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信任
信任
“......?”
謝喬半信半疑。
恍惚間,她記得,是有這麽一位與他一模一樣的俊秀少年。
那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聲音含笑,“你就是我新來的小師妹嗎?”
初到逍遙峰的謝喬,從未見過如此溫柔的大哥哥。
少年像是從畫中走出來一般,她一時看得呆住了。聽到少年問她,小謝喬連忙忐忑地點了點頭。
那名大哥哥笑容淺淺,卻很溫柔,像是揉進了陽光。
他彎下腰,與她目光對視,輕笑道,“從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大師兄了。”
相似的情景再現。
小謝喬縮在角落裏,臉上的淚痕未幹,打量了他一陣。
“嗚嗚.......”謝喬哭得更大聲。
見過了這麽久,終于有人來找她。
她忍耐了許久的情緒,終于控制不住。
“嗚嗚嗚......”
林修檀本以為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便不會害怕。
沒想到,她卻哭得更加委屈。
林修檀:......
林修檀輕輕擦拭去小謝喬臉頰的淚珠,将她帶回到了逍遙峰。
此次意外過後,周圍人明顯對她更加上心。
林修檀更是留意這個不愛說話的小師妹,絕大部分時間與她待在一起。
每次下山歸來,總是給小謝喬帶許多好吃好玩的,想盡辦法哄她開心。
從小到大,小謝喬從未被人如此溫柔對待過。
她覺得一切都像在夢中。
很不真切。
漸漸地,少女步入豆蔻年華,到了春心萌動的年紀。
她對于林修檀的感情,在日常相處中,悄悄發生了變化。
她總喜歡對着林修檀的側臉發呆,被他發現,便面紅耳赤。
如同小鹿亂撞一般,內心蕩漾,久久不能平靜。
兩人這次尴尬的水鏡烏龍,林修檀不知為何卻記得格外清楚。
小謝喬将他誤認為是精魄所化的壞人,導致林修檀每次想起來,都會覺得好笑。
他還格外貼心,甚至主動替謝喬重溫了一遍又一遍。
仿佛樂此不疲。
謝喬每次被他逗得面色羞紅。
那的确是自己犯下的糗事!
早在上一世,謝喬便知道,林修檀性格溫和,從不對人發怒。
然而,少年骨子裏卻是一個極其冷漠殘酷的人。
少年一雙清眸,溫柔地将試圖接近他的人拒之門外。
任何人都會為他溫柔耐心所動容,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輕易進入他的心裏。
毫無疑問,謝喬也是這些人之一。
**
攬月閣內,謝喬坐在屋內埋頭苦學。
漱玉則在一旁侍弄花草,天色漸漸昏暗了下來。
漱玉一擡頭,見屋外站着一抹修長的遠山色身影。
“林大師兄?”漱玉微微驚訝。
謝喬一愣,不明白他一路波折,為何不去休息,反而來到了自己這裏。
林修檀眸色極淡,見小姑娘眼神茫然,他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少年聲色清冽,自帶一股淺淺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風。
他笑道,“喬喬,你怎麽變得愛發呆了?”
今日,小姑娘見到他的時候也是這樣。
她的眼睛冷淡平靜,與往日的她極為不同,讓人好生奇怪。
謝喬讪讪一笑,沖淡了幾分尴尬的氣氛。
有嗎?
她也沒有經常發呆吧?
林修檀見她桌子上竟放有書本,難得見到謝喬好學。
一貫從容的他,神色微訝,失笑道,“扶松學官是嚴格了一些。”
謝喬卻不甚贊同,覺得他說得還是略微委婉。
扶松何止嚴格,簡直苛刻到面目可憎。
林修檀莞爾,往日謝喬看書便哭,很是有趣。
少年主動問她,“喬喬師妹,你有哪裏不會嗎?需不需要我幫你預......複習一下?”
确實是預習!
畢竟,謝喬從未好好學過。
如今不過是——從頭再來。
林修檀精通君子六藝,課業、術法、修為,每樣都讓人挑不出毛病。所有教過他的學官,都對這名少年贊不絕口。
林修檀擡手,準備拿過她的書。
謝喬腦中閃過一個冷臉少年的身影。
她的臉皮燥熱了幾分。
那一頁可千萬不能讓林修檀看到!
謝喬猶豫了一下,輕輕合上了書卷,拒絕道,“師兄一路疲累,不用麻煩師兄了。”
林修檀忽生出一絲異樣。
眼前的小姑娘,仍是那副乖巧漂亮的面容,但性格似乎有些變化。
他們之間,好像已經無形之中,産生了一道隔閡。
這道隔閡,林修檀不能指明是哪裏,實際上卻存在。
今日在靈劍堂,謝喬見到他,沒有欣喜,沒有委屈,只有一絲茫然,以及其他難以說清的情緒。
難道還是在委屈
林修檀嘴角繃緊,“衆人的眼睛看得清楚,我并不能改變什麽。”
這一貫是林修檀處事的原則。
縱然那人是謝喬,他也不能罔顧事實,是非不分。
他替謝喬說話,只會惹得衆人更加排斥她。
不過為她徒增麻煩罷了。
“林師兄,難道你也與他們想的一樣嗎?”謝喬直視他,一雙眼睛清亮瑩潤,讓人不禁沉迷。
沒有以往對他的熱烈,反而堅定又清冷。
林修檀避開了少女的視線,沉默不語。
半響過後,他從袖中掏出一個青色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戚師妹特意拜托我給你的,今日之事,她并非有意,內心一直惴惴不安。”
戚清窈給的
謝喬将桌上的小瓷瓶拿起,微微笑,感嘆道,“戚師妹心地善良,我當然不會因為這件事情生氣。”
林修檀語重心長說道,“只要消除了誤會,一切都會好的。”
兩個時辰前,戚清窈特地來到逍遙峰,求他将金創藥交給謝喬。
林修檀知道她是專門為誤傷之事而來。
謝喬平時被長虞和他養得嬌氣,受不得半分委屈,今日卻被她無緣無故傷到,定然會不開心。
他擔心謝喬對戚清窈産生誤會,幹脆地答應了此事。
謝喬卻覺得林修檀過于樂觀,她們兩人之間的嫌隙可能很早便有。
她與戚清窈,甚至與林修檀之間的誤會,很有可能越積越深。
上一世,她真情實意對待戚清窈,卻遭她無休止地潑髒水,衆人漸漸開始疏遠她。
到了最後,所有人對她的厭惡竟滲透進了骨子裏。好像在他們眼中,謝喬跟帶來災禍的瘟神無異。
她終于心灰意冷。
不知不覺之中,她也與最喜歡的師兄漸行漸遠。
謝喬成為了師兄眼中心機深沉、歹毒狹隘的陌生人。
可是,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回憶自己當初來到逍遙峰的時候,處處小心翼翼。從不敢與人結怨,為何最後卻又那麽多人讨厭她?
後來,她明白了。
那是在靈虛門關押囚犯的地牢裏,戚清窈笑盈盈親口告訴了緣由。
謝喬搶了原本屬于她的位置!
戚清窈說,她本可以成為長虞的小弟子,享受着整個靈虛門最為耀眼的疼愛。
但這一切,卻被謝喬這個修為平平、一無是處的人搶走了。
所以,她要加倍報複謝喬,謝喬過得越慘,她越開心。
戚清窈說這話的時候,與平日裏弱不禁風的小白花形象不同。
她眉心朱砂妖豔奪目,眼中閃爍着痛快至極的光芒,就像一朵沾有毒藥的彼岸花。
謝喬終于明白真相。
為何她會面臨那麽多髒水,為何戚清窈會屢次誣陷自己。
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她本滿心赴死,被衆長老設計頂替了戚清窈,嫁給殺人如麻的魔君淩昭钰。
好在,謝喬命大,淩昭钰竟然沒有殺她。
謝喬在那個讓她厭惡至極的人身邊多活了一年。
幸運卻又不幸。
戚清窈素來僞裝得很好。
除了謝喬,旁人很難将這個爛漫善良的師妹,與“蛇蠍心腸”等惡毒詞語聯系起來。
被戚清窈的假象所迷惑,是很正常的事情。
林修檀并不明白謝喬與戚清窈的恩怨。
室內出奇地沉默,室外侍弄花草的漱玉極為不解。
兩人難不成在說什麽悄悄話嗎?
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漱玉忍不住向屋內掃了一眼,卻見林修檀已經走了出來。
往日,謝喬見到林修檀便高興不已,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少女喜歡纏着他講有趣的故事,至少需要半個時辰才行。
怎麽如今這麽快便離開了?
漱玉瞥了一眼林修檀,又瞄了一眼謝喬,兩人的神色如常,窺探不出什麽情緒。
要是兩人大吵一架了,那可怎麽辦?
暮春初夏更疊之際,氣候異常,一不小心便會着涼。
室外的風有些涼,林修檀叮囑漱玉照顧好謝喬,小心感染風寒。
謝喬立在門口,少女皮膚瓷白,水靈靈的眼眸不似以往膽怯,反而清冷又漂亮。
少女正向她最喜歡的師兄告別,無形之中多了一絲疏離。
漱玉不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麽。
***
謝喬按照約定,去了洗劍池。
她倒要看看,這個摳搜的怪老頭搞什麽把戲。
灰衣長老氣度從容,正在洗劍池旁的巨松樹下思考人生。
洗劍池,顧名思義,就是用來洗劍的。
它經歷過了靈虛門數百年的光陰,泉水不知洗滌過了多少先賢前輩們的佩劍。
池中的水清澈見底,完全沒有洗過靈劍的痕跡。
池底雖沒有游魚和水草,并不會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一股寒涼肅殺之氣,随着蕩漾的水波,在碧綠的池中萦繞。
“小姑娘,你終于來了。”丹浮雙手附後,淡然一笑。
活脫脫一位世外高人的形象。
謝喬不屑一顧。
就是這麽一位世外高人,明知她受傷,還要罰她去洗劍。
“今日靈劍堂熱鬧,靈劍比往常多了五百柄。小姑娘,你的運氣真是好。”
謝喬:......要不要再無恥一點?
“我受傷了,你怎麽狠心讓我一人幹這麽重的活?”謝喬叉腰,對于他的話很是不滿。
誰能洗五百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