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
第 22 章
順喜在趙巡身旁服侍多年,伴君如伴虎,但若能把君侍奉妥當,他在宮內便是第二只虎。
宮中所有的宮女太監無一不巴結、讨好他,甚至連不得寵的妃子每月對他例行的孝敬也不會少,就連得寵如年貴妃也不敢低看他。
宮內禁止對食,但宮內漫長生活寂寞難耐,有不少太監宮女都私下暧昧不明。
順喜眼高于頂自是不屑,何況宮裏那些個小丫頭,看着唯唯諾諾,聲音一大便被吓破了膽,就像地上的蝼蟻般,踩都不用踩,黑影壓過便吓得四散而逃,他才不屑與她們為伍。
直到沈淮序宮內的那個小丫頭,敢直視他,甚至敢甩他巴掌。
他将彈丸瞄準宮中低飛的鳥兒,驟然松手,筋皮推着彈丸直直打過去,鳥兒被打中,一聲哀叫掉落在地,兩爪不住顫抖。
被豢養的鳥兒鎖于宮中,漸漸以籠子為家,忘了它本可以翺翔在空中,任人擺布太過無趣。
親手把驕傲的鳥兒打下,抓回,再将其豢養才有意思。
*
順喜把彈弓随手扔給身旁的小太監:“走,去各宮轉轉。”
他帶人直接來了承乾宮,卻并不輕易進去,只在外旁對周圍掃落葉的太監們指點:“你們把落葉堆在此,是生怕不擋着別人的路麽?”
太監們聽其吩咐,連連點頭,手上不停。
順喜的目光卻一直落在承乾宮門口。
夏霁此時在院內和其他宮女玩樂,暫時出不去,便既來之則安之。
春夏自從上次一遭,在宮內更寡言少語,以往同交好的人與她說幾句,便被她的怒氣怼回去,久而久之無人願意同她一起。
她整日便在宮中溜達,尋新的辦法,夏霁越是受大家喜歡,她便越不痛快,她一定要報上次之仇。
敏感的人對于別人或關切或注意的目光總是格外留神。
正如站在宮門口的春夏,順着遠處打量的目光看見了順喜公公,她不由得低下頭。
她不敢惹,連德妃娘娘她都招架不住,更遑論聖上身邊的人。
順喜這等人物不是她可輕易應付的人,她轉身欲走,順喜派來的人喊住她:“公公喊你過去一趟,快點。”
春夏心裏咒罵一句,走到順喜身前,恭敬說道:“公公吉祥。”
順喜垂眼看她:“起身吧,承乾宮內其他宮女呢,怎麽僅你一人在外。”
“回公公,其他人忙完事都回去休息了,公公有何吩咐?”
春夏憶起他剛剛的眼神,既想尋人又不敢明說,那就不是官家授意。
嫉妒令她神志不清,她側身上前一步,大膽開口:“公公可是尋人?”
順喜饒有意味地笑了,将她引至一旁:“瞧你倒是個機靈的,你們宮裏之前不會說話的那個丫頭,同你關系如何?”
春夏眼中亮起一絲黠光:“她名喚雲兒,公公若是想尋此人,奴婢定能鼎力相助。”
兩人對上彼此目光,即刻了然,說笑着一同去偏院謀劃。
夏霁正在和宮女們鬥草。
葉子牌打得多了,總無趣,而且夏霁一直贏,其他人則興致缺缺。
夏霁選了一根并不粗壯的枝條,在手中扯了扯,韌性似是不錯,樂绫則選了一根較粗的枝條。
兩人分別用兩手握住枝條兩端,将枝條勾在一起,其他宮女太監們圍住他倆,樂绫的目光緊緊盯着枝條相碰處。
另一小太監高聲發令:“準備好了嘛,三、二、一。”
夏霁和樂绫同時用力,将枝條拉向自己,樂绫失力,待她回過神後,手裏的枝條已經斷成兩截。
她氣惱地往地上一扔,小太監宣布:“雲兒勝!”
其他人低頭四下尋找枝條,用手抻着試試彈性,又向夏霁發起新一輪挑戰。
他們如此玩了一下午,最後由一名小太監獲勝,他驕傲地舉起手中枝條,這一根短短枝條一下午單挑十幾人,帶他走向勝利。
春夏回到配房時,他們正争搶着小太監手中的枝條,一群人打打鬧鬧,小太監正好撞到春夏身上,他站穩身子:“春夏你去哪了,怎的最近都不和我們一起,我今下午鬥草第一,厲害吧。”
春夏看着他手裏的枝條,随意從地上取了一根,雙手往前一伸。
小太監做出防禦樣子,同她的枝條勾在一起,春夏猛地一拉,小太監手裏的枝條便斷了。
大家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春夏把手中枝條一扔,嘴裏嘀咕了句:“無聊”。
剛才熱鬧的氣氛被她如同潑了一盆冷水一般,哄鬧着的人群四散開。
樂绫走到夏霁身旁,小聲說:“你有沒有覺得春夏最近有些不同。”
夏霁回望着春夏,搖搖頭,她本對她們都不熟悉,她不了解曾經的她,又怎知她的變化。
今夜夏霁值夜,因着承乾宮太監和宮女分為兩房而住,所以他們每夜各需出一人值守。
另外多出一個太監守在沈淮序的宮前。
夏霁此刻正提着燈籠坐在臺階上打盹,忽然想到還未去內務府登記,每夜值守人需要去內務府登名在冊,便擔了這一夜的責任。
若宮中出現任何纰漏,第一時間便會去尋找值夜人是否在崗。
承乾宮離內務府不遠,但四周寂靜無聲,烏雲蔽月,只有夏霁手中燈籠發出一點光亮。
偶爾的一聲貓叫驚得她長籲一聲,夏霁不由得加快步伐趕回承乾宮。
“嗚嗚嗚…”遠處傳來女子的嗚咽聲。
夏霁緊緊握住手裏的燈籠,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嘴裏小聲嘀咕:“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本公主一生從未做過虧心事,你老人家若是缺香火,中元節時我一定讓父皇給大家都燒點兒。”
她一直不住念叨,企圖壓過遠處的嗚咽聲,但是聲音離她越來越近,愈發清晰。
她捂着耳朵快速小跑,轉而聽見有人高喊“救命啊救命啊。”
“不能多管閑事。”夏霁回想進宮以來的每件事,若是視而不見,自然不會引禍上身。
此事一定不能插手。
聲音離她越來越近,仿佛就在她回宮的必經之路。
夏霁低着頭,捂着耳朵越跑越快,但幾個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鬼并不可能有影子,她僵在原地,對上順喜那張臉,不由得驚叫出聲。
這臉當真比鬼還可怕。
春夏跪在一旁,身旁兩個小太監拿着板子,快要落在她身上。
原來剛才女子的哭聲和喊叫聲都是來自春夏。
夏霁低頭繼續前行,春夏卻死死拉住她的褲腳:“雲兒,你不能見死不救。我們怎麽都在同一宮內?求求你替我說句話。”
順喜站在一旁,控制着的不去看夏霁,盯着春夏說道:“小丫頭搬救兵也沒用,來人,給我往死裏打,不相幹的人,別多管閑事。”
夏霁認出順喜公公,她剛入宮不久時還甩過他一巴掌,若是被他認出,今夜恐怕他們兩人都走不了,她将自己的頭身是埋在頸間。
夏霁用手撥開春夏,掙脫她的束縛,轉身往承乾宮跑。
身後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夏霁的步子漸漸放慢,最終還是不忍心回過頭,走到順喜邊上問道:“不知春夏犯了什麽錯,公公在宮中若動用私刑,是否不妥,況且春夏要随殿下出質大夏,若是因為私欲影響了國事,想必殿下不會輕饒。”
夏霁以國事為要,還搬出沈淮序,縱使順喜是皇帝身邊最得寵的太監應該也不會不賣幾分薄面。
順喜說道:“這三宮六院的宮女太監多了,少一人也不少,會有新人來替,咱家想要管教什麽人,還沒有旁人插話的時候。”
夏霁沖着順喜身後俯身大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怎麽到承乾宮了?”
順喜以為皇上來了,回頭跪下請安,夏霁趁機抓起春夏,兩人向承乾宮沖去。
那兩名太監起身欲追,順喜擡手止住他們,他望着遠處的兩個身影,露出得逞的奸笑。
心中贊嘆:丫頭心思就是細膩,春夏怕自己有意接近會引起夏霁懷疑,故先設一苦肉計,逼得夏霁不得不出手,倒那時她以答謝相邀,夏霁不應也得應了。
夏霁拉着春夏一路跑回承乾宮,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靠着牆才慢慢穩住心神。
春夏和順喜串通,自然知道無論夏霁用什麽方法把她救出,順喜自然不會難為她們。
心裏抱怨不知沈淮序中意她哪點,害得她跑得氣喘籲籲。
在她起身的瞬間,面色又恢複如常,拉着夏霁的手感激道:“之前是我不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對你多番奚落,今夜若不是你,只怕我要被順喜公公打死。”
夏霁擺擺手:“無妨,況且今夜本就是我值守,若出了事,我也得擔着。”
只不過,只怕以後見了順喜更得躲着走,上次一事還未理清,幸虧今夜他沒有認出自己,否則更不好交代。
春夏見她怔在原地,怕她多加猜疑,趕忙說道:“不如這樣,雲兒,你今晚值夜,我也無事,那我陪你吧,請你吃飯,當做之前對你所做賠罪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