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藥沒了
第86章 藥沒了
滕時推門而入的動作僵硬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嗯,你吃了嗎?”
“吃過了,今天後廚做的紅燒大蝦,特別好吃。”奚斐然緊緊盯着滕時,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眼底某種奇異的光一閃而過。
然而滕時低頭換鞋故意回避和他對視,所以沒看到。
奚斐然什麽都想明白了。
那天滕時和他聊完女生的話題他就覺得奇怪,為什麽滕時忽然提起這個,明明滕時本身對找女朋友這件事也沒有很着急,沒有必要在那個時間點給他打預防針。
而且為什麽之後自己握了一下滕時的手,他立刻觸電似的抽手跑了。
回憶起滕時當時推門而入時那被雷劈了一樣的表情,奚斐然想了好久,忽然開竅,想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滕時當時肯定是看到自己電腦屏幕上的直播了,而自己那時慌亂之下把畫着滕時的草稿紙塞進了褲子裏,結合滿臉通紅的表情,簡直像極了正在對着滕時“大逆不道”!
靠!靠靠靠!
奚斐然羞恥又崩潰得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算了。
關鍵是自己之後還毫無察覺,去摸滕時的手!
也虧得滕時修養好,要是放一般人,一個大嘴巴甩過來都有可能。
怪不得滕時這幾天一直躲着自己。
想明白之後奚斐然一夜沒睡。
他其實并不确定自己對滕時是什麽樣的感情,十三歲,對很多事情明白一點,又不太明白。
他只是很喜歡和滕時待在一起,看着滕時就覺得開心,看到滕時對別人太好他會吃醋,只想讓滕時對自己好。
小時候那或許只是依賴,失去父母之後對自己強大的撫養者天然依附心理,但是随着一點點長大,這種依賴似乎變了一些味道。
奚斐然隐約察覺到了一點自己的心境,但是他不敢細想。
也虧得他小小年紀心思深沉,在明白自己的處境後,沒有在驚慌下破罐子破摔,也沒有打草驚蛇去認錯,仔細思考一番之後,奚斐然做出了一個最重要的決定:
不管自己對滕時是什麽想法,絕不能讓他知道。
滕時脫下自己的外套挂在門口的架子上,從奚斐然身邊走過:“我還有點事,先回房間了。”
他的态度說不上多疏離,也不算是冷淡,只是很平常的語氣,如果是粗枝大葉的孩子甚至發現不了他的刻意回避。
奚斐然的目光追随着他一路走進客廳,忽的叫了一聲:“滕時?”
滕時胃裏一緊。
今天中午和滕禹吃日料時候實在沒忍住嘴饞吃了一片生魚片,本以為一片沒什麽,結果一直難受到現在,聽到奚斐然一叫他心裏咯噔一下,更是連帶着胃腹裏也跟着一抽。
“嗯?”滕時回頭,“怎麽了?”
奚斐然向着他走了兩步,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露出的手臂上隐約可見肌肉線條,在距離滕時兩米遠的地方停住。
“我……有事想跟你說。”奚斐然垂眸,他的睫毛很長,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莫名有種說不出的委屈和落寞的感覺。
滕時的心裏微微一顫,剛才緊繃的感覺立刻就減掉了大半,連語氣都不由自主地溫柔了下來:“你說。”
“這幾天我感覺你好像有點躲着我,那天你跟我說的有關女孩子的話也讓我困惑了好久,後來我想想,忽然意識到你可能誤會了。”奚斐然擡眼,目光明亮而坦然,“那天你進門的時候我什麽都沒做,我只是一邊看着你的直播一邊畫機器人比賽的設計圖。”
滕時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也沒想到會有這種解釋。
“你一進門吓了我一跳,因為那張初稿我畫的不好看,不想讓你看見,所以我就團成一團塞進褲子裏了,”奚斐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可能是像讓你覺得我很厲害,不想把不好的東西給你看,所以看起來有點……做賊心虛。”
滕時的眼睛微微一睜大,沒想到竟是誤會一場,心裏百感交集,又尴尬又有點內疚,一時竟有點不知道怎麽回:“我知道了,我其實……”
“哥,”奚斐然忽的道,“我是不是太粘着你了。”
這六年來,奚斐然叫他哥的次數屈指可數。
上一次還是奚斐然十歲那年和小夥伴爬野山失足摔進山溝裏,自己帶着人趕過去找了一整夜,最後把他從河邊的淤泥裏拽出來的時候。
根據滕時的經驗,奚斐然只有在特別感激自己或者特別內疚的時候才會叫自己“哥”。
“其實也還好。”他這麽一叫反倒讓滕時覺得有點無措,“沒那麽嚴重。”
奚斐然落寞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從小父母雙亡,多少是有點心理陰影的,可能是怕被抛下吧,所以我一直挺依賴你的,如果你覺得煩,直接告訴我就行,我以後不粘着你呢,只是求你別不理我。”
滕時的心髒就像是被鑼鼓咚咚的敲了個震天響,震得有點暈,奚斐然不是個情緒外露的孩子,很少說這種掏心窩子的話,今天簡直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自己不搭理他這幾天,竟然給他造成了這麽大的心理負擔嗎?
滕時簡直有點內疚起來了。
“你不是還有事情要忙嗎,’奚斐然堅強地整理好情緒,沖滕時笑了笑,懂事得讓人心疼,“快去吧,我只是想和你解釋清楚,這樣我晚上睡覺也能安心些。”
滕時沉默兩秒,想了半天安慰的話,到最後都覺得對奚斐然這種聰明孩子解釋起來沒有必要,于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會不理你的。”
奚斐然就是在等這句保證,臉上的笑容瞬間又明媚起來。
滕時肚子裏還是難受,小刀鑽着似的,這件事已經皆大歡喜地揭過了,他現在需要休息。
“我回房間了,你早點睡。”滕時又拍了一下奚斐然的手臂,正要走,卻忽的又被奚斐然叫住。
“看你臉色怎麽有點不好?”奚斐然繞到他前面,皺眉打量他的神色,“不舒服?”
滕時沒想到他竟然這麽敏銳,自己完全沒有任何表露,他竟然看出來了。“沒什麽,就是有點累。”
“又是腸胃不舒服?吃什麽了?”奚斐然沒聽他胡說,“先坐沙發上,我幫你揉揉。”
可能是剛才聊完這種話題,雖然說開了,但是滕時心裏還是有點輕微的別扭,隐隐約約的,感覺還是應該适當保持距離。
他揉了一把奚斐然的腦袋:“你怎麽越來越像管家阿姨了,都說了我沒事,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不用管我。”
奚斐然看着滕時走上二樓。
他沒有去追,也沒有再說什麽,看着滕時走進房間,啪地一聲輕響關上了門。
不急,奚斐然心想。
他的臉上沒有什麽遺憾的表情,甚至嘴角輕輕揚了一下,然後他也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滕時回到房間後先回了兩個郵件,等到要點開第三個的時候,終于有點受不住了。
嘶……
手指緩緩按進胃部和肚臍中間的腹部,白色的襯衣都被壓皺。
今天疼的這個位置,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滕時一手按着肚子忍着疼,一手移動着鼠标,額頭上微微滲出了細汗。
第三封郵件是某家豪華會所的經理發來的,告訴他房間已經訂好。
滕時深邃如海的桃花眼底倒映出屏幕瑩白的光,俊美的容顏蒼白如紙,在鍵盤上敲動起來。
……
滴答滴答。
時間轉瞬間到了九點多。
電腦屏幕黑掉,滕時單手捂着肚子,緩緩趴在了桌上。
不遠處的鏡子裏倒映出他修長清瘦的身形,他額前的碎發已經都被汗水打濕了,長長的睫毛虛弱地垂着,顯露出某種疲憊的脆弱感。
腹中一直在絞痛着,那片生魚片帶來的殺傷力遠比想象的要大。
這嬌氣的破腸胃,受不了一點寒涼。
還以為能挺過去的,現在看來還是得吃藥了。
是藥三分毒,滕時平時能挺着就挺着,不喜歡吃藥,除非到了難受得忍不住的時候,比如現在。
修長的手指艱難地從腹部擡起來拉開抽屜第二層,輕車熟路地從裏面摸出一盒藥。
滕時趴在桌上頭都沒擡起來,單手打開藥盒。
……靠,怎麽沒了。
錫紙板上每一格都被扣開過,裏面空無一物。
明明記得還有一粒的。
滕時不死心地又摸了摸抽屜最裏面,然後絕望地發現,這是真最後一盒了。
腸胃裏的絞痛越來越厲害,隐約有痙攣的趨勢,滕時的冷汗一陣一陣止不住地出,咬着牙按着肚子強忍了一會兒,把腹部的衣服都抓得皺皺巴巴,終于實在熬不住了。
——奚斐然的房間裏應該一直幫我備着藥,問問他去。
房間裏,奚斐然第n次擡頭看表。
怎麽還不來?
作為滕時的小跟班,隔三差五奚斐然就會去滕時的房間裏檢查一次各種藥還夠不夠,如果不夠了就及時幫他補上。
昨天他剛看過,發現滕時的腸胃藥已經吃得只剩下最後一粒了。
那時候滕時正躲着他,奚斐然思考了一下,果斷把最後一片藥從錫紙板上扣了下來。
如果滕時這兩天犯腸胃病,那他就一定得來自己房間拿藥,那自己就能順理成章地和他說話,他休想再躲着自己。
咚咚咚。
外面忽然傳來了很輕的敲門聲。
奚斐然瞬間彈起,差點激動得從座位上跳起來,不過他很快就穩住了陣腳,以正常的步速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滕時正靠在他的門口,奚斐然開門的時候他的右邊肩膀都抵在門框上,支撐着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左手按着腹部,俊美的容顏上一絲血色都沒有,汗濕的劉海微微粘在額頭,眉眼間隐約露出痛苦的神色,微微咬着嘴唇。
“有腸胃藥嗎?”滕時虛弱地開口
奚斐然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嘴上卻道:“你不是說你沒事嗎?”
小混蛋。
滕時按着肚子,沒力氣敲他的腦殼:“給我拿一片藥我就走。”
疼死了。
“走什麽,你就在這我吃。”奚斐然不由分說把他扶了進來,直接攙到了自己床上,“這幾天我沒進你卧室,藥沒來得及補,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給你倒水拿藥。”
滕時單手撐住身體坐在床沿上,忍着疼痛環顧四周。
他有段時間沒有好好來過奚斐然的房間裏看過了,小家夥的房間越來越有個人風格。
左邊牆上是各種籃球明星的海報,還有動漫人物的貼紙,右邊牆上則是各種高端技術的新聞簡報和從科技雜志上剪下來或者打印的機器人模型。
生活和研究,他分得很清楚。
但是兩邊的布置都很有條理,能看得出本人的細致和嚴謹。
這樣一個孩子,未來的前途應該是不可限量的吧。
滕時看向奚斐然倒水的背影。
少年的手穩穩端着水壺,倒水的時候,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見,骨節修長分明,已經不太像是小孩子了。
有些時候滕時看着他成熟的樣子,會偶爾有些恍惚,似乎能看到他成年後的樣子。
滕時的心髒莫名地跳了兩下,下意識移開了目光,然而緊接着腹中就是一陣強烈的痛感。
他人沒忍住低喘了一下,雙手交疊着按進腹部用力壓住,忍了兩秒終于還是支撐不住,緩緩倒在了奚斐然的床上。
奚斐然端着水和藥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絕美容顏的青年虛弱地側躺在他的床上,烏黑的桃花眼緊蹙着,雙手緊緊抱着腹部,高挺的鼻尖上都是細碎的冷汗,因為被用力按住,衣服在身上繃緊,勾勒出清晰的腰線,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破碎的美感,脆弱得驚心動魄。
奚斐然的喉嚨幾乎不受控制的上下滑動了一下,用全力克制住心裏呼之欲出的某種情緒,輕輕推了推滕時的肩膀:“起來吃藥。”
滕時艱難地掀起濃密的睫毛,又垂了下去:“起不來了……”
他不是在跟我撒嬌,他只是身體不舒服,真的起不來……
奚斐然說服自己好幾遍才平定心神,放下杯子和藥,半抱着把滕時扶起來,把藥喂給他。
滕時張嘴,艱難地把藥吞了下去。
“扶我回去吧……”滕時虛弱道。
“急什麽。”奚斐然按着他重新躺回去,“藥效還沒發作,你先在我這歇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