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倫不類的笑話
第4章 不倫不類的笑話
其實回想起來,蘇日安始終覺得,傅瑞延擁有很強的責任感這一點,自己在當時就應該察覺到的。
然而或許是因為傅瑞延在等他這件事本身就十分令人匪夷所思,再加上那時因為聯姻的關系,看到傅瑞延時,他總會不自覺地産生一種遐想,因此當時的蘇日安并沒有過多思慮,跛着腳看到對方的那一刻,腦子便陷入了宕機狀态。
傅瑞延轉過身來看他,視線從他錯愕的臉頰移到蘇日安的腳踝。
他用一種會颠覆蘇日安印象的、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剛剛你在臺上很明顯不太舒服,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陪你去醫院看看,畢竟吓到你我也有一點責任。”
蘇日安為他的發言感到意外,擺擺手,剛準備說“不用了”,便看到傅瑞延擡手看了看表,誠實地說:“不過最好在一個小時之內回來,我待會兒還有個會要開。”
“……”
蘇日安覺得自己可能并沒有很好地控制住臉上的表情,略感無措地杵在原地,有些難以消化傅瑞延的示好。
直到傅瑞延對他的沉默感到疑惑,輕輕皺起眉時,他才回答說:“不用了,我叫了我朋友,他待會兒會帶我去的。”
傅瑞延似乎還有些遲疑,像是很怕蘇日安覺得麻煩他,因此又問了一句:“真的不用嗎?”
“不用的。”蘇日安說,“不是什麽大問題,不用放在心上。再說你不是很忙嘛,就不麻煩你了。”
他一連說了好幾個“不”,好像真的很不想跟傅瑞延單獨待在一起。但傅瑞延似乎沒聽出來,說了句“是很忙”,兩人又各自沉默了下來。
那一刻,蘇日安覺得,跟傅瑞延來往的人大概率都比較會說話,而自己雖然也有那麽一點擅長交際,但或許仍舊修煉不夠,所以沒辦法跟傅瑞延有來有往。
他準備跟傅瑞延告別,但介于前不久自己才蹭了對方的車,不太好意思開口問他是否還有別的事,覺得那樣有點兒冒犯,便只能任沉默發酵。
好在傅瑞延先忍不住,開口說:“那好吧,如果有問題你可以聯系我。”
說着,他停頓了一下,大概率是想起了之前丢給蘇日安的助理名片,短暫地掙紮了一瞬,從口袋裏重新拿了一張黑色的燙金名片遞出去。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傅瑞延說。
蘇日安沒有接,視線掃過名片上乍眼的那三個字,像是很不理解傅瑞延的想法一般,擡頭看了看傅瑞延的表情。
然而傅瑞延卻不想跟他浪費時間,捏着名片又朝他這邊遞了遞,蘇日安這才接下來。
在醫院開了點跌打損傷的藥回來,楊潤将蘇日安送回了家。
當時已經快到晚飯時間,蘇日安簡單吃了點東西,洗漱脫衣服時,在上衣口袋裏摸到了那張已經皺了角的名片。
接着,他便再一次想起了傅瑞延将名片遞給他時的表情。
他從床上拿起手機,對着名片上的數字一個一個準确輸入,用短信給傅瑞延打了句招呼,告訴他自己已經從醫院回來了,腳沒太大關系,謝謝他的關心。
傅瑞延沒回,應該在忙,蘇日安沒在意,丢下手機走進浴室,之後便将此事抛到了腦後。
蘇日安經歷了一整個月緊鑼密鼓的排練和演出,腳傷好得很慢,到三月底情況才逐漸好轉。
期間,傅瑞延又來看過他的幾次演出,依然是跟喜歡舞劇的生意夥伴一起,只不過跟之前不同的是,或許是因為上次的扭傷種下了淵源,兩人之間開始有了交流,傅瑞延會挑剔他們舞臺上難以理解的部分,而蘇日安則覺得他掃興又無趣。
說起來,那時候的蘇日安對傅瑞延其實沒太大的好感,只是抱有期待,想知道即将和自己相伴一生的會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因此觀察了很長時間。
傅瑞延固執己見,不懂浪漫,沒有任何藝術細胞,欣賞不來蘇日安的職業,甚至來看舞劇,開場不到二十分鐘,必定會打起瞌睡,沒辦法和蘇日安産生共鳴。
但他有一點和蘇日安很像。
那是他們認識的第一個月末,演出散場後,蘇日安照例在後場見到了傅瑞延。
那天的傅瑞延是一個人來的,身邊沒有合作夥伴作陪,蘇日安見他單獨出現還有些不太習慣,簡單聊了幾句,見傅瑞延沒有要走的意思,便主動提出一起吃飯。
那是蘇日安和傅瑞延吃的第一頓飯,在劇院對面一家稍貴一點的餐廳。蘇日安其實從沒吃過這家,只是不太好意思讓像傅瑞延這樣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吃得太随便,所以才選擇了這裏。但菜品似乎不太符合傅瑞延的口味,對方牛排吃了沒幾口,便放下了刀叉,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巴。
他直截了當,又頗為惋惜地對蘇日安說:“牛排有點老,下次可以試試別的。”
蘇日安并不認同他的表述,但也見怪不怪,老老實實将自己盤裏的牛排全部吃光,而後才提醒傅瑞延說:“試錯的成本可是很高的。”
“很貴嗎?”傅瑞延沒注意,想了想,說,“那這樣吧,這頓飯我請,等你什麽時候找到好吃的餐廳,再請回來。”
蘇日安嚼完了牛排,覺得傅瑞延可能是覺得自己舞團的工資不高,所以才想出這麽一個看似折中的辦法。
但蘇日安沒領情,好整以暇地問他說:“傅總跟女朋友吃飯的時候也這麽挑剔嗎?”
傅瑞延看上去并不覺得自己哪裏有問題,他看着蘇日安揶揄的眼睛,坦誠地說:“我沒談過戀愛。”
“那未來總要結婚吧?”蘇日安故意道,“你有想過你的另一半會什麽樣子嗎?”
傅瑞延看了他一會兒,表情像是完全不理解他為什麽突然提起了這個,接着搖了搖頭。
蘇日安又道:“類似于風趣幽默、溫柔體貼、跟自己有相同的愛好或者共同的話題……完全沒有想過嗎?”
傅瑞延卻道:“你喜歡這樣的?”
蘇日安不置可否:“這樣的不好嗎?”
“不是。”傅瑞延說,“你可能不太了解。以我現在的狀況,想這些其實沒太有意義。事實上,我的父母已經有了所謂的安排,盡管我還沒有見到對方,但我未來大概率是要跟那個人結婚的。所以不是你說的好不好,而是不現實,畢竟我即将結婚的對象,他連女孩都不是。”
蘇日安沒有很快接話,有些在意地觀察着傅瑞延的神情,狀似無意般問:“你好像很不喜歡他。”
“談不上喜不喜歡。”傅瑞延的表情難以形容,視線望着窗外。蘇日安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含混、敷衍,以及不明緣由的無奈,“我只是不太喜歡這麽随便的安排罷了。”
黑暗裏,蘇日安躺在床上想,原來一切都早有預兆。
盡管傅瑞延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裏的人,但也跟他一樣,期待能跟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人相愛、結婚,然後相伴一生。
但就像傅瑞延自己說的那樣,這種想法不是不好,而是不現實。有情人終成眷屬終歸是少數,他和傅瑞延做不了那萬分之一,更是忘了從一開始就達成共識。這樣下去,難免後來會漸行漸遠。
更何況,愛情帶來的婚姻是純粹的,而他和傅瑞延本身就是一場資源的置換,他要求得太多,反倒成了不倫不類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