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
第 23 章
本來今夜漫漫長夜值守,夏霁覺得無聊,春夏提出陪她一起,她自然開心。
至于她所說的奚落于一這事,夏霁向來不記仇,已早忘記了。
但是宮中之事并無小事,若是因她出了纰漏,造成更大的禍患,她擔待不起。
宮內僅有嫔妃,皇子們才有小廚房,如此深夜,春夏又去哪兒尋吃的呢?
夏霁思慮過後拒絕:“算了,我今晚上已經吃過了,也不餓。剛剛他們打你應疼不疼?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還要繼續值夜。”
春夏拉過她:“幸虧你及時出現,我身上無事。”
她委屈說道:“你竟然還沒原諒我嗎?上次之事是我不對,但是我已經誠心悔改,難道都不肯給我個面子?我知道你愛吃甜的,禦膳房裏有個小太監還是我同鄉,他那兒有吃的。”
春夏怕她拒絕,熱情地把她拉到一旁,指着遠處花園裏一個落腳處:“你看,我們也并不走遠,就在那,
若是宮內有任何事情,我們都可以及時趕回。就如此說定了,一個時辰後,我們約在那裏見面。”
夏霁拒絕的話剛說出口,春夏已經轉身跑了。
春夏确實認識禦膳房太監,請她吃飯不假,她們準備在備好的酒水上做手腳。
平時一起吃飯,她知道夏霁從不喝酒,又喜歡吃甜口,順喜特意準備果子酒和清酒,如此便能分開,方便下藥。
一個時辰後。
春夏站在遠處,沖她揮手,夏霁向他擺擺手,示意自己不過去,春夏又跑過來将她請回。
這三番兩次,她不想駁了春夏的面子,已經夜深四下無人,該也不會出什麽亂子,便應了她的邀請。
花園後草叢中,順喜抱着手爐站在一旁,聽見春夏和夏霁說話的聲音,他的手激動地不住顫抖。
北齊皇上趙巡尤其講究吃喝,禦膳房的廚子都是各地最有名望的大廚,他一人獨膳時,往往不少于十道菜。
而他大略只淺嘗一口,因此這份油水便在禦膳房當值的太監們承下。很多膳食,趙巡動也未動。
夏霁晚上吃飽并不想多吃,眼睛只盯着桌上的糕點不曾離開,她自小便愛吃甜,當初去醉仙樓也是聽聞那兒的墨子酥遠近聞名。
春夏一眼便發現了,把糕點遞到她的面前,又拿起兩個酒壺,分別給她們倒上酒。
夏霁不由得想起之前誤服了沈淮序的藥中毒,這些菜雖然經由禦膳房之手,但她也不敢輕易嘗試。
春夏看出她的猶疑。将自己杯中的酒倒了,給自己添了一杯果子酒,先一飲而盡說道:“你放心,出自禦膳房的東西定不會有纰漏。”
夏霁出來的急并未穿外衣,冷風一吹,吹得她不由得哆嗦。
見春夏喝了一會後并無異樣,她才拿起酒杯淺嘗了一口,比起醉仙樓果子酒的味道倒是差了一些。
春夏并不管她,自顧自地吃起來,見夏霁戒備心低了,給自己換回清酒,以便區分。
春夏想到自己在宮中經歷的一切,不由得悲從中來:“我家中還有兩個弟弟,父親好賭,每次喝醉了回家後都會拿我娘和我們出氣,後來家裏實在過不下去了,母親把我送到宮中。
我在宮裏任勞任怨,每日第一個起,有活搶着幹,靜心侍奉。但不成想我跟的貴人卻把我送到承乾宮,随殿下一同出質。”
夏霁:“我覺得沈淮序待大家極好,宮中的賞賜都分給大家,而且他治下寬松,從不苛責人。為什麽大家都不願同他一起呢,大夏也并不是什麽虎狼之地。”
“這你便不懂其中的首尾了。端王在封王之前是忠武侯,他出自将帥名門沈家,他的父親和兄長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軍,你知道浔陽嗎,在幾年前浔陽隸屬于北齊。”
夏霁當然知道浔陽一戰,裴凝大挫北齊兩名将領,趁機奪回了浔陽。
她整日被父皇念叨,聽到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但是,沒想到被裴凝殺死的兩名将帥竟是沈淮序的父兄。
春夏所說雖然不是宮內秘聞,但捕風捉影的消息反而讓人不禁生疑,她湊近夏霁小聲說:“浔陽一戰似有內情,浔陽地處長江以南,本是北齊進攻大廈最好的據點,而且易守難攻,我聽聞這與聖上的一封密诏有關,
傳聞當時大戰在即,兵馬糧草都已備好,大夏兵臨城下,兩方交戰之際,因聖上的一封密诏将兩位将軍秘密召至旁邊的陽谷關,豈料這個消息被軍中的細作出賣,北齊一舉拿下浔陽,在陽谷關圍剿兩名大将,他們身死在那。”
“那封密诏的內容可有人知道?”夏霁問道。
“不知,此事事關機要,我估計連殿下都不知,否則他怎麽會極力自薦去大夏出質呢?大家都心知肚明,沈淮序此去大夏,一是為了調查他父親和兄長當年生死之事,其二,可能密謀刺殺大夏的将軍裴凝。
他抱了必死之心去那,我們這種随侍還會有活命的時候嗎?只怕都會随他一同身死在異國。”
夏霁的心不由得緊張起來,沈淮序會僅僅沖這裴凝去麽?他與北齊皇帝趙巡的關系又如何?若北齊名為送質子出質,實則行暗殺之事,那她的父皇母後豈不是有危險?
父皇是否知道端王是當年北齊大将的兒子呢?
春夏端起一杯酒:“此事也只是我道聽途說罷了,未必當真。”
夏霁想起那日沈淮序邀約德妃出宮,他們曾提到德妃父親,她問道:“春夏,你知道德妃娘娘的父親之前是什麽官職?”
春夏回憶了一下:“大概是什麽中散大夫。”
那便沒錯,德妃的父親應該接觸過密诏,至于他的死是否有意為之便無人知曉了。
沈淮序也确實在暗中調查當年之事,春夏所說十有八九為真。
只是其中具體曲折還尚未有人知曉。
她需要比沈淮序早一步趕回宮中,盡早告訴父皇此事。
雖然北齊眼下無暇同大夏交戰,願出質換和平,但她見過北齊皇帝,他心機深重,沒有仁德,不得不防。
春夏見她一直沉默不語,換了個話題:“他們天皇貴胄的事與我們又有何幹系?來喝酒。”
夏霁握住她的手:“酒多傷身,還是少喝為妙。”
春夏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緊了緊自己的衣服:“天兒太冷了,我今夜不當值,不便在宮內四處行走,煩請你幫我回去拿一件我櫥子裏的厚衣服嘛。”
經她提醒,夏霁倒也覺得身上更冷了:“好,我去去就回。”
春夏看着夏霁走回承乾宮,沖遠處的順喜,比了個手勢,順喜上前将藥放到她手中。
春夏趁她未回,趕忙将藥粉倒在夏霁的杯中。
夏霁記得皇兄說過,在極冷時便會下雪,她望着漆黑的夜空,北齊今年會下雪嗎?
她趕回時,春夏在低頭吃菜,她把衣服遞給春夏。
春夏伸手接過,起身的一瞬卻身形不穩,衣服掉到地上,春夏轉身去撿。
夏霁搖搖頭,見她已經醉了,在春夏俯身撿衣服的瞬間将兩人的杯子交換。
她們二人回到座位坐好後,春夏舉起酒杯:“來,喝!”
夏霁一手覆在她的酒杯上說:“你別喝了,已經喝太多了。”
“來,最後一杯,你陪我喝。”春夏推開她的手,擡手舉起酒杯,通過縫隙看見夏霁一口把果子酒喝光,滿意的笑了,卻并未注意她喝下的酒不同。
夏霁被嗆得咳了兩聲,把桌上杯酒放到一旁:“別喝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快要宮禁了。”
春夏确實醉了,她被夏霁擡着,扶回配房,嘴裏小聲念叨:“渴。”
夏霁将她先放在自己床上,去偏房倒水。
順喜的人一直悄悄在後跟着她們,他們記得公公交代:将正對着門口床榻上的女子帶回。
其他人都已睡下,他們蹑手蹑腳進去,擡起春夏就走。
春夏被下了藥,覺察到有人拉着走,她推開他們,掙紮着往外走,卻被太監們打暈,蒙着頭帶走了。
值守在承乾宮門口的太監小解回來,遠遠看到三四個人架着一個宮女出去了,他揉揉眼,确認自己不是在做夢,追上去喊:“你們什麽人?”
那些太監有人策應,輕松地繞過禁軍巡視,加上順喜事先打點,早已經走遠。
值守太監跑去配房尋今夜當值的宮女,遍尋不到,往房內瞥了一眼,見床榻上空着,他耽擱不起,跑向沈淮序寝殿,叩門道:“殿下,出事了,奴才見到有幾個太監綁了名宮女走了。”
沈淮序睡得不沉,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匆匆穿了衣服:“今夜值守的是誰,誰被帶走了。”
太監:“值守可能是雲兒,奴才剛才去配房巡過,正對着門那個榻上無人,奴才也不知是誰。”
沈淮序一身單衣從殿內跑出:“他們往哪去了?”
太監指着剛剛方向:“殿下,夜裏涼,奴才先去給您拿件衣服。”
他匆匆跑回寝殿內取外衣回來後,早已不見沈淮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