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都怎麽給我發晚安的
第8章 你都怎麽給我發晚安的
蘇日安一直覺得,自己此生做的最錯誤一件事,就是在傅瑞延明确表示不想要這場婚姻之後,還是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了對方。
蘇日安想過很多次原因,想自己到底為什麽會淪陷。傅瑞延不風趣幽默、不溫柔體貼、沒有跟他相同的愛好,甚至很少有能跟他聊下去的話題。
傅瑞延跟他最初的設想完全相反。
但這種感情好像很複雜,蘇日安想了很久都想不太明白,唯一能回想起來,能夠被稱作是理由的,只有記憶深處那幾個零散的片段。
蘇日安記得自己第一次收到傅瑞延送的花的情景。
那是三年前的四月份,《睡美人》的最後一場演出。謝幕後,蘇日安照例到後臺換衣服,準備和舞團的同事一塊外出聚餐。
當時後臺想要跟演員合影的人很多,蘇日安作為主演,被攔了一會兒,大概半小時過後,才在現場的調度下脫身,最後一個走進更衣室。
再出來的時候,他看到一個高個的男人站在化妝間的門邊,懷裏抱着一束看不清品種的花,正筆直地站在門外走廊裏,電話交流着工作事宜。
蘇日安對這個人有印象,之前他和傅瑞延見面,偶爾會見其跟在身邊,蘇日安還有他的聯系方式,是當初蹭了傅瑞延的車後,傅瑞延親手交給他的。
因此蘇日安并沒有想太多,走過去和對方打了聲招呼。
韓楓恰巧挂斷了通話,他注意到蘇日安,很快地收起手機,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将手裏的花遞出去,禮貌又客氣地說:“蘇先生您好,傅總知道您今天演出結束,讓我挑了束花送過來。”
蘇日安這才看清楚那束花的樣子,白色花瓣狀如馬蹄,明黃色的花蕊杵在中間,這種花的香氣很淡,被迫簇擁在一起,被獻到蘇日安面前。
蘇日安收到過很多種類的花,但卻是第一次收到馬蹄蓮。
他笑着接了過來,對韓助理說了聲“謝謝”,又聽到對方說:“這是傅總最喜歡的品種。”
蘇日安稍稍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就好像他從沒想過像傅瑞延那樣一看就只對工作和數字癡情的人也能有如此閑情雅趣一般。
但同時他也想起了他和傅瑞延的第一次見面,當時對方懷裏也抱着這樣一束花,急匆匆的,不知道去見誰。
蘇日安的笑容減了幾分,問:“怎麽這次他自己沒來?”
“傅總今天有兩個很重要的會要開,實在走不開。”韓楓說着,在蘇日安垂眼,視線重新落到花束上時,又道,“這花是傅總提前兩天親自訂下的,因為臨時有事,實在抽不開身,這才特意囑咐我帶過來交給您。”
蘇日安不尴不尬地笑了笑,覺得韓助理有些刻意,言過其實。事實上,傅瑞延很有可能只是偶然間想起了今天是演出的最後一天,再加上蘇日安最近的短信騷擾過于頻繁,才大發慈悲,在這樣的一天裏為蘇日安錦上添花。
又或者他僅僅只是像上次一樣,在為別的什麽事或什麽人訂花時偶然間想起了他,所以才捎帶着遣韓助理跑一趟,只不過韓助理八面玲珑,會錯了老板的意,所以才用聽上去毫不真實的“特意”二字,來圓傅瑞延沒有親自出現的事實。
但蘇日安還是對韓助理再次道了謝,也很坦然地接受了對方的說法。他問韓楓,現在這個時候,自己是否可以跟傅瑞延通個話,韓楓看了眼時間,點頭說可以,然後表示自己還有其他事情處理,需要先走一步。
蘇日安看着他離開,然後摸出手機,一個多月來,第一次撥打了傅瑞延的電話。
通話聲響起的時候,蘇日安忽然産生了一種很陌生的、緊張的情緒。就好像一次毫無準備的登臺,他沒有勝算,缺乏底氣,将評判自己的權利全都交給了臺下,而傅瑞延是他唯一的觀衆。
不過好在這種感覺并沒有持續太長時間,通話音響了沒兩聲就被接起來了。傅瑞延大概剛好在休息,蘇日安聽到對面傳來的低低的一聲“喂”,想到傅瑞延或許并沒有備注他的電話號碼,于是開口說:“是我,蘇日安。”
傅瑞延“嗯”了一聲,說:“我知道。”
蘇日安便沒再說話了,愣愣地握着手機,不知道自己一時沖動下的這通電話到底目的何在。
好在傅瑞延比較遲鈍,并沒有察覺他的局促,更沒有指責他的打擾,只是安靜了一會兒,問:“你見到韓楓了?”
蘇日安說“是”,又說,“他送了我花”。
頓了頓,蘇日安又問:“你現在很忙嗎?我給你打電話會不會影響到你?”
“不會。”傅瑞延似乎在翻閱什麽東西,手機裏傳來很輕微的書頁聲,“下個會議在半個小時之後。”
蘇日安便沒有了顧忌,他沒有回化妝間,為免其他人發現,他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窗戶半開着,四月份的天氣已經快要完全回暖,從室內向外望去,傍晚的天色将遠處的海岸暈染成橘調,舒适的晚風吹動蘇日安的頭發。
蘇日安還沒有卸妝,精致的舞臺妝容讓他眼窩更加深邃,舉着手機半靠在窗邊看遠處的落日時,微笑的眼睛裏閃着晶亮。
他聽到傅瑞延說:“花還喜歡嗎?”
蘇日安回答說“喜歡”,想起方才韓助理說過的話,調侃說:“想不到你會喜歡這種花。”
“是我外婆喜歡,小時候她種過很多。”
傅瑞延這樣說着,卻沒有深入去講,蘇日安也沒問,只是在互相沉默的十幾秒過後,狀似不經意般開口道:“我還以為今天可以見到你,怎麽,你之前那位愛看舞劇的合作夥伴沒聯系了嗎?”
蘇日安說的是和傅瑞延認識後,對方帶來劇院的第三個合作方。興許是前段時間比較水逆,傅瑞延遇到的大多數有合作需求,且需要維持關系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熱衷于舞劇,以至于盡管傅瑞延是真的對這種藝術形式很不感興趣,也不得不被迫在劇院安安靜靜地坐上一兩個小時。
蘇日安每次站在臺上都能看到對方的窘況,因此暗地裏嘲笑了傅瑞延好多次。
傅瑞延沒有多說,只輕輕吐出了“理念不合”四個字,蘇日安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你是不是又在笑?”傅瑞延忽然問。
蘇日安有些心虛,說“沒有”,還算鎮定地和傅瑞延裝蒜。
好在傅瑞延并沒有就這個話題深究,又回到蘇日安方才關心的問題。他說:“原本是想去看你的,臨時有的事。”
以往他回蘇日安消息時,時常會因為忙碌而有頭沒尾,如今倒是難得因為某件小事對蘇日安解釋。
蘇日安愣了下,聽着他稍顯疲憊的嗓音,不知為何,忽然覺得吹到臉上的晚風有些熱。
他稍稍站直了身體,終于将一直徘徊于嘴邊的話說出了口。
他問傅瑞延下周一是否有空,傅瑞延讓他等一下,确認過後說:“晚上七點後有時間。”
“那天是我生日……”蘇日安不好意思地說。
他沒把後面的話說出口,但覺得傅瑞延理應能聽得出來。
傅瑞延也的确如他所想,但卻沒有順着他的話接下去,轉而問:“你不跟你朋友一起嗎?我記得你朋友很多。”
蘇日安停頓了幾秒,以為這是拒絕的意思,再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很多:“哦,也可以跟朋友——”
“對了,我上次是不是還欠你一頓飯沒請?”傅瑞延忽然打斷了他,而後也沒管蘇日安回沒回答,兀自說,“要不就這次吧,我讓人訂好餐廳,到時候把地址發給你。”
蘇日安還沒緩過神來,有些神不思蜀,他盯着窗玻璃上先前因為下雨而留下的水漬,慢吞吞地說了聲“好”。
“但你怎麽發給我?”他問。
蘇日安覺得,傅瑞延大概率是覺得他說了句廢話,因為很快,對方便用很無奈的語氣反問他:“你平常都是怎麽給我發晚安的?”
蘇日安心想,自己好像也沒有發幾次,每次都是結束話題時的禮貌用語,只有傅瑞延會将其較真為具有特殊含義的象征。
但他沒說出來,編了一個不算理由的理由:“可是發短信好麻煩啊,每天垃圾信息太多了。”
他用近似抱怨的語氣,企圖喚起傅瑞延的認同感。然後在傅瑞延斟酌的間隙裏,看似随意,實則別有意圖地說:
“我可以加你的私人微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