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水鏡
水鏡
沈千宜蹙眉,謝喬一個築基期的新人,戚清窈怎麽會不清楚?
“謝師姐,都是我不小心,險些傷到了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戚清窈面色虛白,眉心間的朱砂也稍褪色了幾分。
在場男弟子面露不忍。
“我今日也不知怎麽的,失了分寸。大抵是師姐的雁章劍太厲害,我一時暈頭轉向的,差點釀成大錯.......”
溫柔少女低低啜泣,神情痛苦又無奈。
很容易勾起旁人的憐惜。
她長相漂亮,是難得的美人,從她入門起,不少男弟子便格外留意她。
不像謝喬,眼裏只有林修檀,對其他男弟子的示好充耳不聞。
相反,她待人可親,又沒有什麽架子。
戚清窈對于其餘人,都是熱情而又關心。因此,多數男弟子對她極有好感。
謝喬面色冷淡,默默看着戚清窈做戲。
面對這種情況,換做前世的她,定然心中委屈萬分,笨拙地向他人澄清。
但如今,她學會了平淡地接受。
其餘的仍沒有變。
身邊沒有一人相信自己,他們只聽戚清窈的一面之詞。
“戚師妹,其實你也沒做錯什麽,這件事情怨不得你。”
“對呀,大家方才可都瞧得清楚,你害怕傷到謝師妹,處處躲避的。”
“戚師妹,不是我說你,放水也太嚴重了。”
林修檀在場,衆弟子不好直說謝喬的壞話。
只将原因歸咎于戚清窈刻意避讓謝喬。
顧忌一多,難免會亂分寸。
至于戚清窈說的“雁章劍太過厲害,一時唬住了她,”,這在旁人聽來,是奉承謝喬的場面話。
他們才不信,謝喬區區一個築基期,能有多麽厲害?
戚師妹善解人意,實際在給謝喬面子!
戚清窈很滿意衆弟子的反應。
“戚師妹,”謝喬秀眉微凝,輕嘶了一聲。
似是肩膀上極痛,她臉色發白,聲音明顯虛弱了許多,“是我修為不好,才讓你瞻前顧後的。”
見她這副虛弱的模樣,戚清窈微翹的嘴角僵住。
以前怎麽沒發現,謝喬這麽能裝
一直沉默的丹浮終于說話了。
“方才比試之前便說過,切忌動真格,你們兩人沒有一個記在心裏。”
丹浮性子灑脫不羁,但一旦涉及戒律法規,卻是一板一眼。
在場弟子,有的曾在靈劍堂內滋事違紀,被丹浮懲罰過,對他甚是忌憚。
丹浮懲罰人的方法有很多。
比如洗劍,看守丹爐和采藥。這些活兒又苦又累,震懾力十足,故而弟子們在靈劍堂都格外規矩。
尤乘風害怕丹浮處罰兩人,“長老,弟子切磋比試,受傷見血在所難免,好在無人受傷。”
“倘若受傷,那還得了?”丹浮撫須冷笑。
許是錯覺,衆弟子覺得,丹浮對于比試并不感興趣。
從頭到尾,他只看過戚清窈一眼。
剩餘的時間,全盯着謝喬。
長老目光時而贊嘆,時而生氣,甚至還有一點點的咬牙切齒......
對,就是這種感覺。
弟子們狐疑,許是謝喬不小心得罪了他。
“長老若要處罰,罰我一個人便好,與師姐無關。她還有傷,不能耽誤。”戚清窈臉色泛白,看起來不是很好。
衆弟子腹诽,戚清窈方才被她害得險些跌倒,非但不記恨,反而第一時間挂念謝喬的安危。
謝喬眼底劃過一絲冷笑。
戚清窈總是裝出這般虛僞可憐的模樣,也不覺得惡心?
她有時候好奇,自己修為平平、資質愚鈍,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優點。
怎麽值得這位師妹格外關注呢?
丹浮嗤笑了一聲,“好端端地,老夫無端罰你做什麽?”
随即,他對謝喬道,“如若明日得空,來洗劍池洗劍。”
戚清窈斂眸,嘴角輕勾。
衆弟子不明白,謝喬到底何時招惹了這位靈劍堂長老。
這次的事情,謝喬也不全錯。丹浮卻不留情,懲罰謝喬洗劍。
衆人不知是該嘲笑謝喬,還是該同情她。
謝喬更是懵了,為什麽唯獨要罰她?
林修檀唇角微抿,沒有多說什麽。
謝喬心裏不服,丹浮卻道,“無關人等,傷雜弟子,快些離開。”
怒火瞬間消散。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謝喬此番演戲,不僅是出于自保,避免戚清窈将髒水潑到自己的身上。
更是為了找個借口,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不就是明日來洗劍嗎 ?
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洗劍,與前世的任何屈辱比起來,不值一提。
為了活命,謝喬曾答應長老們給她的唯一選擇——嫁人,斷了與靈虛門的一切聯系。
要嫁的那人,她從未見過。
相貌如何、年齡幾許,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她一概不知。
衆人只告訴她——那人是一位山中獵戶。
長老們說,那人會待她極好。
彼時她已犯下重罪,成了一介廢人。
如要活命,只有這一條出路。
謝喬偷偷在袖中藏了一把匕首。
如果那人敢對她無禮,別怪她心狠殺人。
替她梳妝打扮的侍女,眼神既鄙夷又同情。
謝喬覺得古怪,不明白她們為何是那副表情。
新婚之夜,謝喬坐在一片喜色的新房內。
那名獵戶掀開蓋頭,待看清那人是誰之後,她又驚又怕。
她要嫁的人哪裏是什麽山中獵戶,分明是新任魔君——淩昭钰!
靈虛門的人,讓她死的方法有很多。
可偏偏,選擇了最折磨的一種!
戚清窈盯着少女模糊的倩影,眼中劃過一絲不甘心和怨恨。
***
最初,謝喬與林修檀并不熟。
後來,兩人關系好,應是長虞的功勞。
小謝喬初到逍遙峰的那段時間,人生地不熟。
突然成了長虞欽點的小弟子,謝喬誠惶誠恐。
她性格溫吞,腼腆內向,沒有關系好的玩伴,一直被同齡弟子冷落。
一次,謝喬同弟子們一起外出做任務,她被哄騙成為了誘餌,引出了一只兇悍的精魄。
弟子們落荒而逃,卻在無意中關閉了出口。
小謝喬被精魄戲弄,困在了一面水鏡裏。
水鏡裏又冷又黑,精魄站在外面吓唬她。
幸好謝喬不傻,沒有将它放進來。否則,她肯定會被那只兇悍的精魄吃掉。
小謝喬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接觸“死亡”。
周圍沒有一個人,謝喬很無助。
被同齡弟子抛棄,孤零零一個人,小謝喬不禁有些傷心。
靈虛門沒有一個人真心實意喜歡她。
就連別人口中那個“唯一的親人”,也并不待見她。
小謝喬雖年幼,卻能清楚感受到,她的叔父第一次見到她時,眼神并不算高興。
甚至有點嫌棄。
諸多傷心事一齊湧上心頭,小謝喬抱膝,哭得稀裏嘩啦。
為什麽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讨厭她?
長虞好心收留她,自己卻是一個累贅,給她添了許多麻煩。
“咔”地一聲,水鏡破碎,昏暗的天光瞬間明朗了許多。
小謝喬迎着明亮的光線望去,一抹修長的身影灑滿了光暈。
小謝喬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樣,但她明白,水鏡已破,妖怪會進來。
自己的死期将至。
小謝喬哭得更賣力了。
“喬喬?”一道溫潤的少年音響起。
小謝喬并不認識他,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裏,哭得正傷心。
這人卻打擾了自己。
偌大的靈虛門,除了她的叔父以外,謝喬只相信兩個人——長虞和漱玉。
眼前突現了一位漂亮溫柔的美少年。
小謝喬呆呆地望着他,一時覺得眼熟,卻想不起是誰。
難不成,那只精魄破壞了水鏡,故意幻化成一位美少年的模樣來哄騙自己?
可是它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小謝喬覺得,它真是一只極為卑鄙無恥的精魄,竟然想到如此龌龊的手段!
林修檀斬滅了水鏡,便看到牆角裏蜷縮着一個漂亮羅裙的小姑娘。
她的裙子上滿是血污,對于眼前的一切不聞不問,正埋着腦袋委屈哭泣。
小姑娘淚眼婆娑,明明她害怕不得了,卻鼓起勇氣,顫顫巍巍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來吃我的?”
林修檀被問得一愣,雖覺好笑,但還是點了點頭。
登時,小姑娘的臉色吓得煞白,哆嗦地聽不清楚:“......我是好人,你應該去抓壞人,不能捉我。”
“壞人都走光了,我抓不到他們餓了好久。所以,我現在心情很差。”林修檀搖了搖頭,一臉為難。
少年溫柔的笑臉突地一冷,吓得謝喬面如土色。
林修檀說的是實話。
他為了尋找自己的小師妹,整整一天都未好生休息。
結果,這小姑娘壓根就對他沒印象,還将他當做精魄幻化的壞人。
林修檀的心情,确實不算好。
林修檀向謝喬湊近了幾分。
小謝喬的魂都要吓飛了。
她不明白這個溫溫柔柔的大哥哥,為何如此可怕?
“好啦,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林修檀意識到事态的嚴重性,稍地收斂幾分嬉笑的神色,不再逗弄這個膽小的姑娘。
少年眸光清冽,直接向她敞明身份,“我是你的大師兄。”
大師兄?
小謝喬一愣。
對哦。
師父曾經告訴過她,她是有一位很優秀的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