那麽重要嗎?為什麽要跟我分手?師兄以前對我的承諾難道就這麽脆弱?他怎麽會變得這麽陌生?”
她眼淚要掉不掉,白t皙的臉蛋上綴着紅紅的眼眶,即使她說的話極度荒謬,看起來也是我見猶憐。
這幅情緒激動失控的模樣,以及字裏行間急迫的弱點,終于踩中了嚴季淮的舒适區,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又端起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撿起了她的話尾:“有什麽不可能的呢?”
白念愣愣地擡起臉聽他說話。
“你太年輕了,”嚴季淮半真半假地嘆息,“這個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以為熟悉的人未必是你想象中完美的樣子,愛人是這樣,親人……也是這樣。”
白念如他所願地沉默下來,挂着眼淚不知道在想什麽。
嚴季淮無聲地輕嗤一聲,繼續循循善誘:“也許你所相信的一切都建立在謊言和虛假之上,你所感受的親情,甚至愛情……”
眼前的女生閉了閉眼,雙拳驟然攥緊,呼吸微微發顫,标準的情緒失控邊緣的狀态,嚴季淮輕輕勾了勾唇。
控制一個人的思維和情緒,就是這麽的輕而易舉。
“不對!”白念突然擡起頭來。
嚴季淮的心一沉,她反應過來了?
“才不是這樣!”
白念紅着眼睛站了起來,激動地反駁:“我認識的師兄就是師兄,他跟我說過的一切都是真心實意的!您就是想挑撥離間!他就在這裏辦公對吧,我要去找他問個明白!問問他到底愛不愛我!”
嚴季淮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多年來人前良好的涵養讓他忍了又忍,終于在白念的哭鬧中忍無可忍,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沒見過這麽……奇葩的,簡直是在對牛彈琴。
任憑他有千般本事,也得要施展對象是個正常人。
自己兒子到底看上她哪兒了?臉?
難怪昨天要分手!
耐心告罄,他咬着牙硬邦邦地開口呵斥白念:“夠了!”
他的音量在暴怒之下有些失控,沉甸甸的中年男音回蕩在安靜的辦公室內,白念似乎吓了一跳,停下往外沖的腳步直愣愣地看着他。
“我本以為你有點腦子,我的兒子,怎麽會喜歡你這樣的……”嚴季淮眼睛疼似的移開目光,不想跟她對視,聲音很是咬牙切齒,“蠢貨。”
他猛地站起身來,走到辦公桌前拍下呼叫鈴:“小李,進來把這個人帶出去,速度!”
白念當然不依,尊稱也顧不上了:“我話還沒說完,我要見師兄!你憑什麽趕我走!你別以為你做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一定是天天逼師兄跟我分手,不然他不會對我那麽兇,還想動手打我,懦夫才會打女人!”
嚴季淮本不想跟她廢話,但不知道白念哪句話刺激了他,他冷笑一聲,語速飛快:“懦夫?不要用你草履蟲一樣的腦回路侮辱我們——”
他卡了一下,換了個字眼:“……侮辱他,你以為你是誰?不過就是路邊一只螞蟻,偏偏阿禹喜歡你,我的兒子不需要感情這種累贅。虧我還費心費力在你身上浪費時間,早知道你是這種蠢貨,早讓你滾蛋了,你的存在只會影響我創造最優秀的作品。”
白念像是陷入巨大的震驚之中,喃喃道:“……最優秀的作品?”
即使看白念像看一只蝼蟻,她震驚無措的表情還是略微取悅了嚴季淮,他眯了眯眼:“摧毀,重塑,以他最珍視的東西作為媒介,目前看來你不配……跟你說了你也不懂。滾吧,以後別再來煩我,也不要再找他,老實點,起碼你還能順利畢業。”
咔噠。
門開了。
“董事長。”來人恭敬地低着頭,看了一眼旁邊站着的白念。
嚴季淮煩躁地點起一只煙,不再看任何人,轉身看着窗外腳底的車水馬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帶走。”
白念一臉茫然地被帶了出去,沒有她哭哭啼啼的聒噪,辦公室終于安靜下來。
嚴季淮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地吐出白霧,被煩得突突直跳的神經終于平靜下來。
飄散的煙霧順着窗隙飄了出去,悠悠揚揚地順着風吹向了隔壁。
那是他給嚴禹安排的辦公室。
他側過臉,好像試圖透過牆壁看到那頭,那個自從打開那道牆就不再反抗他的人,十五年前的記憶似乎帶給他巨大的沖擊,令他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任他搓扁揉圓,循循善誘。
意外地順利。
“作品”即将成型,想要利用白念的計劃是行不通了,只差最後一點。
他又舉起煙吸了一口,視線穿過玻璃往腳底下看。
36樓的高度下人如蝼蟻,只是一個一個如同灰塵一般的黑點,明明應該看不清什麽的,但他心理作用一般看到剛才那個吵得他腦仁疼的人走出了集團大樓,一輛出租車在她面前停下來,臨上車前,她仰起脖子回看了一眼高處。
那個刺眼的黑點似乎在與他對視。
嚴季淮眯了眯眼,夾着煙的手指驟然一僵。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