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幕
【第一場】尼伊城的臨時據點
“你這回折騰得可真夠熱鬧的,懷爾特。”有些蜜棕色卷發的男人看着懷爾特身上上上下下一大堆的止血繃帶,溫和地笑着說。
“抱歉,杜爾,給你添了不小的麻煩了吧。”懷爾特看着他,“喬伊之前——”
“嗯,沒關系。”被稱為杜爾的男人仍然帶着笑意,“他總是神神叨叨的,又喜歡閑操心,自作主張拿些不該拿的主意。他也不清楚,我們其實早就是所謂的‘叛國分子’了……明面上的罪名再多一項,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你也別怪他。他對你并沒有什麽惡意。”
“我知道。”懷爾特點了點頭,然後想起了什麽,罕見地遲疑了一下,“那我之前問你的——”
“你是擔心那位的情況嗎?”杜爾了然,“羅蘭醫生已經和我詳細說了一下。那應該是一種神經阻斷劑,阻礙了他腦部訊息的正常生成和傳遞,從而隔斷了原有的神經結構,讓以前形成的部分完全無法發揮作用,導致徹底的記憶斷層……這種東西最早大概是作為鎮靜劑之類的被開發出來的,不過副作用太大,後來也就很少被使用。他們肯定給他注射了嚴重過量的——大部分人在那種情況下都會變得神經紊亂甚至直接腦死亡。他熬過來了,還保持了神智,這已經是萬幸。現在他記憶已經有漸漸恢複的跡象,也許假以時日,會完全複原也說不定……不過,就算他對痛苦的耐受力遠超常人,你也不要在短時間內過多刺激他——畢竟,腦部這東西太過複雜,我們所了解的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誰也沒法徹底說清楚會不會還有別的影響。”
“神經紊亂?”懷爾特聽到這裏時已經不自覺握緊了拳,而且下意識越捏越緊,直到自己的骨頭縫都被捏得“嘎吱”一響……好歹忍耐着聽完最後,他已經憤怒到一句話也快要說不出來,只是從牙縫裏勉強擠出了一句:“他們竟敢這樣對他……竟敢——”
“畢竟是那個以惡劣至極的趣味著稱的薩爾公爵啊。”杜爾輕輕嘆了口氣,看着茶發青年陰郁到極點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這帳以後我們肯定會找他讨回來的。現在,你先好好養傷,過幾天我會盡力找辦法先把你們送出去,讓你和你的大部隊彙合了再說。”
“嗯。”懷爾特極力逼着自己暫且冷靜了下來,點了點頭,“有勞了。”
【第二場】據點醫療室
“怎麽回事?”懷爾特匆匆走進房間,掃了一眼衆人,蹙眉問道。
“怎麽回事?”小個子的內馬特喘了口粗氣,惡狠狠地朝床邊坐着的銀發男人瞪了一眼,撫摸着自己的脖子,“我替他換藥,他卻差點想要掐死我!這個瘋子!”
“我們沖進來的時候,內馬特被他踹到了地上,牢牢卡住了脖子。”另外幾個人紛紛證實,“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拉開。”
“拉斯提?”懷爾特看向坐在床邊的人,對方側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并且下意識地伸手拉了拉身上衣衫的領口——那裏似乎頗有點兒淩亂。
懷爾特眼神頓時一冷,看向內馬特:“好端端的,他會突然對你動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愛好。老實承認,你是不是先對他做了不該做的?”
“我沒有……”內馬特嚷起來,“再說這瘋子本來不也是那個變态公爵的玩物麽?我們幫他治療就已經很對得起他了——”
懷爾特忽然一步上前,拽過了內馬特的衣領,差點把對方直接從地上拎了起來,琥珀色的眼中滿是冷酷之意:“哦?你既然連這都弄清楚了,那是不是也應該知道,你口中的這位‘瘋子’,要是在戰場上,可以分分鐘把敵人的頭從脖子上扯下來,就像随手扯碎一個玩具人偶?你該感激自己沒有把他激怒到徹底失控,不然,”他掃了另外的幾個人一眼,“別說你們幾個,就是一個團的人來,也無法阻止一個蠢貨自己找死。”
內馬特在他手中掙紮着,看到對方那雙冷定的眼睛裏盛滿的殺意,只覺得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心冒到了頭頂。
“哼。就算是亡命徒,也要有點亡命徒該有的樣子,審時度勢可是基本能力——下次下手之前,記得先看清楚動的到底是誰的東西,掂好自己的分量再說。”懷爾特松了手,扔下內馬特,看着對方大口喘息着,又轉頭朝着另外那幾人淡淡說,“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杜爾。但下次可就會通知他,他的門戶該好好清理下了。”
那幾人逃也般地匆匆退了出去。醫療室的門在身後咔嚓一聲鎖上。
懷爾特這才無聲地嘆了口氣,走到了床前,看着垂頭不語的銀發青年:“拉斯提。”
“抱歉。”拉斯提輕輕說,擡頭看了他一眼,“我……”
“幹嘛要為這種事情道歉?”懷爾特不滿道,“要是我的話,根本不會對他們手軟。”
“我不想給你找更多的麻煩。”拉斯提回答道,“要不是他動手動腳的時候說了些多餘的話,差點讓我進入那個半催眠狀态,我本來也不會——”他搖了搖頭,“也許我确實像他們說的那樣,不是個正常人。在我周圍,糟糕殘酷的事總是會不斷發生……”
“拉斯提。”懷爾特厲聲打斷了他,“災禍不是你帶來的,不要把它們都攬到你身上去。我最讨厭別人這種虛僞而又毫無意義的假仁慈。你以為你是什麽?神嗎?還是魔鬼?不要以為自己偉大到能輕易影響和改變別人的人生,那選擇往往都是他們自找的!”
面對他的怒火,拉斯提顯然愣了愣。随即,看着他忽然笑了:“也許你說得對。懷爾特,謝謝你。”
那笑容明亮純淨,卻又仿佛帶着點淡淡的哀傷。本來想要繼續說點什麽的懷爾特瞬間卡殼在了那裏——最後,他不自然地扭過頭,硬邦邦地說:“不客氣。但下次,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別指望我還會幫你打發這群該殺千刀的混蛋。”
【第三場】據點休息間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手指幾乎是無意識地把玩着那把精致鋒利的匕首,拉斯提看着從浴室走出來的茶發青年,忽然開口問道。
“你又想起來了什麽?”懷爾特看了他一眼,坐在了隔壁的床上,抓過毛巾随手擦拭着自己頭上濕漉漉的亂發。
“你當年是不是在教團呆過?”
拉斯提問完這句話,意料之中地看見對方的手頓了頓,然後又繼續擦着頭發道:“是啊,那又怎麽?”
“你的身手很好,這樣的人通常應該不會被教團漏選……所以你是自己離開的?為什麽?”
“你覺得那個地方很适合我嗎?”懷爾特停下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很難說。”拉斯提回憶着,“但當年……不,也許直到好幾年前,我都覺得那裏還是個不錯的地方。”
“呵。”懷爾特露出一個譏诮的表情,“雖然我對你的遲鈍并不感到意外,但我得承認,十幾年前,我也的确覺得那是個好地方——直到老主教去世,他們才像爛了核的蘋果一樣,迅速地由內向外腐壞下去。”
“十幾年前……所以,你在那時就認識我了?”拉斯提猜測道,“既然你說過跟我有過節,那你的離開跟我有關系嗎?”
“雖然我很想勸你不要自作多情……不過,既然提起了這筆爛賬,那麽好吧,”懷爾特冷笑道,“那的确是拜你所賜。”
“所以,那時候我做過很對不起你的事?”拉斯提看着對方的眼睛,“懷爾特,我注意到你的胸腹上有一道很舊的傷痕。那是當年的我幹的嗎?”他伸出手,用手指隔空在對方裸露的皮膚上描摹着那道傷口的形狀,“那個十字型切痕……我好像很熟悉。”
懷爾特猛地站了起來,眼神一瞬間變得有些危險:“拉斯提,我警告過你,不要随便刺探我的底線。”
拉斯提仰起頭,安然地看着對方:“如果說起這個讓你覺得不愉快,我很抱歉。但我只是想知道,如果那傷害确實是我造成的,有什麽我現在能做的補償……”
“補償?”懷爾特往前走了一步,繼續冷笑,“現在的你,能補償我什麽?你連自己的記憶都找不全!”
“我不知道。只要是我能為你做到的——”拉斯提說。
“是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無私,想要犧牲自己的一切了?說什麽只要你能為我做到的——那我要是像那個變态的公爵一樣,要你乖乖地當個小綿羊,天天躺在床上像妓|女一樣岔開腿陪人睡覺,甚至做些更猥瑣更過分的舉動,你也奉陪?”氣上頭了的懷爾特幾乎口不擇言。
“如果那真的是你的願望的話,懷爾特,我可以考慮。”拉斯提依然平靜地回答。
“少看不起人了!”聞言,懷爾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撲上來,壓着對方的肩膀和胸口,直接将人按倒到了床上。
“拉斯提,我就不該救你。”與他對視了半晌後,看見他雖然被壓制得呼吸略有些困難,卻依舊完全不打算還手,也不掙紮,懷爾特終于長長嘆息了一身,松開了手上的力道,頹然道,“我簡直是自找麻煩。而你,你永遠什麽都不明白。”
“懷爾特。”拉斯提看着對方那雙有些黯淡下來的琥珀色眼睛,嘗試着說道,“我這些天總是會做各種各樣的噩夢。夢裏雖然很多人和場景都影影綽綽、模糊不清,但我知道那大概就是我想要記起來卻又有點害怕自己會徹底記起來的那些事……總之,夢裏的那個我似乎是我卻又不像是我,決然又冷酷,不論做了什麽事,觸動和感受都像隔着一層玻璃似的,無法直接傳達給我,也幾乎從來不會因為我的後悔和恐懼而停手——除了一件事。”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個和懷爾特的傷口相對的地方,“即使是現在,我也覺得那裏……很疼。”
懷爾特的呼吸一瞬間幾乎停頓了一下,然後陡然滞重了起來。
“我看不清那是誰……但是,我知道那個‘我’重重地傷到了他。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完全沒能擋住我的攻擊——夢裏的我本來以為,那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拉斯提側過頭,看着手邊剛剛落下的匕首的方向,“還有那把刀,懷爾特……那手感很熟悉,仿佛就跟夢裏的某一把一模一樣。我一定曾經握過它很多次,在我記不起來的那些時候……我們當年是不是很熟?到底發生了什麽?那時我是不是真的刺傷你了?你能告訴我嗎?”
【第四場】昔日,教會騎士團預備營
“懷爾特,晚上要一起去酒吧嗎?”棕紅頭發的男孩愉快地發出了邀請。
“今天?抱歉了卡爾,我有別的安排。”懷爾特站在鏡子前,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又好好地拍了拍身上的黑色制服,試圖讓它看上去更整齊一點。
“是嗎?那我們去了啊。”卡爾遺憾地說,又滴溜溜地轉了轉眼睛,“對了,要是碰到巴迪亞神甫——”
“我會告訴他,你們被派出去執行‘特殊任務’了,所以不在。”懷爾特了然,“放心吧,他不會知道你們到底去幹什麽了的——除非你們運氣壞到回來時迎面撞上他,而身上的酒氣居然還沒被風吹散。”
“嘿,就知道你靠譜。”卡爾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一定跟我們一起去。”随即便招呼了其他人,一起走出了營房的門。
懷爾特看着他們走遠,便也出了門,走出營房區後,卻是轉向了另一個方向,爬上了教堂旁的那座高高的圓錐形尖塔。
“拉斯提!”他一直順着那螺旋式的樓梯走到了一半的位置,才停了下來,敲了敲中間那閣樓小禮拜室的窗戶,“是我,你到了嗎?”
“懷爾特?”一個銀色的腦袋很快從裏面探了出來,看清了是他之後,立刻縮了回去。過了一會兒,門“咯吱”一聲打開了,少年拉斯提走了出來——同樣是一身黑色的制服,眉目清俊,身姿英挺飒爽。“怎麽了,這麽急着叫我來?”拉斯提好奇地問他。
“快點,我們到尖頂上去。”懷爾特轉頭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催促道,“不然來不及了。”
兩人一路小跑着爬上了尖塔的頂端,來到了最高層:頭頂是一座大鐘。從欄杆處,可以眺望幾乎整個首都的景色——當然,除了王室城堡內部,它在對面的半山腰上,比此處略高出一截。
“看那邊。”懷爾特指着對面叫身邊人看。
已是黃昏時分。夕陽把雲層染成了火燒一樣的顏色,從紅、橙、金黃到灰,層層交疊,顯出十足的斑斓璀璨。而對面莊嚴的城堡外,忽然出現了一隊列隊整齊的騎兵:高大的駿馬馱着頭戴紅白色帽盔、身披銀色肩甲的重劍騎士,在軍號聲的伴奏下,在兩旁人群的歡呼聲中,威嚴地穿過門廊,進入了皇家城堡內部。
“聽說,那是今年剛被授階的騎士。”懷爾特解釋道,“今天是慶典的第二天。他們已經接受了教皇的冊封,現在是去參加慶祝的晚宴。”
“真是壯觀。”拉斯提喃喃道。
“是啊,又神氣又威風。”懷爾特說,“我聽神甫說了之後,就想來看看了。我想,你也一定也想親眼目睹一番。”
“嗯。”拉斯提安靜地站在他身側,點了點頭,目光依然注視着對面的城堡。
等那隊騎兵的身影完全消失,而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之後,高塔上的兩個少年依然久久地仰望着對面夕陽下那座象征着帝國最高權勢和榮耀的城堡。
“懷爾特,你想進入那裏嗎?”拉斯提忽然問道。
“當然。”懷爾特毫不猶豫地回答,“如果能順利成為教會騎士團的正式成員,我們就有了觐見的資格……不,不止如此,我不僅僅只是想要進去那裏而已。”
拉斯提不由得側過頭來看了看他:“那你是想——”
“我要成為帝國最偉大的騎士!”茶色頭發的少年滿懷信心地宣布,“成為教團最無堅不摧的劍,守衛帝國、征伐四方,讓人群為我歡呼,讓這片土地上都傳頌我的名字!怎麽樣,拉斯提,你會和我一起吧?有你在旁邊的話,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做到,哪裏都能到達!總有一天,我們會一起站在對面那座城堡的最高點,從那裏俯瞰這整座城市、整個帝國!”
“……好。”銀發的少年看着他,微笑着點了點頭。
【第五場】昔日,教會騎士團預備營
“懷爾特,生日快樂。”銀發的少年叩開了懷爾特的房門,“抱歉,我來遲了。”
“沒關系,誰叫你那麽受神甫們器重,甚至連主教都對你寄予厚望呢?所以總是要額外‘享受’一下多出來的特別教習。”懷爾特看着對方,促狹地笑了笑,将對方一把拽進了門,“喏,正好那些吵吵鬧鬧的家夥們也都回去了,不會再在旁邊嚷嚷不休或者找你的麻煩——蛋糕我預先多藏了兩塊,不然可沒得給你留的。”說着,從櫃子裏搬出了兩塊手掌大的蛋糕,遞過去的時候,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遲疑了一下,“不過,味道估計沒有主教禮拜室裏的好……”
“沒關系,給我吧。”拉斯提安靜地坐在對方的小床床沿邊,伸手接過了蛋糕,然後慢條斯理地吃了幾口,“我覺得味道挺好的。”
“是嗎?”懷爾特在他旁邊坐下了,也随手撈了一塊起來嘗,“你确定?”
“嗯。”拉斯提微笑着,“對了,這個是給你的禮物。”他從懷中掏出了一物,遞給了對方。懷爾特接過,頓時愣住了:“這個……不是上次大主教賞賜的擊劍比賽的優勝品嗎?”煙灰色的皮套上,還有個大寫的燙金的“L”,猶如獎章一般閃爍耀目,“這是你好不容易才贏來的吧?要給我?”
“對。”拉斯提點了點頭,“你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不是很喜歡嗎?那個時候還跟我半開玩笑說,你正好缺一柄這樣的武器?”
“可是——”
“你也知道,我比較喜歡用長兵器。”拉斯提笑了笑,說,“這東西雖然鋒利無匹,但我用着并不算趁手。送給你正好。”
“這樣嗎?”懷爾特這才放心地收下了,“謝謝。”說着,忍不住把匕首拔|出來,仔細地在手中把玩了一番,贊嘆不已,“果然是好東西。”
“說起來,再過一陣子就是騎士預備隊選拔了吧?你準備好了嗎?”拉斯提側頭問他。
“嗯。”懷爾特點點頭,“我相信你也是。”
“當然。”
懷爾特看着身邊的銀發少年,忽然歪着腦袋笑了:“吶,拉斯提,我忽然想到的——你說如果我們在選拔賽中碰上,誰會贏?現在把這麽好的武器讓給了我,你到時候可別後悔啊。”
“怎麽會。”拉斯提臉上平靜安定,一如尋常,“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的持械交戰記錄裏,我的勝率好像一直略高一點。”
“是嗎?你這自信可真是讓人不服氣。那到時候輸了,可別說是你對我放水了。”懷爾特笑道。
“放心吧,我會全力以赴的。”拉斯提看着他說。
【第六場】據點休息間
“懷爾特?”看着對方的眼神來回激烈地變幻,仿佛內心正極度掙紮着,拉斯提終于忍不住開口,輕輕地喚了對方一聲。
“算了。”懷爾特忽然收斂起了臉上的一切表情,好像終于打定了什麽主意似的,略顯疲乏地起了身,“我不想跟你計較。”
“反正,從現在來看,那件事讓我及早離開教團,也不算什麽壞事。”懷爾特接着說,“但對于當時的你……不管你是現在失憶了也好,還是以後記起來了什麽也好……我都不會輕易原諒。所以,如果你一直想不起來,那就想不起來吧,拉斯提。”
“我——”拉斯提怔怔看着他。
“不過,一碼歸一碼。”懷爾特随手從櫃子上抓起了一件衣服,套上了身,蓋住了精悍的身軀上那早已褪去了舊日觸目驚心的血口、只留下了兩道暗紅長痕的傷疤,往門口走去,“看在過去那一丁點交情的份上,這次我會把你帶到國境線上去、托付給一個值得信賴的人,讓你不至于再淪落到被薩爾公爵這樣的敗類當成玩物折磨的。至于以後,你再要往哪裏去,又要做什麽,我管不着,也不想再管,咱們反正兩不相欠。”說着,“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怎麽了,懷爾特?你心情看起來很不好。”在據點的門口,杜爾迎面進來,看見茶色頭發的男人正一臉陰郁地站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于是停住了腳步問道。
“是嗎?”
“是啊,聞起來一身的火|藥味,就差誰給随手扔根火柴了。”杜爾微微笑着,“讓我簡直要擔心我這房子什麽時候就會被轟上天。”
“杜爾……”懷爾特郁悶道,“你既然看得出,就該知道我現在可沒有什麽心情陪你慢慢開玩笑。”
“是嗎,那不如一起出去散散心?”杜爾建議道,“喝一杯,或者去找個活潑的姑娘聊聊天,說說大海上的故事——我們離它太遠太久之後,總是很容易陷入憂愁的。”
“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成半個詩人了?”懷爾特對他這話表示驚訝。
“大概是最近受了些刺激,又讓你船上某個奇怪的家夥的詩集給影響了吧。”杜爾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當愛人無法給你以安慰的時候,你得學會以別的東西來抒發自己的壞情緒,這樣才不會不小心傷害到他。”
“……真抱歉,杜爾,我好像并沒有‘愛人’那種東西。”懷爾特幹巴巴地說。
“是嗎?那也沒關系。求而不得的單相思和被迫分離的戀人,我們很難說這兩者誰更折磨人一點。”杜爾了然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