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沈淮序調整個舒服的姿勢,身子靠着桌腿,粗喘着氣,他用手抹掉嘴上的血:“你莫不是以為如此我也就中毒了吧?天真!”
他現在甚是懷疑,這年貴妃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這宮女手裏。
否則怎會派這樣一個無法無天、驕縱蠻橫的女子來他這兒。
他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夏霁,雖說當初是托年貴妃尋幾個漂亮女子。
但也不能只有一副空樣子,絲毫不顧宮中禮儀規矩。
把這偌大的皇宮當成自己家不成?
夏霁顧不得流血的手,身上紅疹子愈發癢了,她忍不住想去撓,只能兩只手緊緊握住,用力忍着。
沈淮序起身,夏霁用手撐着地起身,準備去攔他。
“你在這呆着,別亂跑,否則毒發身亡沒人救得了你!”沈淮序讓她止步。
夏霁才不信,之前已被他坑騙過一次。
沈淮序指指他們倆:“你我二人如此樣子,若讓旁人看見作何感想?”
他用手捂着身上,退後幾步:“雖然本王風流倜傥,但是本王不喜歡你這種女子,趁早收了你的心思。”
呸,少做夢了。
夏霁只是怕他又去尋什麽稀奇古怪毒藥罷了。
她豈會喜歡沈淮序。
沈淮序走出殿外尋了個太監,在他耳邊囑咐幾句,又回到殿內。
不多時,太監端了份膳食送到殿裏,此時夏霁已從地上坐起,只是滿地的血跡還未清理。
夏霁一副打了敗仗的樣子,肚子早已餓得沒了知覺。
廚役剛烤的肉,外皮誘着金黃色澤,油汁順着肉滑到白瓷盤中,太監還未到殿,香氣就已經飄來。
太監匆匆放下,頭也不敢擡地退下了。
夏霁咽下一口口水,眼睛飄到盤子旁的竹筷上,伸手去拿。
沈淮序在她碰到竹筷時,用力拍在她手上:“這可不是給你的,你打了本王,還想吃肉,世間哪有此等美事。”
夏霁吃痛地縮回手,不吃便不吃,她也不稀罕。
沈淮序一口一口當着她的面,把所有肉吃完,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太監上前傳話,沈淮序:“讓他進來吧。”接着抓起夏霁,坐在軟榻上,又拉下紗帳,一手摁住她,以眼神威脅:不要亂動。
太醫院院判王太醫,提着藥箱,微一擡手:“參見殿下。”而後起身坐到一旁。
沈淮序從紗帳後走出,夏霁的手已經探出,太醫搭上她的脈。
“如何”
“這姑娘是中了毒。”
沈淮序命人把門窗關好,确認無人後:“不知這毒可有解法?”
“倒是不難,但是有幾味藥還需要我回去研究一下。”他先給夏霁把手上傷口包紮。
沈淮序又徑自取了瓷瓶,倒出他前日給夏霁吃的藥丸,附上了一張單子,裏面清楚記載這藥丸中所含成分:“王太醫,她吃過這個藥,身上起了紅疹,可能是因這藥...”
沈淮序對他拜了一拜:“煩請王太醫莫要将今日之事告訴旁人。”
太醫了然,笑着說道:“殿下,想要救人是一顆善心,但因中毒緣由不同,每人體質特異,同樣的藥彼之砒霜,甲之蜜糖,神農嘗白草,以身試毒是醫之大者,
但如今醫藥已成熟,再用此法只是徒勞,若想為醫的第一點,是切莫亂醫,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若搶了老臣的飯碗,老臣可無用武之地了。”
太醫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瓷瓶:“這身上紅疹不難消,早晚塗一次,不日便可痊愈,只不過身上的毒還需要幾次調理,待老臣研制出解藥後,會給殿下送來。”
沈淮序對他又行一禮,王太醫扶着他的身子:“殿下若有心學醫,可待從大夏回來後,來太醫院找老臣。”
沈淮序送走王太醫,把他給的藥放在桌上,走到紗帳後。
夏霁已經伏在一旁睡着了。
沈淮序搖搖頭:這小宮女看着驕縱跋扈,如此沒有防備心,估計哪日被拐了都不知道為何。
半晌後,樂绫和幾個宮女來到偏殿,把夏霁扶回。
沈淮序把藥遞給樂绫:“這是治她身上紅疹的藥,早晚一次塗在身上。”
樂绫接過藥,放在懷裏:“謝殿下贈藥,之前多虧殿下相救,奴婢才能活下來,多謝殿下。”
沈淮序一怔,“之前相救”,方才明白眼前說話的人原來是那日禦駕前不小心打翻茶盞的人。
沈淮序看着她們離去的身影,将手中瓷瓶裏的藥丸全部倒進炭盆裏,看着燃燃燒起的火焰。
父親、兄長,他定會用自己的方法查出浔陽一戰的真相。
遠處,一抹倩影消失于拐角。
一個宮女提燈匆匆往延禧宮走去。
回宮後,她示意守門太監将門窗關好,走到德妃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德妃剛沐洗完,坐在鏡前梳頭,擡眼一看:“你們先下去吧,留香雲伺候就行了。”
香雲接過婢女手中的木梳,見人散了後:“娘娘,奴婢剛才見端王将太醫院王院判請去承乾宮了。”
“可是他病了?”德妃問道。
香雲頓了頓:“奴婢看見那個叫雲兒的宮女從偏殿出來,端王該是請人給她診治了。”
“混賬!本宮讓他殺了那個婢女,他竟然還找人醫治,真是笑話!”她撫着自己的前額,心裏默念:不能因這一點兒小事生氣。
德妃彎唇一笑:“罷了本宮今日要早點歇着,明日去會會那個小宮女。”
*
阿靜這幾日服了大夫開的藥,睡得格外沉。
從蔚縣去望京的車每日卯時一刻就出發。
這幾日她醒來都已是辰時,阿靜準備再過一兩日自己行動無虞時,走去望京。
大山的田舍只有一張床,阿靜在的這幾日,他便睡在外邊的草棚,草棚是臨時搭的,用兩個木桌拼在一起,鋪了一層布,就簡單當成床了。
天不亮大山就出去幹活,等到傍晚才回,阿靜多和鄰居阿婆在一起。
阿婆自來熟,就愛和阿靜說叨說叨:“你說說,多好的一個女孩兒,怎麽老想着往醉仙樓跑,那的東西又貴量又少,哪有在自家吃着舒服,”阿婆眼睛一亮,“莫不是你的情郎在那吧,那可叫咱家的傻孩子癡心錯付了。”
阿靜受他們照撫很是感激,但她和夏霁一般大,情智未開,生命中除了保護公主別無二事。
她乍一聽阿婆如此赤裸的話,不由得面上一紅:“阿婆不是如此,我和我們家小姐說好在那見面。”
“倒是個忠心護主的,等你好了,讓大山帶你去。”阿婆翻炒着鍋裏的飯菜。
平日大山戌時才回來,今日整整提前了1個時辰。
他手裏拿着一包東西,站在門口。
阿婆熱情地招呼他:“喲,我們剛說着你呢,你就回來了,今日我得多炒一個菜了。”
阿靜讓出一個位置,大山卻直接低頭進了屋,把東西放下後,坐在草棚底下。
他平日說話極少,每次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三人簡單地吃過晚飯,阿靜打水盥洗後進了屋。
大山人如其名,往門口一站就如山一樣擋住了所有的光。
阿靜轉身望着他,他也不進門,只呆呆立在門口。
“怎麽了?”阿靜忍不住問道。
阿山不說話,手往桌上他拿回來的東西一指,冒出一個字:“吃。”
阿靜走上前,發現是油紙包着,她整日陪着夏霁吃喝,一眼猜到其中該是甜點。
她解開繩子,一張寫着“醉仙樓”的紙條從桌上飄下,她撿起來細細端詳,并不認識上面的字。
紙包裏包着八塊四四方方的酥點,這樣子看着比起宮裏禦廚也不差。
阿靜把糕點包好遞給他:“你和阿婆吃吧,我不喜吃甜。”
大山不接也不言語,只慢慢走回草棚,身子一歪躺下了。
翌日,糕點還放在桌上,阿靜不想浪費,把它拿給阿婆,阿婆擺着手拒絕了。
“這可是醉仙樓的糕點,排隊都買不上,我老婆子可無福消受。”
看着阿靜懵懂未知的樣子,阿婆開口:“丫頭,你整天嚷着要去醉仙樓,大山莫不是以為你愛吃,這醉仙樓的墨子酥名聲在外,很多人都慕名去買。”
阿靜攥着手裏的糕點,越握越緊,身上的傷已好了大半,如此走去望京并非難事。
她該走了。
夏霁醒來時,正對上樂绫的笑靥,她伏在床頭望着自己。
見夏霁睡醒,她把門關上:“快,把你身上的衣物都脫了,我幫你擦藥。”接着從懷中掏出昨天王太醫給的藥。
夏霁握住她的手,盯着瓷瓶,知她猶豫,樂绫:“這是殿下給的,不會有問題,你忘了我身上的傷麽,正是殿下賜藥才好的。”
夏霁抓緊被子,若是沈淮序給的,那更不可用,還不知他安了什麽心思。
樂绫上前抓住她:“你別躲啊,你身上的紅疹若不用藥只怕要留疤,昨夜殿下傳了王太醫,他可是太醫院院判,當年先皇都被他救回來了,治你這身上疹子,肯定藥到病除。”
夏霁更心有餘悸了,此一毒不成,莫不是沈淮序又尋了個幫手?
樂绫一人抓不住她,只得喊了另外幾個宮女幫她,一夥人把夏霁拉住,褪下她的衣服,強硬着把藥塗了。
樂绫又為她穿好衣服:“上了藥很快就好,不用怕。”
夏霁無聲落淚,沈淮序究竟給她們灌了什麽迷藥。
樂绫只當她是害怕吃藥上藥的孩子,耐心哄着,話音剛落,殿外通傳:“德妃娘娘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