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連蕭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真的把廖冉介紹給自己家人認識。
哪怕不說明兩人之間的關系,就裝作把普通朋友帶回來,他也覺得自己可能不敢。
他現在看着廖冉的眼神都不同了,很容易就能被別人看出來。
随着紮西一路的講解,大隊伍來到了三個大殿的前方。
有些游客還沒進去,就已經對着大殿駐足,雙手合十祈願了。
這裏位置有點高,大殿前不時有僧人經過,合着梵音,還能聽到風裏帶着僧人呢喃的佛經,以及頭頂上盤旋的神鳥的鳴叫聲。
有一種肅靜的神聖感。
連蕭和廖冉并排地站着,擡頭眺望整個雄偉的大殿。
金色的瓦閃爍着太陽光最真實的顏色,紅色的屋檐,頂上伫立的一座座小型的金色佛塔,挂着的簾子,就着風,隐隐發出悠遠的佛音。
都說這裏是香格裏拉最接近天堂的地方,連蕭的手輕輕碰了碰身旁的廖冉,幸福就在他身邊。
連蕭真慶幸自己以前沒跟向他表白過的女孩子交往,不然他真的會淩亂。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跟女孩子單獨的相處,眼前的這兩位他就看不太懂了。
大殿前有各種景區的标配,紀念品商店,玉石天珠印有佛像的卡片,什麽都賣。
兩女孩進去後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什麽都看,感覺能把商店全部搬空。
他倆在外頭等了一下,見着妹子們購物欲無比強烈,于是決定自己先進大殿裏去。
大殿裏頭不能拍照,按照習俗,他們從左邊進,右邊出,順時針的方向走一圈,把威嚴肅穆的雕像一一參拜,再把牆上和柱子上的壁畫和雕花仔細品讀,三個大殿依次走過,除了震撼,還有就是心裏得到了一份安寧。
出來時,連蕭看到徐莉和韋絲絲脖子上已經挂了好幾串,便想笑了。
“你們買了那麽多啊?”他問道。
“對啊,”徐莉回他,“難得來一次,就給家裏人都求了一些。”
廖冉問:“你們沒進去麽?”
韋絲絲搖頭。
“要不我們在這裏等你們,幫你們拿東西,你們進去看看吧。”
“好呀好呀!”
兩人靠在欄杆旁,能從上往下看,一排一排的房子有層次的往下降着,像是神靈從天上往下走時,踩過的臺階。
連蕭看着風吹動廖冉的頭發,他沒忍住伸手去捋了幾把。
廖冉側頭看他:“幹嘛?破壞我的發型,你該當何罪?!”
“屁咧,就你這一頭亂糟糟的,跟雞窩一樣,還發型呢。”連蕭咧嘴笑他。
“那你就說好不好看吧?”廖冉盯着他看。
“好看。”連蕭吸了吸鼻子,如實回答。
連蕭不知道,自己到底看懂了廖冉的多少。
以前總覺得他非常樂觀,跟個開心果似的,坐車從來都是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熱鬧得跟一臺戲似的。
然後他知道了關于廖冉的一些生活。
他是以畫畫謀生的。
他有個在酒吧駐唱的媽媽,江湖人稱蘭姐。
蘭姐年華已逝,不知是否紅過,不過至少她身邊有廖冉這麽一個忠實的粉絲。
其實連蕭迫切地想知道關于廖冉的一切,他的家庭,他的過往,他的全部。
但是就怕自己會踩到雷區。
連蕭平時能跟他開各種玩笑,各種鬧,但沒有真正認認真真地談過彼此的生活。
他們兩之間的感情,還蒙着一層紗。
“冉兒,”連蕭看着大殿的光,說道,“你剛才許了多少願望?”
“很多啊,你知道我貪心。”
連蕭笑着看他:“在指雲寺沒念完的,這次念完了沒?”
“嗯,念完了,”廖冉點頭,“最重要的說了,我就松了口氣了。”
“是什麽?”連蕭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他看到廖冉頓了一下,才笑了:“哎,忘了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佛主得不管你了。”
廖冉淡淡地笑着:“佛主不管了,你管我就行。”
“啊?”連蕭有點兒懵。
廖冉搭在石欄杆上的手往前挪了挪,抓住連蕭的手,說道:“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只要你不跑掉,就能成真了。”
連蕭鼻子呼的一酸,心裏暗暗默念了一句,爺們不能哭,然後手指一握,緊緊地抓住了廖冉的手,緊緊地,也不怕把廖冉捏疼了或是弄折了。
他把頭一偏:“哎,你怎麽信不過我,覺得我會跑了啊?”
然後覺得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趕緊回過頭來瞪着廖冉:“說,你這豬腦袋都想着什麽啊!”
廖冉忍不住笑了笑:“你想跑也跑不掉。”
“為嘛?”
“第一,”廖冉正兒八經地說道,“你腿不比我長,跑不過我。”
“放屁!”連蕭罵道,“你別以為把我畫成五五身,就能歪曲事實!”
廖冉又笑着說:“第二,你車不會開,電瓶車也不會開,你怎麽跑?”
“滾!”連蕭一把扯了他的臉,“我就不會開電瓶車,汽車我怎麽不會開?就是沒土星駕照開不來你的土b越野罷了!”
廖冉看着他,咯咯咯地笑得停不下來。
看着徐莉和韋絲絲捂着心口出來,連蕭問了句:“怎樣?”
徐莉晃晃頭:“太震撼了!姐的心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禮!”
廖冉又笑道:“那咱往回走了?你在車上接着慢慢淨化?”
徐莉點點頭:“走吧!”
坐上車子,廖冉看了眼時間:“這才下午兩點多,距離晚餐還遠着呢。”
“嗯嗯,”韋絲絲打開一個袋子,遞來幾塊士力架,“中午都沒吃,你們餓嗎?”
連蕭接過來:“謝啦,還好,早上差不多十點才吃的早餐,沒有很餓。”
韋絲絲自己拆了一塊,咬了一口:“怎麽起那麽晚呀?出來旅游還睡懶覺啊?我們一大早就爬起來看日出了呢!”
廖冉笑笑:“因為他昨晚……”
連蕭耳垂一疼,一巴掌甩到廖冉胳膊上:“多嘴!你的心靈怎麽一點兒也沒受到洗禮?!”
廖冉搓了搓胳膊:“疼死我了,快,給我吃點,我快餓暈了!”
“你是話太多,說暈的,”連蕭有求必應,拆了一塊遞到他嘴邊,“快吃,把嘴巴堵上。”
廖冉咬了一口,邊嚼邊含糊不清地喃着:“好吃,真好吃。”
徐莉轉頭跟韋絲絲對視了一眼,腐眼一開,嘴角一笑,都忘了她要接着淨化心靈了。
廖冉給老李打了個電話,說好等下他和連蕭去一趟市場,買點徒步帶身上的幹糧,剛好兩個妹子也要買點土特産,就順帶一起了。
香格裏拉的土特産裏,比較有名的有耗牛肉幹和松茸。
每年松茸的季節一到,會有大批的商人來這裏采購,不僅新鮮,還便宜。
可惜他們來的不是時候。
“其實我想吃松茸,”連蕭嘆氣,“不是季節啊哎。”
廖冉噗呲一笑:“晚上給你吃。”
“……”
“操……你他媽……別讓她兩聽到啊,”連蕭暗暗罵道,“我怎麽覺得她倆啥都懂,可能比我還懂。”
徒步帶的幹糧主要是巧克力和士力架這種能快速補充能量,又不占地方的東西,然後再帶點牛肉幹和糖什麽的,就差不多了。
徐莉堅持要到菜市場買牛肉幹,一來她覺得那裏的比較新鮮,二來她怕專賣店的價格賣得太貴。
徐莉兩妹子見到菜市場的生牛肉,口水都快淌成河了。
連蕭見着好笑:“你們來這裏,吃過牛肉火鍋沒?”
韋絲絲巴巴地點頭:“吃過,就是沒吃夠!想着明天就要飛昆明了,就好舍不得。”
徐莉又說:“要不是轉機什麽的太麻煩,我都想空運一頭牛回去。”
廖冉笑笑:“昨晚我們吃了原味牛肉,不用添加太多醬料和配菜,就很好吃了。”
這兩妹子不經說,聽着都在咽口水,咕嚕咕嚕地跟打雷似的。
“要不咱再吃一輪吧!”徐莉建議,“自己做怎樣?”
廖冉挑挑眉:“可以啊,你們會做菜?”
兩妹子頭搖得像撥浪鼓,又問:“冉哥哥你不會麽?我見你燒烤挺在行啊。”
廖冉撓了撓頭:“還成吧,燒烤也不難啊……”
連蕭想起他的燒烤畫畫是同一門學問,就笑了:“他會燒烤,純粹是按照畫畫的套路來的。”
徐莉啊的一聲疑問,不太聽得懂:“那你會嗎?”
“我?”連蕭尴尬了一下,他就會泡面,“額……”
“你不是會煎雞蛋?”廖冉笑着說,“暖氣片你都能煎,用鍋總可以吧?那就這麽說定了,今晚你掌勺,我就等着嘗嘗你的手藝了。”
“……”
也沒等連蕭答應,他們三人就達成了共識,廖冉還興致勃勃地給老李打了電話,讓他借客棧的廚房一用,今晚他家的小狼狗要親自下廚給他做好吃的。
連蕭想不通這三個人思維為何如此發散,他們是打哪得到的經驗,會認為一個只會煎雞蛋的人,還能把糖醋排骨,紅燒魚以及烤羊排等等這一類大菜也能做出來的。
當他們拎着一大袋的新鮮食材回到客棧時,老王用極度懷疑地眼光打量着連蕭。
把他看得極心虛,他咽了咽口水:“我,我先去廚房裏研究一下……”
說完灰頭土臉地跑進廚房裏去了。
老王皺着眉看着廖冉問道:“你覺得,按照這種局面,今晚能開餐嗎?”
“啊,”廖冉兩手托着腮,明顯還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可以吧?”
老李擡了擡頭:“你問他還不如問我,就他這個樣子,想想都能飽八分了。你會做菜,要不你去吧?”
“我才懶得自己動手呢,”老王翻了翻白眼:“不行客棧裏有泡面。”
幾個人在等開餐的時候,老王手機震了一下。
他打開一看,是連蕭發來的求助信號:“老鐵……求助攻求支援啊!”
老王慢悠悠地回過去:“今晚開黑。”
連蕭:“成交!”
老王起身:“我進去搶救一下,連子把廚房給燒了。”
其他人:“……”
老王剛進廚房,就被一股烤焦的味道嗆得直咳嗽。
他扇了扇:“你他媽真的把廚房給燒了吧?!怎麽味兒那種嗆!”
連蕭看到救星來了,差點當場淚奔跪下給他喊爸爸。
“王哥!”他慌慌張張地關掉火,又推開窗,讓空氣更加流通。
老王走過去,往鍋裏一看:“哎呦我去!你不是直接把炭給炒了吧?!”
“……”
“這是我煎的雞蛋……”連蕭默默回到。
“你想害誰啊?”老王擰着眉,半天看不出雞蛋的痕跡,“吃了不致癌那就怪了!”
“……”
連蕭雙手合十拜了拜:“王哥,您快出手吧!”
他家小奶狗還在外頭嗷嗷待哺呢。
“行了,你一邊搭把手吧,”老王把他擠開,把鍋裏的炭,不對,炒焦的雞蛋往垃圾簍裏一倒,“我也是服了你了!你天生啥天賦技能啊?不粘鍋你都能炒成這樣。”
“……”
“帶在身上合适了,看誰不順眼塞人家嘴裏,出門在外殺|人必備良藥!”
“……”
老王慢悠悠地圍上圍裙,挺像一回事的,他洗了洗手,問道:“你會切菜麽?”
“不會。”
“那你能洗洗菜麽?把不要的部分摘掉?”
“不能……”
老王忍無可忍地翻了個大白眼:“那你會啥?”
“吃啊。”
老王:“……”
要不是給他留點面子,不然老王當場就能把他直接踹出去了。
最後連蕭還是派上了用場的,他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端菜。
廖冉看着他把菜端出來的時候,笑了:“挺拼命啊,你看看你自己。”
廖冉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這都炒上了,沾了油。”
老李擡頭看連蕭:“你也真行,有鏟子不用,飛得用臉炒。”
“他那是用臉洗鍋呢,”老王也端了點菜出來,“啥都不會,簡直就是殘害食材。”
“……”
廖冉還是樂呵呵的,抽了張紙巾,也不顧別人在場,直接幫連蕭擦了擦。
看到真人現場的徐莉和韋絲絲瞬間嗨了。
徐莉:“就說吧,我就說吧!廖冉是一!”
韋絲絲小雞啄米般點頭:“嗯嗯!好有愛!”
“……”
廖冉眼裏只有他了,顧不得別的,又問:“你今晚做了啥?”
“就,就煎雞蛋。”連蕭說起來都不好意思了,那麽一大堆食材,他就做了個小學生都能學會的煎雞蛋。
這還是他苦苦哀求老王,人家才願意舍命教他的。
廖冉親口說了,要親自嘗嘗他的手藝,他再怎麽艱難,也要怼出一盤菜來。
當他把那盤煎雞蛋端出來的時候,除了廖冉,其他人全他媽傻眼了。
“這啥?”韋絲絲很困惑。
“我怎麽看着像一盤屎啊?”徐莉很震驚。
老王是徹底沒眼看,他反正已經放棄連蕭了。
廖冉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邊。
老李好心勸到:“你确定要吃?”
廖冉一點都沒遲疑,直接送進了嘴裏。
“……”
就當大家以為他要當場暴斃的時候。
廖冉嚼了嚼,慢慢說道:“味道……很有個人特色,一言難盡。”
“……”
這是什麽鬼評論?
其他人珍愛生命,完全沒有以身犯險的想法,自動忽略了連蕭的蛋。
老王的手藝還是相當驚豔的。
在受到連蕭的驚吓之後,大家還是吃到了美味的晚餐。
那盤炒雞蛋,廖冉堅持一個人消滅掉了,只是在他吃第二口的時候,他已經在回憶,那盒瀉立停被放在什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