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抱歉,剛剛吓到你了
第3章 抱歉,剛剛吓到你了
傅瑞延應該是來應酬的,助理跟在他身邊撐傘,身邊跟着幾位沒見過的中年人,個個都是西裝革履。
蘇日安看到他時腳步不自覺地頓了一下,停在了距離門口還有兩米遠的地方。
他沒有想過會在這裏遇見傅瑞延。對方的狀态看着比他要好很多,矜貴倨傲、一絲不茍,完全看不到宿醉的影子,又恢複成了那個沉靜冷漠的傅瑞延。
蘇日安不知道他對于昨晚的事還記得多少,但那一幕幕都還刻在蘇日安的腦子裏,他不是很想跟對方見面,但再躲已經來不及了。
而相比之下,李酌倒是坦然不少,他走在前面,十分坦蕩地沖傅瑞延點頭打招呼。但傅瑞延沒應,視線越過李酌,落到了後面的蘇日安身上。
蘇日安沒跟他有視線接觸,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某一點,緊張而又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視線在自己臉上游走。
他摸不太準傅瑞延到底要做什麽,不太自然地抱緊了玫瑰花,花束的包裝紙發出輕微的刺響,與此同時,傅瑞延收回了視線,如來時一樣,帶着人走遠了。
氛圍變得輕松了不少,只有蘇日安的心情沒有。
兩人擦身而過時,心髒像是撲通一聲落入了深水裏。他聽着身後服務員跟他們交流的聲音,聽到了傅瑞延低低地回了句什麽,但沒聽清,那一行人的腳步便漸漸走遠了。
蘇日安仍舊愣在原地。
傅瑞延落在他身上的,短暫的目光讓他産生了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很像路邊搖擺行走的小醜,因為長相奇特,被傅瑞延施舍了寶貴的一眼。
但他們本質還是沒有交集的。事實證明,傅瑞延只會在喝醉之後才會想起他,清醒時的傅瑞延連看他的眼神都不帶有任何情感。
在回酒店的路上,蘇日安和李酌之間的氣氛沒再像在餐廳時那樣放松。蘇日安靠在副駕駛,因為昨夜的失眠和安靜的氛圍而變得困倦。
李酌好心地沒打擾他,兩人悶了一路,到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李酌才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開口問:“你沒事吧?”
“看你臉色不太好。”李酌說,“剛才就想問了,你昨晚是沒睡好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記者的騷擾,蘇日安變得有些敏感,覺得李酌的問法很像在旁敲側擊地詢問他,是否是因為昨日的新聞失了眠。
他說“沒有”、“我沒事”,企圖讓李酌停止這個話題。
但李酌沒有,他繼續說:“抱歉,我不該把餐廳定在那裏的,沒想到會這麽巧。”
蘇日安心裏已經沒太有波瀾,只是感覺到了無盡的虛浮和疲憊,他說:“沒關系,榮市就這麽大,早晚都會遇見。”
“可他剛剛是不是誤會了?”
“什麽?”
李酌盡量委婉地說:“誤會我送花給你。”
蘇日安覺得他的說法有些可笑,于是說:“你應該知道,我們已經離婚了。”
所以不管現在蘇日安發生什麽,傅瑞延都不會再費心思去管。
“那他就沒有挽留一下嗎?”
蘇日安沉默下來,不是很高興地看向他,李酌自知失言,又說了聲“抱歉”。
然後像喃喃自語一樣,很小聲地說了句:“我還以為他很愛你。”
蘇日安沒有回答,轉頭繼續去看外面那一排潮濕陰郁的樹木和店鋪,覺得李酌可能沒有聽說,又或者已經忘了他和傅瑞延婚姻的性質,否則說出來的話也不至于這麽異想天開。
一直到回到酒店,兩人都沒再說話,下車時,雨已經很小了,蘇日安道了聲謝,推開車門下去。
李酌透過半降的車窗看他,提醒他不要忘了後天的酒會。
蘇日安答應了,李酌卻還有些欲言又止。蘇日安不想再聽,倉促地說了聲“回見”,轉身就朝酒店大門走。走出去幾步又聽到李酌叫他,他這才想起來,将後座的玫瑰花拿了下來。
回到房間後,蘇日安洗了個澡,重新躺回了床上。
窗簾緊密地拉着,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大部分光線。蘇日安側臉埋在松軟的枕頭裏,在昏暗中再一次想起傅瑞延一言不發錯身離開的樣子。
離婚是蘇日安自己提的。估計也是覺得兩人的确不會有什麽未來,傅瑞延答應得還算痛快,不存在李酌所說的“挽留”。
有時候蘇日安也會想,兩人結合的這三年到底意味着什麽。對于他自己來說,或許是沒有機會宣之于口的真心,充滿了遺憾和無力。
而對于傅瑞延,大概就是對于現實的無奈接受。他不喜歡蘇日安,但沒有辦法逃避,于是只能被迫承受。
半夢半醒中,蘇日安回想起了自己和傅瑞延的第一次見面,源自于一場意外。
那是三年前的二月份,程喬結婚的當天。蘇日安和楊潤一起前往婚禮現場,在經過一條商業街時,為了躲避突然闖入視野內的老人,不小心剮蹭了停靠在路邊的車。
那輛車停在一家花店門口,裏面沒有司機。蘇日安還沒緩過神來,副駕的楊潤就已經率先注意到了車标上那對飛翔的翅膀,以及翅膀中間象征昂貴的字母。
兩人都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下車查看時,不遠處花店玻璃門上懸挂的風鈴突然響了起來。蘇日安擡頭去看,只見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抱着一束白色花束從裏面出來,似乎是察覺到了異樣,徑直朝他們走來。
那是蘇日安第一次見傅瑞延。
沒有任何浪漫旖旎的橋段,事實上,傅瑞延連話都懶得說,他似乎很趕時間,在蘇日安商量該如何進行賠償時,簡單應付了幾句,見車沒什麽大礙,直接丢了助理的名片給他,讓他跟助理聯系。
傅瑞延開車離開的時候,蘇日安低頭看了眼名片,平平無奇,但或許是因為對方高高在上的态度,上面的“傅氏”二字,蘇日安記了很久。
直到後來有次他回蘇家,父親難得纡尊降貴跟他談心,在提到婚姻一事時,父親含糊其辭地說會為他找一位良配。
當時蘇日安沒有明白,不理解父親怎麽突然聊起了這個,然而沒多久,他偶然偷聽到父親打電話,聽到對方聊起傅家,又提到了股份,這才突然明白那場談話的深刻含義。
不過說來也怪,在聽到父親提到傅家獨子時,蘇日安腦海裏最先浮現出來的不是當時撞車後的窘迫和尴尬,不是傅瑞延板着的臉、因為覺得他耽誤了自己時間而緊皺着的眉頭。
而是花店門口的風鈴聲響。
蘇日安總是記得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因此,在玻璃清脆的碰撞聲中,傅瑞延單手抱着花束擡頭看向他的那一眼,讓他記了很久。
和傅瑞延的第二次見面是在半個月之後,當時舞團正在排演《睡美人》,三月份會在各大劇場上演。
那天是《睡美人》的第一場演出,蘇日安到得很早,化完妝後,一個人來到劇院後場的排練廳做些準備工作。
因為劇場不大,排練廳也比較小,蘇日安去的時候還沒有人,他一個人完成了簡單的熱身活動,想在上臺前再練習一下舞劇裏比較有難度的部分。
《睡美人》裏有很多高難度的動作,尤其是第三幕的《藍鳥雙人舞》,彈跳高度和兩組各二十四次的擊腳跳極其考驗舞蹈演員的綜合能力。
蘇日安簡單練習了一遍,覺得沒太大的問題。然而就在他再一次起跳時,排練廳的門突然開了。
來人應該是參觀的,并沒有料到在這個大家都在化妝的時間裏,排練廳會有人在。
蘇日安下意識看向門口,卻沒估算好落地的角度,在門開的那一瞬間,腳腕一扭,撲通一聲,直接摔到了地上。
來人的談話聲戛然而止。蘇日安只覺一陣刺痛,跳舞這麽多年,他很少有失誤扭傷的時候,更別提是在上場之前。他覺得倒黴,揉着腳腕坐在地板上緩了很久,直到身後有腳步聲靠近,一只溫熱的手掌搭住他的肩膀。
“你沒事吧?”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蘇日安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說實話,再次見到傅瑞延,說不意外是假的,尤其還是在剛剛得知對方就是那位即将和自己聯姻的苦主之後。
蘇日安有種複雜的感受,說不清是緊張還是什麽,盯着傅瑞延的臉,很久沒有發出聲音。
興許是停頓的時間太長,傅瑞延不可避免地多看了他兩眼,後知後覺地從他的相貌裏察覺出了點兒熟悉感。
“是你?”
他終于對蘇日安開口,不再是那副懶得搭理的樣子,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此時,劇場的負責人也過來攙扶,傅瑞延收回手讓開了半步。蘇日安站起了身,但腳還有些痛。而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傅瑞延并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和傅瑞延同行的還有一位中年女士,看着裝應該是傅瑞延的生意夥伴。聽負責人講,這位女士剛剛留學深造回來,在國外看過不少芭蕾舞劇,因為在劇場有認識的人,所以來後臺參觀參觀。
“你是今天演王子的人吧?”那位女士打量着他,說,“聽他們說你很有名氣。”
蘇日安局促地笑了笑,轉頭去看傅瑞延。
傅瑞延今天仍舊穿着西裝,但沒有打領帶,因此看着随和了不少。他似乎沒有發現蘇日安的真實身份,在他眼裏,蘇日安還是那個毛毛躁躁,蹭了他車的路人甲。
不過,或許是蘇日安的視線讓他感覺到了疑惑,傅瑞延盯着他沉默了幾秒,而後才猶豫着開口說:“抱歉,剛剛吓到你了。”
然而即便是道歉也沒什麽表情,蘇日安合理懷疑,這句抱歉只是對方設定的一段程序,在特定情況下觸發。
不過也多虧傅瑞延開口,話題沒有深入聊下去,其他人注意到蘇日安的情況,詢問他需不需要去醫院看看,但當時離開場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蘇日安作為主演,只能忍着表演下去。
蘇日安原以為這場烏龍會盡快過去,和傅瑞延的相遇也純屬偶然,因此散場之後,他沒多待,給楊潤發了條微信,想拜托對方帶自己去醫院看看。
他慢吞吞地換好了衣服,從更衣室出來,拉開屋門時,卻很意外地再一次見到了站在門口的傅瑞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