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憶往事(10)雪女
憶往事(10)雪女
待謝靈籠站穩後,瞧着風雪中悠然起身的雪女。
她整理了自己的衣衫,指尖生出指甲,眼睛也不似雪靈那般純粹,充滿了混沌之色。
“哎呀,本來她還能牽制住我一會兒的,誰知道她這個死腦筋要跟你說那麽多事情,将最後的冰雪之力用來封控住我。”雪女咧開嘴,像是惋惜又像是得意而言:“真是愚蠢。”
“她呢?”謝靈籠手握往生燈,面色冰冷。
“她?不存在了。”雪女輕舔一下唇:“味道真不錯。”
“你是想要阻止我?”雪女歪歪頭,看謝靈籠一會兒後,嬌笑起來:“就你這麽個丫頭片子,能奈我何啊?”
謝靈籠眸光一凜,往生燈在手中一轉:“那就試試!”
劃出一道暖色之光,飛向雪女,自己跟在光之後。
“哼!找死!”雪女五指成抓,想硬撕碎暖光。
可是剛接觸到光的一瞬間,灼熱之感襲上來,燙得雪女收回手,往後一撤,避開暖光。
但暖光之後是緊跟着的謝靈籠,她一個飛踹将雪女踢在地上。
眸色淺淺,持燈而立。
“不可能!我可是有靈之體,你怎麽能夠傷到我?”雪女不可置信地說了一句,繼而站起身,消失在冰天雪地之中。
轟隆隆震天響,一座又一座雪怪拔地而起,團團圍住謝靈籠。
謝靈籠話不多說,抽出浮雲劍,繞靈氣于其上,對着一座雪怪一斬,那雪怪便支離破碎變成雪水。
“別跑!”謝靈籠看着一團白色的光飛速向前掠動着,提氣往前追。
迎面而來的是一波又一波雪怪,以及鋪天蓋地,淩亂飛舞的雪花。
謝靈籠皆一劍斬之!
眼前的白光還在不停晃動,謝靈籠拿着往生燈,裏面緩緩聚集起一團柔和之光。
還沒等她打出去,白光停了下來,變化成雪女。
謝靈籠也自然停下來,看向雪女。
“求你別殺我。”雪女一改之前那副張狂模樣,眼中充滿淚水:“我保證不做惡,你能不能放過我?”
謝靈籠望着雪女沉默,往生燈中那柔和之光未在聚集。
“我只是想看看人間而已,雪靈她總想着置我于死地,我沒辦法,只能反抗。”雪女半飄在空中,身邊的雪花不像之前那般狂肆。
“天地萬物,都有一時想不明白,犯錯的時候,我願意用今後的時光安安分分守護這一方天地,不讓生靈受到迫害。”雪女誠懇地說道,模樣像極了雪靈求她時的樣子:“若有妖魔鬼怪侵擾,我也不會手袖旁觀,我沒有天地律令束縛,可以插手人間之事。能不能請你放過我,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謝靈籠想起師父對她說的話:凡事皆不可妄自揣摩,凡事皆有兩面性,若對方已知罪,便可再予一次機會。若再犯,必除。
可…。謝靈籠緊緊抿着唇,往生燈的光卻逐漸熄滅下去。
“若你再犯,我不會手下留情。”謝靈籠皺着眉,神色說不上好看。
雪女聞言,如蒙大赫立馬說:“感謝你的不殺之恩。”
“你走吧,收了冰霜之力。”謝靈籠垂下眸,緊握着浮雲劍的手也松開了。
她其實不太願意放過雪女的,但是師父的話她不得不聽。
那就只能多在琅琊待一段時間,萬一出了問題,她會斬草除根的。
這般想着,心頭的不安也減弱一些。
“好。”雪女應着,忽而嘴角勾起一抹陰謀得逞的笑容。
見謝靈籠收起往生燈,轉過身後,她手指一動。
“嗡!”的一聲,一個黑色的詭異陣法在謝靈籠腳下形成,其中不乏飄蕩着一些靈魂。
“你!”謝靈籠眸色愠怒,想重新召出往生燈,卻發現儲物戒失靈了。
這個陣法能隔絕法器的聯系,同時能吸收靈力。
怒目而視雪女,發現她一副飄飄然的模樣,飛到了謝靈籠面前。
“哈哈哈,是不是沒想到我會有辦法對付你?”雪女落在雪地上,絞着頭發,似是漫不經心地說:“下午你沒有死在靈之界的時候我就很好奇了,偶然發現你居然能跟雪靈對話,我就更加好奇了。偷了雪靈的記憶我才明白,你是天機女。”
“嗯…,神明點出的神使,應該可以這麽理解吧。”雪女邊說邊左右走動着:“确實難對付啊。”
雪女搖頭面露難色,轉而嫣然一笑:“不過十六年前尚弱小的我也遇見了一位天機女,她當時正追殺着一位邪術師呢。那位邪術師也是了得,在這麽厲害的天機女手下居然能撐那麽久,他們打鬥着,邪術師明顯不敵逃走,卻留下了一頁圖紙。上面寫了一些邪術法咒和這個可以牽制天機女的生魂法陣。”
“我也是因為這個才突然變得強大。”雪女笑得自在:“既然那人留下的法咒這麽有用,那麽陣法肯定也有用的。”
“把吃下去的靈魂吐出來我好心疼的。”說着雪女拍拍心口,作痛狀:“但能殺了你,吃了你的靈魂我肯定會變的更強大。”
“你剛剛是騙我的。”謝靈籠怒不可遏,她就應該相信妖不可能有悔過之心。
雪女可是吞了雪靈,雪靈還讓她殺了雪女,她怎麽能因為雪女的片面之詞就想着要再給雪女一次機會!
雪女好笑着回:“不然呢?”
繼而走到謝靈籠面前:“你以為我真的在忏悔?做夢吧,要不是法陣啓動需要一些時間,我會跟你說這些?”
謝靈籠拍着法陣形成的隔絕壁,臉色白了幾分。
“哈哈哈,真蠢,用手碰靈力消失的更快!”雪女舔舔唇,伸出爪子想觸碰謝靈籠:“來,讓我好好瞧瞧。”
這陣能破,只是…。謝靈籠松開被腐蝕傷的手,死盯着雪女。
“臨死前的模樣真好看啊。”雪女伸出的手又進了一分。
可還沒等到她碰到謝靈籠,一點銀光飛射而來。
“嘶!”雪女匆忙收手,卻也還是被擦傷一些。
看着手指尖流出的血,她看向傷了她的東西。
看起來是一件非常漂亮的簪子,銀松葉配翠綠吊墜。
“什麽人!”雪女裂開嘴,眼睛縮成一點,可見恐怖。
無人應她,反之是一道道飛來的千機絲。
雪女被逼得連連往後退,看清楚是千機絲後,扯出一抹笑:“是你。”
雪松落随着千機絲而落下,他面覆冰霜,比之冰天雪地還要冷幾分:“妖物。”
“呵呵,下午沒吃成你,晚上送來了。”雪女站穩身,将頭發撇到腦後。
“單槍匹馬過來的?”雪女往雪松落身後看看,真發現只有他一人,頓時放松了:“也是來送死的。”
雪松落抽出奉義,眸光一暗。
“她可比你厲害,你看她都被我困住了,你覺得你有法傷得了我?”雪女指着謝靈籠,昂着頭。
雪松落唇抿着,奉義卻發出銀光。
“雪松落上!她元氣大傷,你殺得了她!”謝靈籠喊道。
這雪女,從剛剛開始就沒有飄在空中過。而且雪松落這麽大個人進入靈之界也沒有感覺到,還被傷了。
那麽除了她力量減弱,沒有其他解釋。
謝靈籠環視着生魂法陣,裏面的生魂不少,她之前與雪靈奪體消耗必定不輕,又将這些東西吐出來對付自己,那麽她現在絕對不是雪松落的對手!
雪女惡狠狠地看了謝靈籠一眼,召出一只雪怪作為掩體就想逃跑!
雪松落豈會如她願,奉義亮芒,劈死雪怪,挑出劍光斬向雪女。
風雪之勢湧上,雪女避開了奉義的劍光,下一瞬消失不見。
靜默以觀,雪松落站在原地,猛一側身,奉義劍與雪女的利爪碰在一起。
他側劍一劃,雪女悍然退步。
“你這低劣之物給我聽好了,我是靈,你傷不到我,更殺不死我。”雪女眼角滲出黑斑,破壞了雪靈本來的樣貌。
“試試。”雪松落不将雪女之言放在耳中,擡起左手露出千機镯戒。
千機絲從千機镯戒中噴出,對準雪女纏繞上去。
雪女錯開身,又召出雪怪,往雪松落這邊咬過來。
一人一妖打了半刻鐘,雪女氣喘籲籲地看着雪松落笑聲不斷:“哈哈哈哈,我說了你傷不到我的。”
雪松落雙眼緊緊鎖着雪女,右手松開奉義劍,從千機镯戒沖抽出千機絲,扔向雪女。
雪女冷哼一聲,想化作光團逃跑,可是她每往一個方向,那千機絲仿佛預測了她的行蹤一般,提前封住了路徑。
最後千機絲越纏越密,越縮越小,直接将雪女困在了千機絲網中!
雪松落冷眸看向她,似乎已在看一件死物。
雪女原地顯形,她此刻依舊猖狂不已:“我力量卻是受損才被你困住,你以為你能殺了有靈之體的我?”
回答她的是奉義爆亮的銀光,以及猛收而歸,殺意橫生的千機絲。
“絞殺。”雪松落低語一句。
奉義劍斬出劍光後,千機絲也齊齊飛動,纏住雪女。
銀光之後,雪松落翩然落在地上,不回頭看身後的雪女。
“哈哈哈哈,我都說了你…。”雪女正想嘲笑雪松落的不自量力,卻陡然感覺到了一陣難以言說的痛苦。
她低頭,發現自己的身體四分五裂起來。
瞪大雙眼,她仰天長嘯:“不可能的,我可是靈!”
聲歇風停,一片片雪花落在雪松落頭發上,眉宇間,衣袂之上。
漫天雪花抵不過他眸間一色,而他卻也只是朝着謝靈籠款步而來。
雪靈說了,她是妖。早在雪靈消散的那一刻,就不存在了靈之體,只有一只長相跟雪靈一樣的雪女。
雪女意識不到自己是妖,覺謝靈籠能傷到自己是因為她是天機女,還覺得自己是靈,是以滿懷信心雪松落絕不能傷她。
可若她真是靈,雪松落便不會看見她,更別說傷她。
謝靈籠知道其中緣由,只是不想開口點醒雪女罷了。
看着飄散的雪花,想着雪靈的夙願算是完成了。
回過神,眼中是盛着風雪而來的雪松落。
“這陣法怎麽解?”雪松落站在謝靈籠面前問道。
這陣法他沒見過,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開。
“需要心頭血。”謝靈籠臉色比之前更白了。
心頭血對于天機女來說過于重要了,非必要不可用,這是師父教授她的。
“嗯。”雪松落應着,擡手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
“噗!”一口血自他嘴中噴出,掩蓋住了黑色陣法的紋路。
血色印入眼,瞳孔收緊,謝靈籠倏得喊出聲:“雪松落!你這是做什麽!”
“可以了。”雪松落眉頭微蹙,往後退一步。
黑色陣法因為雪松落的心頭血,黯然失色,随之隔絕壁也消失,生魂飄蕩在四面八方。
“雪松落。”謝靈籠上前扶住雪松落,有些焦心地問道:“怎麽樣?痛不痛?”
“無事。”雪松落搖搖頭。
謝靈籠有一些不知所措,抓着雪松落,又看着那邊像似無頭蒼蠅一般亂飛的生魂說:“你等我一下。”
往生燈再次被召出在手中,扔在空中發出暖光,那群生魂便化作流星飛回失魂者身上。
靈之界也層層退去,冰天雪地不見,夜晚山林之景重現。
她扶着雪松落坐到一邊的樹下,握着他的手為他輸送靈力。
“你靈力也不剩多少,不用。”雪松落推搡着。
“雪松落。”謝靈籠抿着嘴,她似是有些怨氣瞧着雪松落:“你怎麽就直接拍心頭血了。我話還沒說完,可以是人的心頭血,也可用動物的,狗,豬,這些的心頭血都可以。”
“你這樣對自己的傷害多大,要恢複很久才能複原,萬一沒調養好落下病根了該如何?”
雪松落就這麽靠着樹,聽謝靈籠說話,自己也不說話,只是在她說完後應一句:“嗯。”
見他這副淡然的模樣,謝靈籠狠狠呼出一口氣,伸手為他将唇上的血抹掉。
擦唇的時候,腦海裏面靈光一閃,想起了樸南硯給她的丹藥。
将它從儲物戒中拿出來,倒一顆在手中,遞到雪松落唇邊:“這是樸南硯給的丹藥,能補靈氣療傷。”
緩緩張開嘴,含住丹藥,将其吞下去,擡眸他說:“你也吃。”
“好。”謝靈籠也倒一顆在手中,吞下去後,閉眼調息。
等調息好,謝靈籠睜開眼就與雪松落的眸撞在一起,後者連忙挪開視線。
“把手給我。”謝靈籠再次握住雪松落的手,靈力輸送過去,探查傷勢。
“哼。”雪松落壓着聲音,可是這聲痛呼還是被她聽見了。
“差一點傷到心脈。”謝靈籠板着臉,手不自覺地捏緊雪松落的手:“你自己動手就不知道避開點。”
“怕不夠。”雪松落說着,低垂着眼看着兩人相握的手。
怕心頭血不夠,所以下手這麽重。謝靈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又急又氣,又焦又憂。
只能幫着用靈力調息,療傷。待雪松落面色好轉一些才問:“好些了嗎?”
“嗯。”雪松落應道。
謝靈籠這才松口氣,放下雪松落的手,站起來說:“我們下山吧。”
“好。”雪松落眸光微微晃動,點點頭,跟着謝靈籠一同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