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縱容
第87章 縱容
“急什麽。”奚斐然扶着他重新躺回去,“藥效還沒發作,你先在我這歇會兒。”
奚斐然的床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他比一般青春期的小男孩都愛幹淨,房間裏無論哪裏都一塵不染,被窩裏混合着洗衣液和陽光的溫暖味道,聞起來莫名地讓人安心。
滕時實在無法拒絕這種味道,尤其是他的肚子還在難受的時候,更是不想動彈,于是不再堅持,向後讓自己重新陷入了柔軟的床上。
真好。滕時想。
小家夥對我沒什麽想法,是我想多了。
果然什麽事情都得說開才行。
心裏懸了好幾天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說不出的輕松。
以後終于不用擔心自己把奚斐然帶上歧途,也不用刻意避嫌,兩人之間還是和從前一樣,什麽都沒變。
“想什麽呢?”奚斐然爬上床,在滕時身邊側靠着半卧下來。
滕時半閉着眼睛:“想某個不讓我省心的熊孩子……”
他漂亮的桃花眼因為疼痛而顯得有點迷離又虛弱,睫毛上像是蒙着一層薄薄的水霧。
奚斐然的喉嚨微微動了動:“我要是不讓你省心,這世界上就沒有省心的孩子了。”
滕時虛弱地笑了一下。
他側臉的輪廓非常清晰,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有個微小的的酒窩,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戳一下。
奚斐然的心跳得很快,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外表上維持着天真無邪,誰都以為他還是那個什麽懂不懂的孩子,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內心日積月累逐漸變質的悸動。
他想要回報滕時,想要把這些年他對自己的好都一一補償給滕時,而這種回報心理在多年日漸濃厚的感情中被盤裹為了另一種更為複雜的情感——對滕時的占有欲。
他想要擁有滕時,讓滕時永遠陪在他身邊,然後把所有的好都給他。
這是喜歡嗎?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抗拒外人靠近滕時,還會想用各種小動作有意無意地觸碰滕時的身體……
奚斐然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藏不住了,那些沖動在靠近滕時的時候格外強烈,瘋狂的想要從僞裝下沖出來。
然而他知道暴露的後果是什麽,僅僅是一個小誤會就讓滕時一周沒怎麽跟他說話。
他沒有辦法承受更嚴重的後果。
于是他又以同齡孩子絕沒有的克制把那些情緒深深壓制了下去,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我聽說A大有少年班,”奚斐然轉移了話題,“如果拿到奧林匹克金獎的話,有機會可以進去,我想試試。”
滕時按着腹部艱難地掀起眼皮:“好啊,我正好可以輔導你……”
第一個反應是開心,但是緊接着他看向奚斐然沉靜的眸子,忽的又覺得有些心疼,“其實你也沒有必要這麽拼,進少年班會很累,你已經跳了幾次級了,按照現在的進度參加高考,正常上大學也完全可以……”
“我不覺得累,現在的內容對我來說太簡單了。”奚斐然說,“而且雖然這些年一直跟你學編程,但是這樣我只能是走在你後面,如果能早點上大學的話,我就可以跟各種教授學,甚至出國交流,這樣才能走得比你更遠。”
滕時笑了:“這麽急着超過我?”
奚斐然沒說話,因為四分之一混血的緣故,他的瞳色比一般人要淺一些,平時不太明顯,但在床頭燈的光線下,有種空靈又深遠的感覺,但越清澈越看不到底似的:“我想快點長大。”
快點長大,離開你的庇佑……去庇佑你。
“長大有什麽好的……”滕時輕輕呼出一口氣,疼痛讓他的思維沒有往日的敏銳,沒有察覺到奚斐然更深層的心思,“我知道你想快些長大去報仇,但是畢竟童年只有一次……”
奚斐然看着他。
“我尊重你的意願,但你要知道,”滕時輕聲說,“你背後有我,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幫你,你不用把自己逼得那麽緊。”
奚斐然的心髒一陣顫動,幾乎要藏不住。
忽的,滕時卻皺了皺眉。
腹中一陣劇烈的絞痛,像是被繩子猛地勒住了腸髒,鑽心的劇痛從腹中升起。
“……”
滕時實在忍不住痛苦地側身蜷縮起來,修長的手指用力頂進腹部,用盡全身力氣克制才沒讓自己在奚斐然叫出聲,冷汗卻已經瞬間浸透了額角。
“疼得厲害了?”奚斐然立刻坐起來。
滕時幾乎沒有力氣說話,幾秒鐘後才艱難地點點頭。
“我應該是腸痙攣了……”
最不想發生的事情發生了,滕時只覺得肚子疼得越來越厲害,幾乎讓他眼前發黑,他痛苦地翻了個身抓住床單,另只手已經深深陷入腹部,咬牙道:“你這裏還有沒有颠茄片……”
奚斐然在他說完前半句的時候已經沖下了床,翻箱倒櫃地找出了解痙藥,又跑回來給滕時喂了下去。
“需不需要去醫院?”奚斐然急問。
滕時搖搖頭,疼痛讓他的身子都有些發抖,甚至意識都開始有些恍惚,但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疼,知道怎麽能順利地熬過去。
“沒事……等等藥效,挺一挺就過去了。”
奚斐然難以形容自己是什麽感覺。
腸痙攣是什麽體驗他在網上查過,大多數人給的描述都是生不如死,發作的時候恨不得一刀捅進肚子裏圖個痛快,疼到打滾暈厥都是正常現象。
他記得滕時第一次腸痙攣發作的時候也差不多,生生痛到從床上滾到地上,但是後來随着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多,再到如今,滕時幾乎都習慣了,連醫院都不去了,吃個藥就硬扛。
明明是那麽完美的一個人,如今卻要被病痛這麽時常折磨。
他曾經是那麽小心的養生,卻被蔣洲成一顆毒藥給毀得一幹二淨。
心如刀割根本不足以形容奚斐然的情緒,他只覺得一股滔天的怨憤從心底最深處翻湧升騰起來,黑暗狠辣得幾乎可怕。
等自己長大,一定要用最狠毒的仿佛把滕時受到的痛苦千倍萬倍還到蔣洲成身上,挖掉他的眼珠子喝他的血,讓他嘗遍這世上的折磨。
那些畫面完全具像化地出現在了他眼前,奚斐然忽的意識到,自己的心思遠比想象的陰暗,在想象到折磨蔣洲成的畫面時,他完全沒有一點不适和負罪感,甚至覺得不夠。
或許從蔣洲成殺死他父母的那一刻起,他的靈魂就種下了黑暗的種子。
“唔……”一聲壓抑的低吟終于忍不住從喉嚨溢了出來。
奚斐然猛然回神,翻身上床,把滕時抱在了懷裏。
“我幫你揉揉,乖,松開點。”
滕時痛的都有些意識不清了,下意識掙紮輾轉,奚斐然從後面抱着他。
以他十三歲的身材去抓一個成年人還是有些費力,但這麽多年奚斐然已經很熟練了,很快攥住滕時的兩只手腕,另一只手立刻按住了滕時的腹部,力道适中地揉按起來。
滕時終于緩緩安靜了下來。
奚斐然的揉按永遠是最好的解藥。
疼痛依然在,他卻下意識不再抗拒,只是虛弱地把頭靠在了奚斐然的懷裏,微弱地呼吸着。
奚斐然揉了不知道多久,終于感覺到滕時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松下來。
他低頭看向懷裏,滕時雙眼閉着,已經陷入了精疲力竭後的昏睡。
他的臉頰像是雪一樣白,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透,人仿佛輕輕一戳就會破碎似的,脆弱感從揉皺的腹部衣衫上顯露出來,虛弱得讓人心疼。
但或許是因為前不久的坦誠,滕時整個人的姿态都是完全放松的,潛意識裏對奚斐然沒有半點防備。
奚斐然終于有機會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呢?
視線從滕時臉上的每一處細節描摹而過,細細看過他俊美的眉眼,勾勒出鼻梁高挺的形狀,掃過每一寸細膩的皮膚,最後落在了唇上。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