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羞憤
羞憤
謝喬心如死灰,明白當下只能依靠自己了。但是,自己修為如同廢人,怎麽可能是魔頭淩昭钰的對手
真可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謝喬一步步後退,待快到崖邊之時回頭一望,立刻冷汗連連。
倘若,再往後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她怛然失色,雙腿發軟無力,舌頭仿佛打了結,對淩昭钰道,“……我自己會……會跳……”
即便你想要報下毒之仇,也能不能對将死之人稍稍有耐心一點
淩昭钰并不答話,卻舉起了手中的弓箭,不由分說,直接向她射.了一箭。
謝喬沒有反應的機會,身中一箭,身體向後一仰,直接墜下了崖……
“砰”地一聲,謝喬從迷迷糊糊的狀态中驚醒。
發生了何事?
原來,自己放在桌案的術法課本不慎落在了過廊的地上!
室內本就沉悶,一片死寂,這動靜并不算大,衆弟子又困得渾渾噩噩,故而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扶松眼眸微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謝喬心虛一笑,挺直了脊背,扶松眉毛微擰,只是掃了她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桌案空空,謝喬的心也随之惴惴不安。
好在謝喬的前桌替她擋了一部分視線,扶松應該并未看到。
否則,以扶松毒辣的眼光,要是他看到自己桌案上連書本都沒有,肯定會當場發怒,指責她治學不端正。
她要在扶松發現之前将書本撿回來!
謝喬微微偏頭,發現書本不偏不倚落在了過廊,課本半開,稍稍向淩昭钰那裏偏了幾分。
謝喬不動聲色,小心翼翼地向過廊移了移,努力伸長胳膊。
卻仍舊夠不到它。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将書撿起,少年側過身子與她對視。桃花眼裏的睡意還未全部褪去,整個人慵懶又散漫。
看樣子,她吵醒了淩昭钰。
少女眼眸清亮,望向他的時候,眉梢多了一分怯生生。
謝喬猶豫了一下,眸中全是真摯的懇求,意思很明顯。
她想要回那本書。
淩昭钰随意掃了眼手中的書本,好似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一般,嘴角的笑意越發明顯。
謝喬的心瞬間被他提了起來,不明白他看到了什麽東西。
他怎麽擺出這樣一副頗有興致的表情?
上一世,謝喬與淩昭钰相處不算少。
更何況,她與他還做了一年的假夫妻,對于淩昭钰這個滿是興味的表情,一時間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據她所知,淩昭钰乖僻古怪,只會對殺人下毒、陰險算計時才有一點兒興致。
除此之外,對于其他事情,少年都是興致缺缺的态度。
謝喬自認為自己還算是一個心底善良、不喜歡作惡的修真弟子,她可不會在書上寫一些違反靈虛門戒律、觸犯修真底線的陰毒之詞。
難道是她在旁邊随意批注的塗鴉?
滿篇的烏龜王八圖,惡搞扶松學官的肖像,還有頭昏犯困時的扭曲字跡。
反正就是一個亂寫亂畫!
她的“大作”喚起了黑蓮花淩昭钰缺失已久的童心???
謝喬第二次體會到了尴尬羞恥的感覺。
謝喬臉色爆紅,又羞又怒,在心中責怪淩昭钰沒一點分寸,偷窺她的隐私。
但實際上,書本敞開,又被淩昭钰拿在手裏。只要他随意一瞥,不管有意無意,都會看到書上的內容。
“淩師弟,”謝喬用唇語向他說話,生怕這人故意無視,一字一句,說得極為緩慢清晰。
她指了指淩昭钰手裏的書卷,又指了指自己,說的很明白,“你手裏的書......我的。”
淩昭钰挑眉,看着少女神色焦灼,滿頭大汗地比劃,氣定神閑地欣賞了好久。
少年終于提了提自己手裏的書卷,潋滟的桃花眼浮現些許疑惑,似是在問,“你的?”
謝喬點頭。
淩昭钰終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不枉她這麽費力!
淩昭钰看着她期待不已的雙眸,并未将書遞給她,也學着謝喬的模樣,用唇語交流道,“我以為是我的呢。”
謝喬不明白這人的腦回路,簡直想要翻白眼了。
這朵黑蓮花,別看到什麽東西都覺得像是自己的好嗎?你的書端端正正躺在書案上,根本就沒有被打開過好嗎?
不用想也知道,淩昭钰的書本裏面絕對一幹二淨,沒有什麽批注!
沒見到上面滿是她的獨到心得(亂寫亂畫)嗎?
這擺明了就是胡扯!
淩昭钰這人,亂認書只有一個下場——自己高興,倒黴的永遠是旁人。
比如謝喬。
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書卷,卻與它不能接觸!
謝喬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望向淩昭钰的眼神可憐巴巴。
少女像是在乞求他,杏眸中含有盈盈水光,“那是我的。”
淩昭钰唇線繃得很緊,将書從桌底,輕輕地擲向了她。
不料,半路上,書卷撞到了桌腳。
“咚”地一聲,既不清脆也不悅耳,卻在安靜的學堂內顯得極為突兀。
那一瞬間,謝喬仿佛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所有人紛紛扭頭,循着動靜的來源,很快便鎖定目标。
八卦的視線紛紛投到了謝喬的身上。
扶松擰眉,目似寒潭,一言不發地瞪着坐在學堂後面的淩昭钰和謝喬。
淩昭钰的檀木桌案上放置一本書,書本卻并沒有翻開。
謝喬的桌案則是一片空蕩幹淨,書本不翼而飛。
再仔細一瞧,好家夥,謝喬刻苦用功,竟将書本學到了過廊上!
尤其,少女一副做了虧心事的心虛模樣,身形僵直,一動不動,雙眸怯怯地望着他。
扶松生平,讨厭的事情不算多。
他教不了腦袋愚笨且态度不端的弟子,見不慣旁人故意損壞書本,厭惡弟子言行沖撞師長,讨厭貪玩逃學的、字跡醜陋的、上課犯困的、自作聰明的、油嘴滑舌的、投機取巧的無知弟子。
除了這些之外,也沒有什麽了。
其中,扶松愛書成癡,對于弟子肆意損壞書本的行為,更是深惡痛絕。
謝喬和淩昭钰的行為,硬生生踩在了他的雷點!
扶松不是一個好脾氣的學官,自然不能忍受如此過分放肆的行為。
他眉宇緊皺成“川”字,周身散發陰沉壓抑的氣場。
中年男子額頭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呆若木雞的謝喬和一旁面無表情的淩昭钰。
一貫斯文的學官竟生出了駭人的殺意,仿佛想将兩人碎屍萬段!
衆弟子正津津有味看熱鬧,突然間卻覺得一股飕飕涼意直竄衣袖,渾身豎起雞皮疙瘩,立馬清醒了幾分。
謝喬正面迎着扶松殺人般的眼神,只覺得坐立難安。
扶松學官的耐心不多,尤其上一世,謝喬給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他對自己的耐心更是少之又少。
扶松臉色鐵青,雷霆般的目光直直掃.射.過來,厲聲問道,“淩昭钰,謝喬,你們兩人不專心聽課,卻在胡鬧什麽?”
謝喬被他嚴厲的責備聲吼得一顫,哆哆嗦嗦道,“我.......的書掉了。”
所以,我是在撿書,沒有做什麽壞事。
扶松聞言冷笑,一副“你覺得我能相信嗎?”的陰森表情,怒道,“謝喬,方才你一直盯着淩昭钰發呆,你當我沒有瞧見嗎?”
換句話說,謝喬,你當我瞎嗎?
謝喬:......
咳咳咳......
謝喬羞憤欲死,她只是發呆,回憶前世兩人的恩怨。
她沒有一直盯着淩昭钰看!
絕對沒有!!!
怎麽扶松說出來,就像變了味道一般?
謝喬低聲為自己辯解:“我才.....沒有偷看他......”
扶松見她有些不服氣,卻聽不清她嘴裏說着什麽。
他冷笑連連,又加了一條罪狀,“方才,你們兩人當衆交頭接耳,更是将書本亂丢,真是好大的膽子!”
謝喬鬼使神差瞄了一眼旁邊過廊處的少年,卻見他白玉般的耳垂染上了一抹紅暈。
恰好此時,淩昭钰也悄悄看了過來,兩人窺探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兩人的臉上同時爬上一絲尴尬的神色,只是謝喬更為窘迫。很快,她便像避難一般飛速躲開。
扶松氣得險些站不穩。
這兩人,課堂說話被當場抓包,竟然還敢光明正大無視他,壓根沒有将他這位老師放在眼裏。
放肆!
衆弟子早就将課堂偷睡練得爐火純青,當下補足了覺,便毫無當堂犯困的羞恥,紛紛鄙夷地審視謝喬和淩昭钰。
淩昭钰暫且不提,謝喬可是經常逃課。
兩者不能一概而論。
但是,謝喬來了不過數日。
如今,謝喬又是課堂睡覺,又是與旁人交頭接耳,果然,她裝不了幾天便本性暴露。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謝喬是同齡內門弟子中修為最差勁的,絕無其二!
淩昭钰雖然修為不錯,但卻是一個外門弟子,硬生生比內門弟子的地位矮了一截。
況且,他的課業一塌糊塗,也是一個白癡。
兩個廢物,恰好都坐在最後一排。
半斤八兩,一丘之貉!
戚清窈卻有些驚訝,扭頭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清俊少年,眼神更加古怪。
謝喬和淩昭钰,一個逍遙峰弟子,一個天樞峰弟子,中間還隔着謝懷川的恩怨,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兩個人。
只要一方不作死挑起争端,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最好的結局。
更何況,她這個師弟,性格冷淡,不喜歡與人來往,他怎麽會主動與謝喬交談?
戚清窈簡直匪夷所思!
謝喬沉默地回味了一番,方才她并未與淩昭钰說話。
淩昭钰遲遲不肯将書本還給她,她一時心急,便悄悄催促他。
她自認為自己的動作不算明顯,極為小心謹慎,沒想到還是被扶松發現。
學官,您的眼神還真是好呢。
扶松溫和一笑,一字一句吐出傷人至深的話,“你們兩人,下學之後,打掃雜役房半月。”
分明是溫暖的暮春時節,謝喬卻渾身發冷,心底生出一股涼意。
扶松竟狠心要處罰自己?
怎麽連淩昭钰也牽扯了進來?
謝喬心中大呼作孽,想替淩昭钰洗清嫌疑,不甘心說道,“學官,我的書本不慎掉落,淩師弟好心撿到,并将它歸還與我。”
真的是這樣,我從不說謊。扶松學官,還請您手下留情啊。
謝喬眨着一雙天真無邪的眼睛,內心抱着最後一絲僥幸。
雜役房,顧名思義,就是靈虛門雜役弟子幹活的地方。
雜役房常年累月堆積一些破舊的東西,清理積灰,打掃衛生,任務量不算少,是一份累人的苦差事。
衆弟子還是見到扶松如此氣憤失态,一時間又驚又怕,生怕扶松遷怒到自己身上。
衆人聽到謝喬竟然敢與扶松讨價還價,內心不由得佩服了幾分。
扶松冷眼旁觀,無動于衷,“謝喬,半月如果不夠,一個月如何?”
謝喬立刻識相,不再掙紮,說道,“多謝學官,半月正合适。”
嗚嗚嗚......
這一頓責罰,看來是逃不了了!
謝喬面色痛苦地撿回腳邊的書本,叫苦不疊,看着書本,瞬間雙頰爆紅。
書頁上畫着一個眉眼含笑、笑意溫柔的年輕男子。
寥寥幾筆,極有神韻,可見作畫之人對該男子的觀察頗多,細致入微。
旁邊更是批注有“我家大師兄是靈虛門第一美男子”等一行小篆,字跡娟秀,卻又認真無比。
即便是這樣略顯簡陋的畫,旁人也能立刻明白這男子是誰。
逍遙峰的首席大弟子————林修檀!
謝喬如墜冰窖,登時面紅耳赤,耳垂燙得粉透。
淩昭钰肯定是看到了她上一世做的畫!
他看完這畫還能怎麽想?
肯定認為她喜歡林修檀!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她不要面子的嗎?
謝喬雙目空洞,渾身冰涼,絕望到了極點!
什麽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謝喬怔怔盯着書,清秀的字跡黑沉沉一片,卻壓根入不了眼。
她眼前發黑,身體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