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站那麽遠幹什麽
第10章 站那麽遠幹什麽
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蘇日安約了中介,去看了之前楊潤介紹給他的那套房子。
房子南北通透,視野開闊,價格合适,離沈秋住的那家醫院也很近,蘇日安沒有多想,當即便簽了合同,拿到了鑰匙,準備過幾天搬過來住。
自打昨天從醫院回來後,他就一直在考慮該如何向傅瑞延說明情況,才能讓對方抽出寶貴的時間陪自己去母親面前做戲。傅瑞延一向很忙,大概率不會願意幫他做這種無聊的事。
他一路回到酒店,猶豫着調出傅瑞延的微信,準備打字過去時,恍然間看到了界面上幾周前自己發給他的最後一條信息。
他問傅瑞延什麽時候有時間,兩人好去辦一下離婚手續。傅瑞延沒回,直接撥了電話回來,很冷淡地說自己沒空,讓蘇日安等着。
蘇日安連離婚都等了将近一周的時間,如今更不敢确定傅瑞延會不會為了這麽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陪他浪費時間。
最終,蘇日安也沒能把消息發送出去,收起手機回了工作室,恰巧遇見程喬從外面回來。
程喬說投資的事已經快要談妥了,今晚雙方會一起見面吃頓飯,成敗與否全在此一舉。
“晚上你要是沒事的話就跟我一起吧。”
蘇日安說了聲“好”,想起當初自己和李酌見面時,對方送他的那束玫瑰花,便問程喬和丈夫的關系是否已經緩和。
“不是什麽大問題。”程喬滿不在意,顯然已經習以為常,“晾幾天就好了。”
蘇日安笑了笑,說:“李先生送你的花還放在我那兒。今天早上我看了看,基本上已經全枯了。”
程喬輕哼一聲:“連外人都知道初次見面要送束花,今年不管是我生日,還是結婚紀念日,他是一個都不記得,連個屁都沒有。”
“估計是太忙了吧。”蘇日安說。
程喬卻不以為然,說了句“都是借口”,便不再就這個話題多聊。
她問蘇日安沈秋情況如何,蘇日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回想起醫院裏母親的狀态,只說看着精神不大好。
“那她有問什麽嗎?”程喬還在擔心那條新聞,盡管今天熱度已經壓了下去,但不好的影響始終存在。
“沒有,她還不知道那些事。”蘇日安說,“不過,她問起了傅瑞延……可能也瞞不了多久了。”
程喬擔憂地看着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到最後也沒能說出哪怕一句來。
晚上,蘇日安按照事前約定的,陪程喬出席了飯局,再一次見到了李酌。
李酌并非是一個人來的,這次還帶了兩位朋友過來,都是之前在酒會上見過的熟面孔。幾人就投資合同的事再次進行了商定,确定了最終的方案。
過程進行得很順利,程喬和蘇日安甚至都沒廢多少口舌,大家聊得都很融洽,蘇日安坐在一邊,除了時不時接一下程喬抛過來的問題,基本不怎麽出聲。
李酌坐在他身邊,注意到他的情況,湊過來輕聲問:“怎麽心事重重的樣子?哪裏不舒服嗎?”
蘇日安略帶歉意地笑了笑,搖了搖頭,只說自己昨夜沒怎麽睡好,沒什麽大事。
“昨天的新聞我看了。”李酌倒是不藏着掖着,很直白且認真地告訴蘇日安,“如果你想起訴那家媒體,我可以幫你。”
“不用了。”蘇日安低聲說。
他覺得有些窘迫,盡管李酌可能真的只是出于好心,但他只想要清淨一點,不想再聽到有關過去或是傅瑞延的任何一點消息。最近發生的事已經在他腦海裏飽和,再多添加一點都要讓他頭痛欲裂。
李酌靜靜地望着他,見他不想多聊,便适時地閉了嘴。
他說:“好吧,其他方面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聯系我。”
蘇日安沒有回應,這場短暫的對話便自然地沉寂下去。
包廂裏暖氣供得很足,蘇日安喝了點兒酒,覺得有些悶熱,待了一會兒實在坐不太住,便借口去洗手間,外出透了透氣。
二樓走廊的盡頭連接着露臺,蘇日安在服務員的指引下朝那邊走了過去。露臺沒有關門,冷風吹過來,蘇日安清醒了不少,鼻端嗅到了一絲很淡的煙味兒。
意識到有人在占據着露臺抽煙時,蘇日安已經走到了門口。夜色被外面通明的燈光沖得很淡,欄杆邊,一抹高大的人影站在那裏,背對着蘇日安,指間火星明滅不定,絲絲縷縷的煙霧被風吹得很淡。
蘇日安在門口站定,沒有繼續往前。
在蘇日安的印象裏,傅瑞延從沒有抽煙的習慣,他從未在傅瑞延身上聞到過哪怕一絲一毫的煙味。然而如今,尼古丁的氣息在空氣中纏繞着,蘇日安聞着這股陌生的味道,莫名覺得胃裏一陣陣的翻攪。
聽到他的腳步聲,傅瑞延遲疑地轉過身來,似乎也是訝異于他的出現,傅瑞延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站直身體,順手掐滅了煙。沉寂的夜裏,兩人彼此沉默着,誰都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傅瑞延先反應過來,他觀察着蘇日安的神色,沒有問他怎麽在這兒,而是說:“你喝酒了?”
蘇日安“嗯”了一聲。傅瑞延便又朝走廊深處,蘇日安方才出來的地方看了一眼,很随意地問:“跟朋友出來的?”
“一個飯局。”
傅瑞延點了下頭,似乎是看蘇日安呆站的時間久了,語氣不怎麽好地說:“要過來就趕緊過來,站那麽遠幹什麽?”
蘇日安覺得自己眼下應該盡快離開,直覺告訴他,和傅瑞延獨處一個空間是一件很危險的事,理智告誡他不可靠近、不可涉足、不可交談。
但或許是因為傅瑞延獨自一個人抽煙的樣子前所未見,又或者是下午尚未發出的那條微信提醒了他有自己有求于人,蘇日安最終也沒有離開,邁動腳步,遲疑地走到了傅瑞延身邊。
空氣裏彌漫着的煙味兒已經快被風吹散了,只剩下傅瑞延大衣外套上殘留着的被煙霧熏染過的氣息。那味道摻雜在清淡的男士香水裏,讓蘇日安覺得陌生,氣氛也沒來由得尴尬。
蘇日安還算是一個能言善道的人,但卻總在傅瑞延這裏碰壁。他扶着冰冷的欄杆,金屬表面結了一層水汽,弄得他手心濕漉漉的。
但他沒放開,注視着遠處逐漸升起來的薄霧,問傅瑞延:“昨天的新聞你看了嗎?”
傅瑞延似乎在走神,過了幾秒才“嗯”了一聲,說:“只是一家靠噱頭炒作起來的媒體,我已經讓人聯系過了,不需要放在心上。”
蘇日安自然不會在意,他只是看到了新聞上的說辭,忽然很好奇傅瑞延對于那場所謂的“一夜情”的看法。
這麽多年來,對于那件事兩人一直避之不談,權當其是次意外。然而時隔多年,這件事被再次翻出來,蘇日安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不在意,那是壓垮他衆多稻草中至關重要的一根,存在已久,且隐患重重。
蘇日安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有些沒話找話地問他說:“你今天是有應酬嗎?”
他原本想的是如果傅瑞延有很重要的生意夥伴要見,完全可以現在離開,不需要顧忌着沒必要的禮節,跟他在這兒不尴不尬地聊閑天。
但傅瑞延卻不知為何忽然沉默了下來,他轉過頭,眼神莫名地看向蘇日安。
不知道是不是蘇日安的錯覺,他總覺得傅瑞延看他的眼神裏帶着幾分故意。幾秒後,傅瑞延輕聲說:“沒有應酬,跟鄭然的父母見面。”
蘇日安愣了愣,但沒說什麽,垂下目光,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一般“哦”了一聲。
傅瑞延看不出對他的反應是否滿意,但總歸沒有順着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他大概是想起了蘇日安剛剛走過來時心事重重的樣子,問蘇日安:“你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其實,到現在蘇日安都不清楚自己答應母親的事是否正确,今天一天他都在反思自己的行為,紙終究包不住火,他實在沒有必要為了一個早晚要露餡的秘密對自己母親撒這麽多的謊。
尤其這個過程還需要傅瑞延的協助。
但不知是出于什麽心情,最終蘇日安也還是将請求說出了口,他看着很是無奈,對傅瑞延說:“是我媽,昨天我去看她的時候,她問起了你……說想見見你。”
傅瑞延沒有說話,露臺不大的空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蘇日安在逐漸發酵的沉默裏愈發煎熬,他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自作主張了,很快又找補說:“當然,你要是沒空就算了,我——”
“可以。”傅瑞延說。
蘇日安怔了下,有些不敢置信地擡頭看向他。
“什麽時候?”傅瑞延接着問,見蘇日安不說話,具體了一下時間,“明天下午可以嗎?我剛好有空。”
蘇日安回過神來,讷讷地點了點頭,說“可以的”,而後又很小聲地說:“麻煩你了。”
傅瑞延沒應聲,此時,身後不遠處的包間忽然傳來了門開的動靜,裏面愉快的聊天聲零散地傳了過來,在本就安靜的走廊裏回蕩。
露臺上的風很冷,蘇日安出來時沒想過自己會待這麽長時間,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針織毛衣。
傅瑞延動了動,似乎是要離開,身後的走廊裏卻忽然響起了熟悉的嗓音。
估計是看蘇日安太久沒回去,李酌特意出門來找,他注意到露臺的門開着,看到蘇日安的背影一半隐沒在暗影裏,叫了一聲“蘇先生”,走近後,才注意到一旁靜靜站着的傅瑞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