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受傷
受傷
兩柄利劍碰撞到了一起,聲音如玉琮相擊,清脆無比。
霎時間,擦起了星星點點的火花。
刀光劍影,衣袖翩飛。
如果忽略場上緊張的氣氛,遠看便是一副極美的畫卷。
謝喬的劍法輕盈,劍光奪目。
比起以劍術見長的戚清窈,竟然也是毫不遜色。
本以為,謝喬最多只能接下戚清窈三招。
誰曾料到,十幾招過去,謝喬竟沒有受傷,氣勢上也沒有落下風。
這可就有意思了。
衆人望着廣場上的兩名少女。
謝喬額頭滲出虛汗,戚清窈依舊是笑吟吟的。
衆弟子心想:戚清窈放水也真夠狠的,竟然能讓謝喬接下十餘招。
丹浮雙手負後,望着謝喬,連連稱贊,“雁章劍,純潔無瑕,靈智極高,與古籍上說得不錯。”
果然是一把極具靈性的好劍!
衆人不太懂丹浮這個老家夥腦回路是什麽樣的。
場上一片殺氣,衆弟子不禁提心吊膽,生怕一不小心會見血傷人。
他倒好,優哉游哉點評謝喬的靈劍。
這難道就是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與見慣大風大浪的老年人的區別嗎?
丹浮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他不贊同地看着謝喬,他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廣場。
“小姑娘你還是顧慮得太多,心思太軟,不忍心下狠手。這連一成力都不到。
不過,一成力用來小打小鬧,倒也足夠。”
謝喬心思軟?
純屬放屁!!!
戚清窈臉上的笑意都快要挂不住。
丹浮一門心思放在那破劍上,非但不關心她的安危,反而火上澆油。
他嫌棄謝喬沒有使出全力。
戚清窈想破口大罵,丹浮的眼睛是瞎了嗎?
這還沒用力?
沒看到謝喬的破劍下一秒都快要傷到她了嗎?
衆人聽到丹浮這話,只覺一道驚雷從天而降。
在場弟子大為不解,不要以為他們年謝尚輕,看不出什麽門道——
眼前這場景,分明就是戚清窈害怕傷到謝喬,故意讓着她。
卻遭謝喬蓄意報複。
這小老頭怎麽睜眼說瞎話?
場上兩人,招數愈發急速。
他們頭皮緊張得發麻,想開口勸丹浮阻止謝喬。
誰知丹浮卻說謝喬心思軟,沒有下狠手?
丹浮是認真的嗎?
奈何丹浮看得盡興,旁人的話根本入不了他的耳朵。
衆人只好束手,但只是看了一會兒。
事情便有幾絲不對勁。
謝喬真的只是切磋,沒有傷到戚清窈一絲一毫。
反倒是戚清窈,衆人的眼神愈發古怪。
戚清窈身手頗好。
按理說,只要她放水不太離譜,依照謝喬這樣的身手,壓根近不了她的身。
但是,衆人看得清楚。
好幾次,她不偏不倚停留在了謝喬的盲點處。
眼見下一刻便要刺傷戚清窈,正值危險之際,謝喬急忙收劍,才避免傷到了她。
一次兩次就算了,可是次數一旦多了起來,衆人便不禁懷疑,戚清窈是不是有意為之?
畢竟,戚清窈的修為遠高于謝喬,衆人不相信她會看不出謝喬的盲點。
修真弟子切磋,刀劍無情,失手見血是常有的事情。
更何況謝喬這樣築基期的新人?
要是謝喬失手傷害了她可怎麽辦?
戚清窈怎麽會犯如此嚴重的錯誤?
難不成,謝喬的劍當真如丹浮長老說得那般厲害?
就連戚清窈,也一時慌亂失了分寸?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丹浮說得便是真的了。
不知是不是由于這個緣故,接下來,衆人不再擔心誰會受傷,反而将心思放在了謝喬的劍上。
兩人的招數越發急速,戚清窈面色如常,後背卻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她目光越發不可置信。
謝喬修為平平,怎麽會接下自己十餘招?
難道,她手中的那柄破劍,真的很厲害?
可是,這劍在她手裏如同廢鐵一般待了四年。
戚清窈不是一個傻子,她絕不會相信是這柄破劍的功勞。
戚清窈只當是自己心思不集中,顧慮太多,故而未能發揮往日水平。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對面執劍的少女,心中卻越來越慌。
不行,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她必須趕快結束這場切磋!
戚清窈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她挽劍拂袖,雙足一躍,閃至謝喬的身後,鋒利的劍刃淬着寒涼的光暈。
謝喬往旁邊微側,才稍稍躲過一擊。
戚清窈緊追不舍。
幾場回合下來,兩人雖是毫發無傷,但彼此之間的距離更加近了。
戚清窈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執劍正面迎向她。
謝喬出現在她的斜後側,戚清窈下意識伸出手中長劍,又急又兇。
絲毫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待到戚清窈回過神,早已頭皮發麻,趕忙收起長劍,卻已經來不及了。
謝喬肩膀處的布料已經被刀刃劃出幾道缺口!
場上衆人見到此等危險的一幕,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
戚清窈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慌。
她是要這麽做沒錯,但問題是,她的長劍根本沒碰到謝喬!
是謝喬故意湊上來的。
戚清窈意識到這個可能,大腦如同煙花般噼啪作響。
她呆呆望着謝喬,心底突然生出一陣寒意。
謝喬.....怎麽會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她本來想算計謝喬的,如今,卻被謝喬擺了一道。
戚清窈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她不知道謝喬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算盤。
整個靈虛門無人不知,謝喬雖然獨得長虞偏愛,骨子裏還是一個懦弱膽小的人。
哪怕被旁人潑了髒水,她也只會偷偷躲起來哭。
要心機沒心機,要膽識沒膽識,怎麽會看出自己的想法?
被她當做軟柿子欺負了四五年的少女,突然有朝一日,不僅識破自己的詭計,還來反咬她一口。
一時之間,戚清窈不知該生氣還是該震驚。
戚清窈渾身發冷,如墜冰窖。
她想告訴在場所有人。
她沒有陷害謝喬,一切都是謝喬故意栽贓給她的。
但是,她疲軟無力,雙足如灌鉛一般不能移動分毫。
事情脫離掌控的滋味不太好受。
情急之下,她腦中閃過一個惡毒的念頭。
戚清窈面色雪白如紙,身形不穩,輕飄飄向後墜去。
謝喬收起雁章劍,冷眼看她墜地。
少女絲毫不為所動。
表面上是戚清窈避讓她,實際上,卻專挑她的盲點處站。
這樣的話,即便是自己處處留意,也很容易傷到她。
戚清窈的本性,還真是一如既往呢。
上一世,謝喬“故意”刺傷了她。
衆人見戚清窈臉色慘白,素白的衣衫沾血,當即心疼不已,指責謝喬惡意傷人。
戚清窈則繼續維持一個善解人意的人設。
暗地裏,她卻将禍水全都推到謝喬一人身上。
曾經,謝喬沒有覺察出她的險惡用心。
謝喬認為她是一個善良單純的人。
她對戚清窈感激涕零,無比信任。
後來,在陵羊澤的妖氣漩渦中,她被人推到了陵羊澤。
待到謝喬被救上來時,她的修為已被巨妖吞噬。
謝喬成為了一個沒有修為、沒有靈力的廢人。
戚清窈溫柔體貼,對她照顧入微,贏得了一衆人的稱贊。
現在細想,只是與戚清窈脫不了幹系。
謝喬沒想到,即使自己這一世提前知道了內幕,處處避讓戚清窈。
她仍是處心積慮誣陷自己。
謝喬看向溫柔少女,心中暗道,戚清窈,你對我的恨意竟有這麽深?
戚清窈終究沒有摔倒。
一只手從身後扶住了她。
戚清窈詫異回眸,“林師......師兄?”
“你怎麽樣了?”林修檀聲音清冷,狹眸深深。
“師姐真的......很厲害。”戚清窈咬了咬唇,将長劍收入劍鞘。
寂靜的人群瞬間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林師兄!”
“林師兄下山回來了!”
在場的女弟子臉上飛來一團紅暈。
來人正是才下山歸來的林修檀!
靈劍堂不僅是一個修繕、鑄造靈器的地方,殿內更有珍奇丹藥、靈符和法器。
靈虛門弟子,每逢下山游獵或是上山歸來,都會來這裏清點物資,配置法器,并向領事弟子報備一番。
所以在這裏遇到他,衆弟子不感覺意外。
謝喬渾身的血液頃刻間凝固。
她的腦袋一片混亂。
謝喬只知道一個事情——
林修檀親眼見到,自己“傷害”了戚清窈。
他是否也會像其餘人一樣,選擇信任戚清窈而不相信自己?
謝喬心裏沒确切的答案。
林修檀做事極講原則,清心自守,正道直行。
即使兩人以“師兄妹”的身份相處了十年,謝喬依舊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性格溫潤,從未對人發過脾氣,好像永遠也不會生氣。
可一旦無情起來,卻能夠變成與先前截然相反的人——謝喬墜崖前,他帶着一群弟子圍剿射箭。
顯然已經将她當做了魔族之人。
謝喬的心又抽痛了起來。
十九歲的少年面如冠玉,溫潤俊雅。
林修檀身姿颀長,一襲淡藍色長袍,衣袖繡有精致花紋。
雖是一身風塵,卻難掩俊秀。
少年玉樹臨風,化淨世間陰寒。
他還是謝喬記憶中那個溫柔的少年郎。
一想到林修檀目睹了什麽,謝喬瞬間束手無策。
謝喬知道,這段日子,林修檀領着年輕弟子下山游獵。
故而,大半個月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林修檀很快松開了手,“戚師妹講究分寸就好。”
戚清窈又燥又熱,不敢去直視林修檀。
溫柔少女聲音嬌羞,猶如懷春:“多謝林師兄,我沒事。”
林修檀斂袖,正色轉向衆弟子。
他瞥見謝喬肩膀上破碎的衣服,原本溫柔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冷意。
林修檀皺眉,說道,“只是弟子之間的切磋,不必動真格,要是受傷見血就不好了。”
謝喬抿唇,她知道林修檀誤會了自己。
戚清窈嘴角輕扯一個細微的弧度。
林修檀一向待人溫和有禮,如今這般模樣,定是生氣了。
戚清窈心中暈開一絲絲甜蜜。
林修檀竟然會為了自己指責他的小師妹!!!
衆人也是一愣,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今這副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