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婉鳶,這可是肅親王正印,……
第18章 第18章 沈婉鳶,這可是肅親王正印,……
海棠一直在等着這一天。
自從上次鏡湖與沈婉鳶交談之後,好幾日她的心懸在嗓子眼,生怕肅王派人半夜了結了她。
風平浪靜幾日無事發生後,她猜到了肅王與沈婉鳶之間并未那般濃情蜜意,沈家禍患也終究是他們之間難以逾越的鴻溝。
沈婉鳶沒有把她的身份告訴陸珩,便說明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開花結果便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時機來了。
海棠手指輕撫着桌面上黑色封面寫着《金陵除靈全書》的書籍,笑着說道:“走吧,放紙鳶這種事情怎麽能少了我,順便送她本書。”
肅王府的花園是楚國最有名的建築家族設計修建的,結合了北部風光和江南構建時的一步一景,有高聳的松柏和成片的竹林,景色甚佳。
沈婉鳶尋了好久,只有鏡湖邊有一片開闊的空地,旁邊放置着太湖石堆成的假山群。
雖是正月但天氣甚好,不似冬日寒風淩冽,似是春日般溫暖,寒風微微吹起,沈婉鳶纖細的手指輕輕挑動,紙鳶倏然随風而起又乘風而上。
紙鳶飛的很高,比肅王府的圍牆還要高。
沈婉鳶看着愈發自由的紙鳶,突然乏了,她把手中的線交給了海棠。
“你來吧。”
“喂喂喂,我可不會放,若是掉下去怎辦!”
海棠似是抓着什麽燙手山芋,慌亂地在鏡湖邊跑動着,她懷中書籍忽然掉地,她雙手一松,趕忙去撿書。
“唔!這可是我帶來抓鬼的書!”
“風筝掉了!”侍女們小聲驚呼道。
海棠眼底閃過一抹狡詐,她望着遠處紙鳶掉落的方向,眉宇之間滿是焦灼,慌慌張張便拉着沈婉鳶的手,“走走走,我們一同去尋回來。”
凜玉見着沈婉鳶被揪着離去,高聲呼喊道:“姑娘,等等奴婢們。”
海棠跑動的速度很快,沈婉鳶跟着難免吃力,她似是泥鳅一般鑽進了層層疊疊太湖石堆成的假山群。
假山的縫隙很多,路也很繞,海棠快速進進來後,熟練地堵住了其中一處入口。
沈婉鳶心中一緊,疑慮的目光在眼底劃過。
聽着身後侍女呼喊聲逐漸減弱,沈婉鳶下意識地靠在假山上,手指緊攥着突出的岩體,喘着粗氣。
海棠收起了平時誇張的神情,向前走了一步,正色道:“沈姑娘,我就知道你要來尋我。”
沈婉鳶道:“畢竟話只說了一半,不論真假,我都想知道你是誰?你手中的籌碼還有什麽?”
海棠抿嘴笑了笑道:“你應該猜到了我是陛下的人。”
沈婉鳶颔首。
“自從陛下登基,身旁猛虎環繞,你若是能助我們一臂之力鏟除肅王,日後有什麽願望,陛下都會給你實現。”
沈婉鳶卻笑了,她推開愈發靠近的海棠:“你憑什麽認為我會抛棄肅王的寵愛,就憑你口頭的承諾嗎?”
海棠亮出底牌道:“因為沈家被抄,沈天流放邊疆苦寒之地都是肅王所為。”
沈婉鳶再次聽到這句話,心髒還是會不自覺的猛顫,她深吸一口氣,說道:“你上次說過了。”
海棠丹唇在昏暗的環境中分外亮眼,她身上依舊是充斥着濃郁的香粉味,染紅指尖輕輕從懷中取出一本書,似是妖孽一般說道。
“你且看看這個。”
沈婉鳶的心高高懸起,雙手僵硬地捧着這本沉重的書。
她不知道當書背翻開的時候,究竟會出現什麽牛鬼蛇神。看着海棠這般斬釘截鐵的樣子,她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海棠不容她猶豫,她撕開其中的一頁,“這是奏折的原本,你懂嗎”,她再次冷冷說道:“肅王為了在朝堂安插自己的人,戶部便是他揮下的第一刀!”
沈婉鳶聽到了心髒轟然從懸崖墜落的聲音,她下意識地向後倒了一步。海棠向前走了一步,她翻到奏折的最後,強硬地抵在她的面前,咬牙說道:“這可是肅親王的正印,你可好好看清楚!”
朱紅的印章似鮮血般映入沈婉鳶的眼瞳。
“戶部主事沈付流三千裏至寒州,家中成年男子一律斬首示衆,女子沒入教坊司,病榻不能及地者,法外開恩。”
奏折最後建議的刑罰都與聖旨別無二致。
沈婉鳶偏頭克制着顫抖的聲音,低聲說道:“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
海棠嘴角輕勾,把奏折塞到她的懷中,拍了拍,淡淡說道:“你且好好看看,若是我有半句假話,就讓我死無全屍。”
說罷,海棠迅速拿起紙鳶,沖着出口跑了出去。
“喂,你們找我也太慢了!”
“姑娘呢?我們姑娘呢?”
“在後面。”
沈婉鳶看着海棠逐漸遠去的背影,眼前突然閃過一片黑,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手指搭在懷中的書冊中。
“總算是尋到您了?姑娘,可是累着了?”凜玉的聲音使她下意識擡頭望去。
沈婉鳶扯着笑容,聲音略帶沙啞道:“方才看到了一只小鼠,被吓到了。”
在經歷了這個小插曲之後,衆人也沒有了放紙鳶的心思,在準備分別時,海棠高喊道:“喂,你能不能教我做糕點,你下次可以教我嗎?”
沈婉鳶沒有說話,轉身便離去了。
在回清荷院的路上,沈婉鳶身子微顫,凜玉以為她被老鼠吓到了,趕忙喚了膳食便讓她躺下休息。
在床帷放下後,整個床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密閉空間。
沈婉鳶愣然地躺在床上,四肢冰冷,手指顫抖地從懷中取出兩本冊子。
她慌亂中手指力氣大到差點要把奏折撕毀,打開卻發現拿倒,輕喘着氣再次打開。
她翻出陸珩遺落在清荷院的雜談書籍。
奏折和雜談擺放在一起,相似到相同的遒勁筆跡同時在她的面前出現,如鮮血般紅潤的肅親王正印蓋在奏折的末尾。
沈婉鳶眼中瞬間變得空洞,她洩了力氣躺在床榻上,心中的怨恨仿若見水即生的萌芽,瞬間長成參天大樹。
她心中又閃過一道懷疑,秉着呼吸看着奏折上的內容,越看心頭的寒意便越盛,四肢冰冷仿若在數九寒風之中。
陸珩騙了她。
戶部之事皆是由他主持,就連證據的出現都是帶着幾分離奇,官員的罪名及刑罰也是他親自給皇帝上書建議。
若說皇帝可以僞造一樣的字跡,但最後肅親王正印卻是無法僞造的。
沈婉鳶把《金陵除靈全書》藏在雕花木床的縫隙中,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床帷帳頂上彩線繡成的五福紋。
她以為碰到了心軟的貴人,遇到了世間最好的郎君,想要給予他滿腔熱戀和濃厚的情意,想起曾經她站在陸珩面前怦然心動的感覺,心髒仍會亂跳。
沈婉鳶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淚珠順着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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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沉。
陸珩散值後便匆匆回到了府中,之前歸家的心便沒有那麽強烈,但現在府中卻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行至清荷院門口,卻發現正房窗戶不似以往明亮,他抖落身上的雪花,“姑娘怎麽了?”
凜玉接過陸珩脫下的大氅,白天發生的事情細細講了一遍,又說道:“姑娘從午膳後,一直睡到現在。”
陸珩颔首。
他站在外廳散去滿身的寒氣,掀起門簾便踏進了卧房內,聞着屋內淡淡的馨香,面上也多了幾分柔和。
他輕輕掀開淡粉色的床帏,看着沈婉鳶趴在枕頭上,側卧而眠,臉頰上還有着淡淡緋紅,夢裏還在委屈地小聲哼唧。
他輕嘆一聲,輕柔地拍着她的肩膀,小聲說道:“婉婉,進過晚膳再睡。”
沈婉鳶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卻是感覺身體和精神的疲乏已經累了許久。
似是有人在喚她,輕拍着她的肩膀,大抵是凜玉吧,約莫不早了,該等陸珩回府吃飯了。
陸珩?!
她倏然睜開眼睛,看到陸珩就在她身旁的剎那,心髒劇烈跳動。
她瞳孔一顫,身子下意識地向後退,藏在被子中的手指嘗試着摩挲着床上的書籍,腦海中不停地回溯着那本書究竟藏好了沒有。
“婉婉,可是被小鼠吓到了?”
陸珩眉宇微蹙,似是不滿意她遠離他的動作,手撫摸着她的臉頰。
沈婉鳶垂眸收斂去害怕,強忍着內心的怨怼,聲音沙啞道:“夢魇了,我實在是害怕,它就在我的腳邊跑過去。”
“孤方才已經讓下人們去處理了。”
“用膳可好?”
沈婉鳶輕嗯一聲,正欲掀開床帷,陸珩親吻着她的額頭,把她橫抱到圓桌旁。
她看着桌面上都是她愛吃的菜色,陸珩穿着親王形制蟒袍,卻躬身彎腰幫她穿上了繡花鞋。
看着屋內柔和昏黃的燈光,沈婉鳶硬冷的心突然軟了幾分。
沈婉鳶動搖了。
她天真地想,會不會海棠給她的一切都是皇帝給她看的假象,她父親的罪是陛下判的,肅王奏折是假的,肅親王正印是偷印上去的。
沈婉鳶想從陸珩的口中知道些什麽,她回想着下午看到的東西,聲音顫抖地問道:“王爺,你可知曉我父親怎麽樣了?”
她緊緊盯着陸珩的雙眼,試圖從他的眼眸中看出一分慌亂,但他身形端正,淡淡說道:“寒州還未傳回消息,那裏還在下暴雪,一切都很難說。”
她垂眸繼續問道:“我夢到了爹娘還在的時候,王爺我求求您,您您能給我講一下半個戶部都被...”
沈婉鳶的話還未說完,陸珩制止道:“婉婉有些東西,你最好還是不要知曉。”
“孤只能告訴你,沈天确是參與了此事,并不無辜。”
沈婉鳶忽然不想聽陸珩說話了,她的父親怎會是窮兇極惡之人,她的心涼了半截,她杏眸望着陸珩,眼淚如珠般滴滴墜落,哽咽道:“會不會是有人僞造父親的文書?比如偷印了父親的官印,若是有一天王爺的官印被人偷印怎辦?”
這是她想知道的最後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