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次鏡湖賞雪,海棠姑娘落下……
第17章 第17章 上次鏡湖賞雪,海棠姑娘落下……
初春的清風帶着微微暖意,院中的枯樹還未發芽,溫暖的陽光卻照耀在窗邊的人兒身上。
沈婉鳶端坐于窗邊的小桌前,左手撥動着算盤,右手持筆記錄。
凜玉端着一盞溫熱的茶,勸道:“這幾日除了用膳休息,您一直在寫寫算算。最近天色正好,您休息休息,去院中放紙鳶可好?”
沈婉鳶揉了揉微酸眼睛,搖了搖頭。她只有知道的更多,學會的更多,才能在離開肅王府後有生存的能力。
她又指着帳簿問道:“你可知曉為何從去年進賬便不如往年多了?”
凜玉正欲回答,一道低沉的男聲說道:“因為江南首富的安家在京城開了店鋪。”
沈婉鳶回頭望去,只見陸珩身着一身親王形制的暗紅四爪蟒袍走了進來。
俨然是一副才從宮中回來的樣子。
她站起身行禮,看到了陸珩身後的武安抱着一盆粉嫩偏橘色的月季花。
“這是?”
“孤在宮中看它開着正好,便要了回來,放挂在你窗口的抄手游廊上,看着心情總會好些。”
這是一株藤曼月季,枝條循着廊柱挂在抄手游廊頂部的隔扇上,數不清的橘粉色的花苞在枝頭微微擺動,仿若裝飾了一半的花門。
随着清風吹拂,香氣從窗邊吹進屋內。
沈婉鳶的心中卻湧起一番酸澀,他們之間還沒有欺騙與嫌隙的冬日,他總是會捧着一束梅花贈與她。
她滿腔的愛意都是陸珩一點一滴積攢起來,卻在發現欺騙之後蕩然無存。
若是...
若是從開始便是真的,他們之間大抵會幸福許多。
但沒有如果,沈家便是他們之間無法跨越鴻溝,這個小院便是陸珩給她造好的牢籠。
她只要乖乖聽話,他們之間就像最初濃情蜜意那般,但有的東西如同毒刺般紮入後,總會有再翻出來的那一天。
沈婉鳶轉頭看向坐在榻上翻閱着賬簿的陸珩,手指微微顫抖,又轉頭克制了心中湧出莫名的情感,淡淡說道:“謝謝王爺。”
陸珩輕嗯一聲,問道:“繡坊若是有不懂,可以問孤。”
“王爺,這五箱東西放哪?”武安喘着氣說道。
沈婉鳶疑惑的看着門外,陸珩指着箱子說道:“孤讓繡坊把最新的東西都送了上來,你且看看,和你了解的有無不同。”
沈婉鳶看着下人打開了箱子,下意識走上前觀察,但心中的波瀾卻是難以克制。
她翻動着手中的筆記,對照着繡品和布料細細端詳。
沈婉鳶看着陸珩的面容,心中産生了幾分動容,又瞬間收斂了情緒。
“您愛吃棗泥酥嗎?”
沈婉鳶輕聲的話語在陸珩的耳畔響起,他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盞笑道:“只要是婉婉做的,孤都愛。”
“您不能吃...”
凜玉張嘴欲說些什麽,陸珩淩厲的眼神看向她,她颔首閉嘴,幫着沈婉鳶進入了廚房。
沈婉鳶會做很多糕點,這還都是因着忠勤伯夫人最愛吃,她便跟着家中廚娘學。
本想着讨好未來的公婆,卻沒有想到讨好的人變成了陸珩。
讨好嗎?
也不算是,只是覺得對于他積極的行為應該反饋一些什麽。
因着是突然出現的情況,廚房并沒有備好棗泥,只有一些幹棗。
沈婉鳶在前面攪拌着面粉,凜玉在她的身後用小剪子取出棗核,還有幾位廚娘在幫燒火。
沈婉鳶背對着身子似是在與凜玉說着什麽,陸珩看着她笑餍如花的樣子,他緩緩走進,沖着凜玉擺了擺手。
凜玉噤聲後,悄悄離去。
沈婉鳶并沒有發現身後已然換了人,只是細細碎碎地講道:“我祖父總是喜歡吃些甜食,家中廚娘便會不少法子,我祖父身體不行的時候,還專程讓我們把法子都記下來,百年之後祭拜的時候,定要照着法子做。”
“可惜抄家的時候,不知道那本書去哪了。不過也無妨,現在糕點鋪子到處都是,怎麽樣都能買到。”
“若是到了夏日,露珠點點綴荷葉,我們趁着破曉時分拎着冬日泥土制成的陶罐,采蓮花取露珠,既能插花賞荷,還能煮茶喝酒。”
陸珩沒有說話,他不想打破現在的安寧。
他們好像又恢複了之前的狀态,她會乖順的遵循着他安排的一切,她會把她能給予的一切都捧在他的面前。
當她講述着夏日賞荷,他已然把這一切都當成了沈婉鳶将給他的話。
沈婉鳶發現身後人分外安靜,回頭看到竟是陸珩挽着衣袖在剪着紅棗,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您不應該做這些,讓廚娘去做。”
“但孤想聽婉婉說我們的未來。”
沈婉鳶一愣。
若是之前,她會笑眯眯地飛撲進他的懷中,如星辰般明亮眼眸滿是溢出的愛意,嗅着他身上的檀香味,歡喜地說着情話。
現在,她垂眸淡淡說道:“您出去吧,君子遠庖廚。”
他眼神晦暗不明,看着沈婉鳶身着一襲粉折枝花蝶紋紗裙,帶着圍裙站在鍋臺邊,臉上沾染了幾抹面粉。
卻又在沈婉鳶回頭詢問着他的口味喜好時,他的眼底恢複了平靜。
罷了,只要人還在。
随着鍋中蒸騰的霧氣升起,沈婉鳶嗅着香甜酥香的味道,把棗泥酥端在他的面,“您嘗嘗味道可好?”
陸珩心中卻有了幾分動容,笑道:“用棗泥酥來感謝孤,卻對自己的手藝不放心?”
“怕您不喜歡。”沈婉鳶應道。
陸珩鳳眸中帶着笑意,說道:“好吃,是孤吃過最好的棗泥酥。”
他看着沈婉鳶似粉蝶般在竈臺邊轉來轉去,他的臉上卻出現了一抹不正常的紅。
随後,凜玉禀報有客來訪,陸珩站起身離去。
沈婉鳶站在正房的門口,看着陸珩逐漸遠去的身影,卻看到他突然回頭,淡淡說道:“春色正好,婉婉閑來可以在府中到處逛逛。”
她愣了一下,但她又不确定陸珩說的話語究竟是何意。
沈婉鳶就站在月亮門處,看着陸珩走處了大門,清荷院的大門依舊敞開,哐當沉重的鐵鏈并沒有再次鎖上大門。
她瞳孔一顫,問道:“凜玉,是真的嗎?”
“是的,王爺說春色正好,讓您在府中到處逛逛。”
她拎着裙擺匆忙跑到門口,看着門外的世界,深呼吸着自由的空氣,她感覺自己已然可以乘着清風而去,離開這座金銀珠玉制成的籠子。
而說是待客的陸珩,轉身卻回到了他的書房中。
轉身之間,陸珩臉上已然泛起了一片紅暈,呼吸變得急促。
武安端着後廚熬好的湯藥,匆匆推門而入,看着陸珩一飲而盡後,小聲嘟囔道:“您真是為博佳人一笑,過敏還吃。”
“好好好,您趕快喝下湯藥。屬下不說了,不說了。”
--
清荷院大門敞開的第二天,沈婉鳶看着梳妝臺上豔紅錦帕,她想到了一個人。
海棠。
在鏡湖邊上,她留下了這張豔紅色錦帕,顯然便是給了她一個能尋到她的由頭。
不可否認,海棠成功了,她斬釘截鐵譴責她樂不思蜀的話語,卻給她的心中種下了懷疑的種,她已然沒有辦法再相信陸珩。
而她也迫切的想知道真相是什麽,想知道海棠究竟會拿出什麽證據。
“姑娘,王爺讓奴婢拿來的紙鳶。”
沉思中的沈婉鳶看着凜玉拿回來的蝴蝶紙鳶,紙鳶上蒼勁有力的線條顯然是陸珩的畫作。
沈婉鳶淡淡說道:“那便用這個吧。”
凜玉應道:“好,奴婢這就安排出發。”
“等一下凜玉。”
沈婉鳶指着錦帕,淺笑道:“上次鏡湖賞雪,海棠姑娘落下了錦帕,順便也喚她一起放紙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