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的懷疑
第38章 第 38 章 他的懷疑
“本官倒不知聞夫人何時對別人家的家事, 如此感興趣了。”男人的隽秀眉眼攜霜帶雪,在漫天飛雪下,清冷至極。
姜玉禾是想過會撞見他,但沒有想到他會回來得那麽快。
就像是, 她從上馬車開始, 他也跟着動身了。
指尖掐進掌心裏的姜玉禾不躲不避的和他目光對上, 眸底燃起愠怒,“雖然沒有關系,可我對婼婼這個孩子一見如故,又怎能對她的情況視若無睹。”
“我倒是想要問魏大人一句話, 婼婼在如何也是你的孩子, 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
擡腳往前一步的魏恒眼中蒙上一層陰翳, “誰都有這個資格說我,可你一個外人, 又有什麽資格。”
“魏大哥, 你回來了。”下意識的, 聞澈将玉娘擋在了自己身後,在他做完這個動作後,連他都驚訝住了。
好像,他潛意識裏并不希望玉娘和魏大哥有接觸,哪怕, 他們之間并沒有任何關系。
魏恒略過聞澈的舉動,薄唇輕扯, “今日家中來了客人, 我身為東道主又怎好不在。”
原本埋首在娘親懷裏的婼婼忽然覺得臉蛋很癢,正想要伸手去抓的時候,卻被另一只手給握住, 她不理解地擡起頭,正好對上娘親那雙滿是擔心的眼睛。
忽然之間,婼婼覺得臉上也不是那麽的癢了,心裏就跟喝了蜂蜜水一樣,甜滋滋的。
“臉就算再癢,也不能伸手去抓,知道嗎,要不然留下疤就不好看了。”姜玉禾制止了女兒想要用手撓臉的動作,随後看向如今府上的女主人。
“可否準備些熱水和幹淨的棉布給我。”
宋伊人不滿她反客為主的态度,揚起溫柔的笑意,想要将婼婼從她懷裏拉出來,“這些我自然早就準備好了,就不勞煩聞夫人多濾了。”
她就差沒有直接将“你只是個外人。”給說了出來。
尾指泛起僵硬的姜玉禾苦澀地垂下眼睑,是啊,她怎麽就總是會把一些重要的事給忘了。
婼婼雖是她的女兒,當初也是自己親手抛下她的,現在她是在做什麽,遲來的彌補嗎?
還是假惺惺的愧疚?
婼婼不喜歡将自己從娘親懷裏扯出來的宋姨,掙紮着從她懷裏離開,然後重新撲進娘親的懷裏。
目睹着這一幕的魏恒眼眸暗了暗,朝她身後的婆子點頭示意,“帶大小姐下去上藥。”
“婼婼不想要和她們下去,婼婼想要和娘親待在一起。”
可是在這裏,根本沒有人看得清楚她在比劃着什麽,婆子們頂多是認為,她的臉癢得難受了,也不敢再耽誤的忙将人帶下去。
“爹爹,我不要下去,我要和娘親在一起。”察覺到奶娘們要把自己抱下去後,掙紮無果的婼婼難過得眼淚直掉,如小獸般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小姑娘不會說話,就連哭的時候都極為安靜。
姜玉禾再也無法說服自己冷眼旁觀,直接從婆子手上接過女兒,頭皮發麻的頂着男人審視的目光,“我帶婼婼去上藥吧。”
“可是………”奶娘緊張地看了一眼自家大人,發現大人眉宇間并非泛起不虞,只得讪笑兩聲,“那就麻煩夫人了。”
魏恒上前一步從她手裏接過女兒,“婼婼重,我來抱她吧。”
男人微涼的指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間劃過她的手背,連帶着她的身體都泛起了一陣顫栗。
拳頭捏緊成拳的聞澈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外人插不進去,那種認為自己有病的的情緒再一次如潮水般鋪天蓋地的湧來。
而且剛才嫂子不是說婼婼根本沒有過敏起紅疹,為什麽在自己來的時候又冒起了紅疹,魏大哥在玉娘到來的後腳也回來了。
有時候有些事不能細想,因為一旦想下去,只怕他會在先接近真相的前一刻崩潰掉。
他不應該懷疑玉娘和魏大哥的,這樣的他是可恥的,是卑鄙下流的,也是肮髒龌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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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的窗邊挂着一串粉色琉璃珠風鈴,正随着風兒敲打出叮叮當當的清脆悅耳。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的羊毛毯,讓她即使是在冬日裏赤足在屋裏行走也不會冷到。
而這間房間的布置,像極了她剛來到魏家,魏夫人為她布置的房間,而那只壓住宣紙的抱蘿蔔兔子鎮紙,則是魏恒親手為她雕的。
姜玉禾竭力忽略掉內心浮現的異樣,先是帶着婼婼淨了手和面,取過軟布将她臉上多餘的水漬擦幹淨後,才用玉匙從打開的清霜養顏膏裏挖出一大塊置于手背上,然後用指尖蘸取後,動作輕柔地塗抹在小姑娘爬滿紅疹的臉上。
“等下可能會有些涼,要是有感覺到不舒服了,你就搖頭,或者是拍一下我的手,知道嗎?”
搖着頭說不會的婼婼兩只手乖巧的交疊在膝蓋上,任由娘親為自己臉上擦藥,一雙眼眸亮晶晶的,仿佛怎麽看娘親都不夠。
她娘親真漂亮,比話本裏的仙女還要漂亮。
手中帕子都快要絞成碎布條子的宋伊人,還是頭一次見她那麽親近一個人,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厭煩,冷怒。
果然,她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宋伊人不想顯得自己這個當娘的照顧不周,也不想幹站在旁邊做個外人,目光又一次移到姜玉禾戴着帷帽的臉:“聞夫人為何要戴着帷帽?”
正在幫婼婼抹藥的姜玉禾指尖一頓,聲線沒有任何起伏的回答:“我近日感染了些許風寒,我擔心會傳了病氣給你們。”
“這樣啊,不過我瞧夫人和婼婼感情極好,如果我不說,別人都只怕會以為你們才是一見如故的親母女。”
婼婼很想說,她就是自己娘親,但是想到爹爹說的那些話,只能把秘密給憋回心裏。
反正她娘親,就是天底下第一好。
“夫人說笑了。”姜玉禾幫婼婼塗好藥後,就有丫鬟過來,說:“夫人,午飯已經備好了。”
做足了女主人姿态的宋伊人含笑着起身,“既然備好了午飯,我們先過去用飯吧。”
先前來魏府,只是為了來确認心底不安的姜玉禾并沒有留下用飯的打算,但對方都準備好了,哪怕再不情願,也得要留下走個過場。
她們來到飯廳時,原本去到書房讨論公務的兩個男人也回來了。
前者神态自若,後者神色恍惚。
走在前面的魏恒換下了那身緋色官袍,着了件圓領青楸長袍,腰系金帶鈎,好勾出一截精瘦有力的腰線。
若是旁人穿這等深色定會顯得老氣橫秋,可穿在他身上,不但壓下了其老氣,更顯氣質淩然不可犯。
座位向來是講究的,主人坐首位,其妻坐右,但是此刻坐在右邊的人是姜玉禾。
她正要起身,剛上好藥的婼婼嘴巴一扁,難過得竟是要哭起來。
魏恒掃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婼婼既喜歡你,你便坐下吧。”
姜玉禾搖頭便是拒絕,“不行,這不合規矩。”
“我家裏并不講究規矩,聞夫人何時也是講規矩的人了。”他将其中的“規矩”二字着詞咬重,透着幾分輕諷。
“既然婼婼喜歡你,玉娘你就坐下吧。”那抹不舒服又如異物突起的聞澈本想要挨着她坐下的,可她的位置先一步被婼婼搶走了。
有時候不能怪他過于敏感,只是,有些事真的很難不令他多想。
比如嫂子為何不坐在魏大哥旁邊,坐在魏大哥旁邊的反倒是玉娘,遠遠看來,好似他們才是一家三口,而他這個所謂的丈夫,只是個游離在外的客人。
這個念頭一浮現,手中的茶杯險些要被他給捏碎了。
玉娘是他的妻子,自己怎麽可能是外人。
臉色同樣不好看的還有宋伊人,那個位置她想坐了許久,可誰能想到自己還沒坐上,倒是讓另一個女人坐上了,特別是這個女人的丈夫還坐在旁邊,同個懦夫一樣連聲都不敢吭。
因着廳內無人說話,以至于周遭呈現出死一般的寂靜,好在丫鬟們很快端菜上桌了。
丫鬟上菜的時候,手一抖,不小心将湯汁濺到了姜玉禾的衣服,小臉頓時煞白一片,渾身哆嗦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夫人,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還請夫人能原諒奴婢一回。”
“奴婢,奴婢………”
正舀了一碗白粥遞給女兒的魏恒僅是随意掃過一眼,便決定了她的命運,“将人帶下去。”
從落座後,宋伊人的心裏就很不舒服,如今見他還發落了一個丫鬟,更是不适,又不想讓魏大哥覺得自己連管理府邸的能力都沒有,遂起身道:“聞夫人,要不先讓丫鬟帶你去換身幹淨的衣服吧。”
眉心跟着狠狠一跳的姜玉禾正想要說不必,她只想要快點結束這頓飯,然後回家。
“夫人,你還是去換件幹淨的衣服,要不然髒衣服穿在身上難免不舒服。”
“弟妹是在我府上弄髒的衣服,若是穿着髒衣服回來,只怕別人都會認為我招待不周。”
當兩個男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的姜玉禾很清楚,無論她願不願意,她都得要去換一身幹淨的衣服。
姜玉禾深吸一口氣,随後起身道:“你們先吃,我先去換件衣服。”
她跟着丫鬟前去客房更換衣服時,管家匆匆來報,說:“大人,李指揮使來了,說他有很重要的事找您,讓您務必現在過去一趟。”
聞言,魏恒只得無奈地放下筷子,“你們先吃,我等下回來。”
随着她們二人一前一後的離開,連帶着桌上可口的飯菜都變得味如嚼蠟,難以下咽。
宋伊人快要維持不住面上的溫柔,皮笑肉不笑,“聞大人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
“嫂子和大哥的感情更是羨煞旁人,還有婼婼那麽可愛的一個女兒。”玉娘離開後,連帶着聞澈的心也跟着丢了。
在他處于煩躁不安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句——
“可是,婼婼不是我的女兒。”
這短短的一句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在聞澈的耳邊炸開,大腦随之變得空白一片。
魏府并不大,僅是個兩進兩出的院落。
“夫人,衣服已經放在桌上,您換好後奴婢再帶你回去。”丫鬟将人領進去後,便轉身退出屋內。
“有勞了。”姜玉禾來到放在衣服的桌前,才發現丫鬟準備的衣服顏色不是她一貫所喜的淺綠淡藍,也非淡粉糯紅,而是張揚到了能炙人的紅色。
這抹紅,更甚是,像極了新嫁娘的那抹婚紗紅。
燭火跳躍中,她猛地擡頭看向屋內的布置,僅是一眼,便讓她有種恍惚的錯覺。
只因屋內的布置,像極了她當年和魏恒成婚時的婚房,在她準備離開後,發現紫檀木桌上還壓着一張邊緣早已泛黃的紙。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壓着紙的桌子靠近時,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推開,狂卷而來的寒風亦吹得檐下青銅風鈴亂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