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
第 21 章
沈淮序目光深深,眼中說不出的情緒,他反複琢磨趙染的話“要了這個小宮女。”
原來當初他之前向年貴妃要人時竟如此令人厭惡。
這些宮女或因家中貧困或因各種原因被送入宮中,本就是苦命之人,雖說吃穿用度比平常百姓好上一些,但到底是遠離父母親人,孤苦伶仃在宮中,能碰見一良主便是福氣,而宮內之人大多不将她們當人看。
沈淮序一想到自己也同他們一樣,一股厭惡之情油然而生:“此事我無法做主,你需要親自問過她,若她願意,我自然不強留。”
趙染:“皇兄你莫緊張,我是想迎娶她當正妃,既然她不是宮中人,若她能答應,我便可帶她入王府,如此,她不就不用在宮內為奴為婢嗎?”
沈淮序說道:“聖上看重血脈和門第,你覺得他會同意你娶她麽?況且她的身世和來歷你是否都清楚?”
趙染:“在整個北齊難道還有我們趙家高攀不起的人?”但他細想沈淮序的話也有道理。
沈淮序說:“最重要一點莫過于她是否願意嫁你,單送她出宮而言,并不需要你以婚姻相許,此事需要從長計議,若只送她出宮,那不勞你費心,若你懷了別的心思,那我愛莫能助。”
趙染舉拳捶了捶他的肩頭,十分感激:“本王自然是認真的,先謝過皇兄了。”
沈淮序平日不召見這十名宮女,只偶爾有事會去找夏霁,她們一開始都很本分,經這些時日後,知道沈淮序并不會責罰她們,也愈發大膽,每日完成她們應該做的事後便在一旁休息。
送走趙染後沈淮序去配房巡了一圈,并沒有見到夏霁,昨日她獨自出現在宮外,一身狼狽,在宮內與她相關的也只有年貴妃和德妃兩人。
他隐隐擔心是否正因為自己多次尋她,反而給她造成困擾。
此次他并不多說,只在配房附近走着,宮女們見他而來,所有人站在院外排成一隊,這群人中并沒有夏霁。
沈淮序沒有當面詢問,他把樂绫喊到一旁,問:“雲兒去哪兒了?”
樂绫幾次同沈淮序接觸都與雲兒相關,她見沈淮序遍尋不到她焦急的樣子,心中暗自猜測。
果然與她心中所想一樣,沈淮序此番又尋她,樂绫将自己那份猜測藏在心中說:“奴婢也并未見她,前幾日她便在宮中獨自一人,仿佛在尋什麽東西,但是奴婢問時她也并未明說。”
沈淮序讓她退下後轉身回了宮殿。
他在寝殿內坐卧難安,思考趙染對他所說,若能借趙染之名将她送出宮,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但假戲真做,萬一戲成真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去大夏之期雖然延緩,卻不會一直拖延下去,他遲早要離開這裏,而雲兒遲早也會離開此處。
樹叢中夏霁頭上頂着樹葉,鼻子上蹭着灰,手上還沾了些泥土,在樹叢中冒出她的小腦袋。
沈淮序回宮後樂绫便出來尋她,遠遠的就看見樹叢中像小兔子一樣的夏霁,她走上前,把她從草叢中拉起,拍拍她身上的塵土:“你為何在此?剛剛殿下沒找到你,你快回去看看吧。”
夏霁擦擦自己臉上的灰:“好呀,我這就回去,我也正有事要找他。”
夏霁回去時,沈淮序正獨自坐在殿內,夏霁恭敬地走上前,對其福了福身。沈淮序挑眉望她,從見她第一面起,她從未對他行過禮,今日她如此反常,不知又想出什麽新的馊主意。
“拜見殿下,殿下萬安。聽樂绫說您尋我,不知殿下所為何事?”
“倒也無事,只不過你整天在外亂跑,若遇到其他別有心思之人只怕自身難保。”
夏霁反常的沒有反駁他,又福身一禮:“殿下說的是,所以我鬥膽請求殿下送我出宮。”
“自入宮以來,我被年貴妃暗算從醉仙樓中帶回,後來德妃因我偷聽你們的秘密,雖然我确實沒聽到你們所謀之事,但她殺心已起,昨日又不知因何人将我送出宮,但是就這樁樁件件,我若繼續留在宮內,遲早都會死在此,我在宮外還有一妹妹,我只想要盡快出宮。”
沈淮序見她一臉真誠坦率,心中動容,但說出口的話卻變了味道:“求人哪有如此态度?”
夏霁起身說道:“殿下稍候,我去去就來。”
不多時,夏霁從房中中取出一個匣子,抱在手裏向沈淮序殿中走去。
她走到沈淮序身前,将匣子往前一遞:“這是給殿下的。”
沈淮序并未擡手,只看着夏霁:“我此前捉弄于你,你莫不是想一報還一報?”
夏霁搖搖頭,打開匣子,其中整整齊齊地擺着各色的花花草草,一些樹葉已經幹枯破碎,想必她撿來收藏已久,嬌嫩的梅花花瓣上還落着一滴露水,晶瑩剔透,一如面前人的眼眸。
沈淮序不缺錢,她聽聞宮中人所言,沈淮序最愛外出游歷,喜歡收藏各種花草落葉,後來她在宮中看到好看的落花落葉就有意留下,已經存了一整盒。
已是深冬,沈淮序看着眼前匣中花草,知她費了一番心思。
他接過匣子,抱在懷中:“你若想尋你妹妹,我可以派人幫你。”
他猶豫良久又接着說:“陛下許了我十人,若是你走了不好交代。”他說完後擡眼望着夏霁。
夏霁凝眸深思:“那你為何不再向年貴妃多要一名宮女。”
沈淮序知她信了,并不直接回應她:“我讓畫師畫下你妹妹樣子,這樣我方便派人去尋。”
夏霁怎可能讓北齊的人明目張膽尋阿靜,她失望道:“算了,我再尋辦法吧。”
她失望地往回走,手裏空落落的,轉念一想:“沈淮序既不願意幫我出宮,那他還臉皮厚地收下她的花。”
她止住腳步,算了,這些物件她留着也無用,回去又得和他費半天口舌。
沈淮序看着她漸漸走遠,又猶豫地想回頭,起身把匣子抱起,進了寝殿,珍惜地放好。
*
大山之前随阿靜去望京路上受傷,因一直未好好醫治,傷口已經惡化。
前幾日阿靜陪他去看了大夫,需要每天換藥,阿靜便每日去藥房拿藥,拿完藥後就去醉仙樓呆一會,讓掌櫃的幫忙盯着。
掌櫃的那日見過夏霁一行人,內心猜測是否是阿靜所找的姑娘,但她們二人所描述完全不同,阿靜要尋之人一聽便是個富家小姐,而那日姑娘身邊的人倒氣度不凡,但她還在一旁布菜,怎麽看都像個随侍的丫鬟罷了。
況且那小丫鬟要尋的也是五個人,并不是一人,許是他多想了,總不能讓人空歡喜一場。
阿靜取藥後,往醉仙樓走,掌櫃的在門口曬太陽,遠遠上前相迎:“姑娘又來了。”
對上阿靜期待的眼神,掌櫃的搖搖頭:“這幾日仍未見到您所找之人,她是否已經離開望京呢?”
阿靜:“不會,我們約定在此見面。”
若是公主被人帶走呢,只要她還能自主走動,定會來醉仙樓等她。
當初她自己醒來時便不在望京,她不敢細想,若是公主被人綁走,若是她的身份被人知曉,甚至...她不敢往下細想。
阿靜拿出一張銀票交給老板:“只要是獨自一人的來此尋人的姑娘,都幫我留意,不,請先将她留在這好生照看,我就住在悅來客棧,若您得到消息,無論何時,煩請第一時間找人相告。”
掌櫃的猶豫着開口:“昨日...”
阿靜透過掌櫃的肩頭,看向他身後,她定睛細看,宣武将軍身着簡裝,帶着一隊人馬正往此處走。
他們是來尋公主的,阿靜上前一步叮囑掌櫃的:“請一定幫我留意,若你身後那群人來尋,就說未見過我。”轉身消失于旁邊街巷。
宣武是裴凝得力副将,他此次前來一定是裴凝交代,夏霁曾交代阿靜:若是遇到裴府的人,千萬要離他們遠些,她不想回裴府。
阿靜想過他們會來尋公主,但沒想到裴府竟比聖上快一步。
阿靜不喜裴凝,成婚當日她被夏明帝支開,估計是怕公主臨時反悔,尋她帶公主走。
阿靜只聽命于夏霁,無論裴凝是否願意這門親事,他在成婚當夜如此對公主,都令阿靜厭惡。
掌櫃的回頭正好對上宣武的目光,他身後帶着十幾個人,一身肅殺之氣令人不敢靠近,宣武知公主最愛玩樂,經他打聽望京的醉仙樓名聲在外,若是公主到此定會來這兒。
“請問你可否見過兩位姑娘。”宣武大概描述了一下她們的樣子。
掌櫃的吓得支支吾吾:“每日來醉仙樓的人太多了,您說的這兩位我沒有印象啊。”
宣武上下打量他,見他衣着考究,應該是店裏掌事的人,他手一揮:“帶走。”
掌櫃的被他身後的人架住,放聲大喊:“來人啊,有匪徒當街行兇,救命啊!”
醉仙樓內的店小二拿着家夥沖出來:“放開我們家掌櫃的。”
宣武身後的人上前沖他小聲提醒:“将軍,裴将軍交代過咱們此番來尋公主莫要引人注意。”
店小二的木棍哪比得過宣武手底下人的利劍,他們猶豫着不敢上前。
宣武将掌櫃的帶到無人寂靜處,對他簡單拷問,掌櫃的收了銀子口風緊,任由他如何質問也沒說出半點實情。
宣武一行無奈只能暫且放了他,又去其他地方尋夏霁。
宮中,順喜鬼鬼祟祟也在悄悄尋夏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