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車子開到獨克宗古城的邊上時,古城裏面已經點燃了照明的燈火。
老李訂的客棧就在古城邊上,有一個小院子可以停車。
老李把車熄了火停好,幾個人下車後,打開後車廂,将行李往客棧裏搬。
這家客棧在路邊,是一棟木制建築,看着門面不大,進去後才發現別有洞天。
院子挺深的,院中有個水池,裏面養有幾尾錦鯉,邊上放着一座假山,假山上養的竹子修剪得很好。
客棧裏沒多少人,安安靜靜的,站在前臺的是一個穿着當地民族服飾的中年婦女,她臉上有抹高原紅,看着比一般的胭脂水粉抹出來的要好看不少。
她見着老李就笑了:“到了啊。”
老李也點頭笑道:“嗯,剛順路去了趟虎跳峽,晚了些,格桑呢?”
“在家做着飯呢,就等你們了。”
老李又笑:“多麻煩你們啊,我們出去随便吃點就好了。”
“不必那麽客氣,格桑說了好久沒見你了,想聊會兒。”
這個婦女一聽口音便知道不是本地人,她是這兒的老板娘。
一路上,老李簡單聊過客棧的老板格桑,也提起過她。
說格桑是本地人,早年在外地讀書,會英語,那時候香格裏拉懂英語的人不多,所以他回來後變得相當的炙手可熱。
他的妻子原名叫林雅,是黑龍江人,跟他一起在北京讀書,畢業後随他一起來了香格裏拉,定居在這裏,取了本地化的名字叫林央卓瑪。
兩個人把外語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一開始幫着旅行社做,後來自己單幹,開了這家客棧,經常招待一些國外來的游客。
兩人除了經營客棧,還幫附近的一家公立學校義務授課,不收取報酬,就為教當地孩子學點英語。
那家學校老李說他還參觀過,香格裏拉相對落後一些,孩子們能受到的教育非常有限。
他們兩算是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情來回饋這個一直溫暖着他們的地方了。
連蕭挺羨慕格桑這樣的生活方式的,随心所欲,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情,或許也會遇到些煩惱,但總體上幸福感應該會很高吧。
林央卓瑪把房間鑰匙給了他們,然後随手打電話給格桑,大家約好放了行李就去格桑家裏吃晚飯。
老李真的很貼心,怕他倆睡得不舒服,伸展不開手腳,訂的房不錯。
兩人推門進去一看,是标準雙人間。
連蕭:“……”
“老李是成心的吧?”他憤憤道,“自己不能跟老王睡一屋,就給我們要了間雙人床的?強迫咱倆分床!”
“要不咱下去換間大床房?反正我們也沒動過什麽。”
連蕭想了一下,嘆了聲氣:“算了,這樣未免太明顯了。”
“你還怕被人發現啊?”廖冉挑了挑眉。
“也不是……”連蕭解釋,“就,感覺有點怪。”
對外公開,這個問題他還沒仔細想過,兩人是接過吻了,相互之間是喜歡的沒有問題。
就算他已經出了櫃,但目前讓他當街跟廖冉擁吻,恐怕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
他挺怕外界異樣的眼光會給他倆的關系帶來困擾。
所以讓別人看到他和廖冉之間這種關系,他還有些心虛。
廖冉沒怎麽在意,輕笑到:“不行咱把床挪一挪拼一起就好了。”
房間裏的床有四只木角,搬起來很方便。
“好吧,”連蕭把行李擱地上,“我來搬。”
放好行李,林央卓瑪讓別人看着客棧,帶着他們往家那邊去。
香格裏拉縣城并不大,而且他們為了方便打理客棧,在隔着不到五百米的地方買了間商品房。
幾個人話沒說上幾句就到了。
格桑見着老李,熱情地擁抱了一下。
他比老李要大上十來歲,留着一臉絡腮胡,皮膚黝黑,跟林央卓瑪育有一女。
見着其他人,他一一打了招呼,然後把大家請到了客廳。
為了招待他們,格桑特意回村子裏把住在老宅裏的阿媽也接了過來。
他阿媽做得了一手酥油茶,這會兒架着鍋在廚房裏煮着,聽到客廳的動靜,從裏頭走出來笑着看大家。
“您好。”連蕭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阿媽好!”廖冉聲音響亮,“阿媽身體還好吧?天有點冷了,注意身體啊!有時間去麗江找我啊,我帶您去曬曬太陽補補鈣!”
格桑媽媽笑得灰常開心,這個小夥子真熱情,她臉上的皺紋都快緊急集合了:“好好。”
她跟大家聊了幾句,就回廚房裏去了。
連蕭這時跟廖冉嘀咕了一句:“你跟人家認識啊?”
“不認識啊。”
“……”
“那你聊得那麽嗨?”
廖冉眨巴眼:“沒忍住。”
“……”
格桑的女兒央桑穿着一身紅色的藏袍,坐在角落的板凳上,拿着一塊畫板,在塗塗改改的。
她有點怕生,只敢時不時地偷看幾眼,然後又把頭埋進畫板裏。
廖冉看到畫板頓時兩眼發亮,他笑着走過去,也找了張小板凳,放一邊跟央桑排排坐。
他看了眼央桑的畫板,上面用粉筆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線,他皺了皺眉,說不出是什麽,像條河流,又像條繩子。
他幹脆直接問:“你畫的什麽啊?”
小姑娘紅着臉,怯怯地說道:“畫的神山……”
“啊……”廖冉是真沒看出來,臨時組織了一下語言, “畫得挺好的。”
央桑嘴角藏不住笑了,又怯怯地問:“你會畫畫嗎?”
“啊,會一點,”廖冉笑着說,“哥哥能跟你一塊兒畫嗎?”
央桑擡起頭看着他,點了點頭,狠狠地嗯了一聲。
連蕭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一邊聽着電視裏傳出來的他完全聽不懂的藏話,一邊看着廖冉老師手把手地教央桑畫畫。
連蕭特別喜歡看廖冉認真的樣子,雖然平時他話多,有時候神神叨叨地跟你鬧個不停,像個神經病,但是一旦他拿起畫筆,不管是油畫筆,鉛筆,粉筆還是醬料刷子,一投入,真的很有吸引力。
畫板上的那條扭扭捏捏的線沒有被擦掉,廖冉拿着粉筆,教着央桑一筆一劃地,把當地人心中的神山,卡瓦格博峰的輪廓一點點地畫出來,然後再上色。
藍天白雲和金色的山峰,跟連蕭之前看到的那幅油畫有點像,但又完全兩種風格。
這一幅更童趣一些,廖冉畫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一直沒停下過。
連蕭趁着他們不注意,用手機咔嚓拍了一張,為了掩蓋自己偷拍的罪行,手機出聲時他還故意咳了一聲。
廖冉只是擡起頭看他笑了一下,然後接着教央桑畫畫。
一會兒開飯了。
格桑在廳裏擺了一張大圓桌,中間是一鍋耗牛肉,噗噗地鬧着熱氣。
格桑媽媽給每個人都端來了一碗酥油茶,連蕭湊到鼻子邊時,那味道他一下子不是很适應,喝下去時也一樣。
不過這是當地人招待遠方客人的習俗,也是格桑一家的心意,連蕭還是把酥油茶喝完了,就連一向挑嘴的老王,也喝得幹幹淨淨的。
格桑給大家上了些青稞酒,連蕭看到老李刻意不怎麽讓老王多喝時就覺得好笑。
萬一他在這裏土嗨起來,恐怕會吓着格桑純樸的一家人。
飯剛吃了一會兒,門被敲響了。
格桑起身去開門,門外是一個中等個兒,有點清瘦的老頭兒。
格桑驚訝地說了幾句藏語,連蕭聽不懂,就看到老頭兒把手中拎着的袋子交給了格桑,然後笑眯眯地走到桌子旁,大夥兒都起立了。
老李說到:“這位是格桑的爸爸。”
大家打了個照顧,把主人位給他騰了出來,都坐下後,老李又說:“格桑爸爸是專門把自個兒做的糌粑給送過來的,老人家為此走了一天的路呢。”
“啊!”廖冉驚呼一聲,很懂事地端起青稞酒,“阿爸您太費心啦!”
其他人也跟着敬了他酒,格桑爸爸就是笑了笑,說了幾句藏語,然後自己也喝了一口。
連蕭低聲問:“老人家說什麽呢?”
老王回到:“格桑爸爸說,他一大早就做好了,結果格桑去接媽媽時忘了拿,他給看到送了過來。”
連蕭很吃驚地看着他:“你能聽得懂啊?”
老王一臉淡定地回到:“對啊,我剛住過來時,沒事晚上九點鐘就躺床上聽收音,有陣子只能收到藏語頻道,聽不懂我就自學了點。”
連蕭:“……”
他不禁朝老王豎起大拇指:“你牛。”
格桑把糌粑端了出來,還有一些曲拉和糖,他媽媽也幫着大家倒上酥油茶。
糌粑是青稞炒面,本地人拿來招待客人的主食之一。
格桑教着他們怎麽用地道的方法吃糌粑,方法不難,可以配着酥油茶吃。
大家都用手學着格桑的吃法,連蕭覺得挺新鮮的,依葫蘆畫瓢,學得有模有樣。
廖冉更是喜歡學這些新鮮的東西,沒兩下子,他就跟本地人差不多了,時不時還能說上幾句蹩腳的藏語。
央桑食量不大,她自己吃飽後,坐回邊上,然後翻過畫板,用沒畫過的另一面開始畫畫。
連蕭發現廖冉吃得有點兒飄,臉上都粘上了,他微微側身提醒到:“你嘴巴是不是漏了?”
“啊?”廖冉夾了兩片牛肉,“我怎麽了?”
連蕭指了指他的臉:“這兒髒了。”
“這嗎?”廖冉抽了張紙巾擦了擦,結果越擦越糊。
連蕭看不下去了,再讓他擦,恐怕得擦出一張油畫來,他自己拿了張紙巾:“轉過來,我替你擦。”
連蕭的動作很快,除了老王偷偷翻了他們一個白眼,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
格桑跟老李有兩年沒見過了,所以話比較多。
格桑喝了口酒:“現在來香格裏拉的人越來越多了,等高速和火車通了之後,會更多。”
老李點頭:“是啊,我都想跑這邊來開個分店。”
“可以啊,”格桑手撐着大腿,停下嘴,“前陣子就有人聯系我,想把我家的屋子租下來改成客棧。”
老李吃了塊牛肉:“我考慮考慮,過陣子我再去大理那邊考察一下,我在那邊也想開一家,到時候看看哪邊更合适。”
吃飽後,林央卓瑪幫着阿媽洗碗收拾。
連蕭本來也想幫一把手,但主人家不讓。
廖冉又過去看央桑畫了什麽。
這時小姑娘的畫板上已經畫了兩個人兒,廖冉蹲下身子笑了笑:“畫的阿爸和阿媽?”
央桑搖了搖頭。
“不是嗎?”廖冉又看。
連蕭也湊過來:“你眼神不好,這兩人都是短頭發,明顯兩男的。”
廖冉再細看,還真是,其中一個的頭發有點亂,央桑下筆時直接就是糊上去的,跟被雷劈過似的。
另一個的頭光溜溜,要不是她上了點色,看得出有層頭發,廖冉會覺得這人可能是八戒。
兩人多看了幾秒,心裏有點兒感覺了,于是相視一笑。
廖冉問:“央桑,你畫的哥哥兩個嗎?”
央桑擡頭笑了笑:“嗯!”
畫的正是連蕭替廖冉擦臉的動作,只不過小女孩畫法比較豪放,看着像是連蕭一拳揍到了廖冉臉上。
看得兩人一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