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收徒
收徒
旁邊爬滿各種各樣的毒蛇,吐舌長長的紅信子,目光陰毒。
四周全是湧動的蛇和蠍,手指上則趴着一只黑色的毒蠍,正高高翹起毒鈎,“唰”地一下,直挺挺刺進謝喬的手背裏。
但謝喬的手指早已沒有了血肉,毒蠍重心不穩,摔倒了地上,眨眼功夫便被蛇海埋沒。
謝喬驚恐地掃了眼自己的手,又看着地上的花蛇毒蠍,一時之間連害怕也顧不上了,只覺得萬分惡心。
她想要嘔吐。
謝喬并沒有像其他囚犯一樣,手腳戴上沉重鐐铐。因此,她的行動不受影響。
她身處水牢最裏的一間,除了她,和按時送飯的侍衛,再也不見一人。
四周機關重重,只怕她還沒有逃出去,便被亂箭射.死了。
她生平最怕的便是蛇,吓得大哭,奔向門邊,向黑衣守衛哭訴,“這裏怎麽會有蛇?你們怎麽不把這群毒蛇清理了?”
地牢守衛滿臉厭惡地看着她,眼神也與地上不斷匍匐的毒蛇一般,眼中淬着陰毒的光。
守衛得意地欣賞她驚恐痛苦的表情,“你心腸歹毒,屢次下毒謀害宮主性命,這般蛇蠍心腸,自然應當與蛇蠍作伴。”
全是屁話!
謝喬拍着關押她的牢門,冷鐵冰涼刺骨,染上了隐隐發亮的暗紅色血印。
即便聲音又嘶又啞,卻仍舊能聽清她的顫抖與驚悚,“快放我出去,我最害怕的便是蛇……求求你,我只要鑰匙便好!”
謝喬幼時流落在外,七歲時被一條花斑毒蛇纏住腳踝咬傷,昏迷之中掉進了一個獵坑裏。幸得山中獵戶及時發現,好心将她背了回來。
獵戶心善,哪怕小謝喬當時嘴唇泛黑,只剩一口殘氣,他也不輕易放棄,沒日沒夜熬草藥,又跑到山下為孱弱的小謝喬尋找大夫。
終于,她得以僥幸活了下來。
兒時陰影,謝喬永遠無法忘懷。
倘若再不出去,她便會被蛇流一點點啃噬血肉,化為枯骨!!!
“......實在不行,你給我匙,我自己開。”
哪知守衛根本不理她,徑直走遠了。
謝喬忍不住發怒,正想要破口大罵,卻見守衛将鑰匙丢進了一旁的水溝裏。
她沒了繼續罵的心思,趕忙伸長了手臂去撿沉在水溝裏的青銅鑰匙。
無奈,距離太遠,她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夠不到。
謝喬只能眼巴巴望着,身後的蛇流卻不斷湧了上來。
幽暗的地牢裏傳來女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那場噩夢實在太過于真實,謝喬一下子分不清夢境和現實,醒來的第一反應便是去看自己的手。
她擡手,掌心潔白無瑕,完好如初,沒有方才夢境中那般鮮血淋漓、皮肉殘缺。
謝喬又急忙四下張望,年輕弟子們無精打采、哈欠連天。
臺上扶松正沉浸于授課之中,沒有功夫去督視臺下學生。況且,他一直認為無論治學還是修煉,應當追求“用心”二字。
一片安好!
謝喬心悸似地拍了拍心口,面容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她輕輕擦拭額間的細汗,整個人虛脫又無力。
幸好,現在的一切都告訴她,她已經重生了,并不是被困在那個幽暗的地牢裏。
謝喬支起腦袋,側目望着恐懼的來源——三尺之外的淩昭钰。
少年坐姿慵懶,低垂腦袋,極為專心地盯着桌案,但他面前檀木桌案上放置的書本并未打開過,冷清地待在一旁。
他的墨發被高高豎起,束發繩末梢系着一枚冷玉珏。肩前垂下幾绺細長的小辮子,黑發間零零散散點綴血珀彎月牙和幾顆琥珀色的無相珠,漂亮潇灑,又靈又俏。
謝喬與淩昭钰上一世過節頗深,如果追溯起源頭,那麽謝喬認為,一定要從淩昭钰拜入師門的一刻算起。
淩昭钰虛年十六,與謝喬年謝差不多。但因為入門比謝喬晚,故而輩分比她稍低,需要稱謝喬為一句“師姐”。
謝喬還記得,當年這少年入門之時也不太平。
她被領回逍遙峰不足半年,靈虛門便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年輕弟子選拔。
而淩昭钰,便是由那場選拔入門的。
那時,淩昭钰已經通過了靈虛門內門弟子試練場校驗,需要同其他十幾名入圍者一起,與諸位長老見面。
謝喬偷偷溜了進去,眼巴巴地觀摩修真界空前盛大的選撥考核,卻見到了無法忘懷的一幕。
靈虛門有規定,凡是通過考核的弟子,樣貌、資質、心性、天賦,毫無疑問都是出類拔萃的。
選拔弟子的壓軸環節才剛剛開始,先由曲聞鶴和長虞挑選符合眼緣的弟子,剩下的弟子再由其餘長老挑選。
其中遵循的,莫過于“得緣”二字。
輪到謝懷川的時候,剩餘的弟子只剩了兩人,偏偏淩昭钰當時就在其中之一。按理說,這兩名弟子應當一同拜入五味峰門下,成為叔父謝懷川的內門弟子。
但不巧的是,謝懷川從選拔開始到現在,一直被其餘長老冷落。
他憤憤地望着場上站着的兩名少年,本就心中不痛快,眼下更是怒從心起。
被別人挑剩下的歪瓜裂棗,憑什麽他要感恩戴德地撿回去?!
當他謝懷川是收破爛的嗎?
謝懷川越看越不順眼,當下立斷:這兩名弟子,他一個也不肯要!
此言一出,猶如驚雷,炸響在清靜峰整個廣場上。
其餘長老滿是不悅地望着謝懷川,當着諸多弟子的面,他又在胡鬧些什麽?
要不是看在五味峰謝氏一脈衰微,衆長老于心不忍,誰會允許一個資質平平的小白臉坐上靈虛門五味峰的長老之位?
謝懷川倒好,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竟在這裏挑上了!
諸位長老們心中輕蔑,面上卻是笑嘻嘻勸他将兩名弟子都收入門下,反正只有兩人,挑挑揀揀也沒什麽意思。
謝懷川卻覺得諸位長老是在陰陽怪氣、拐彎抹角地諷刺自己地位卑微,心中又氣又羞。
他說不過其他人,便将怒氣波及到最後的兩名弟子身上。
片刻之後,他指着場上不茍言笑的冷面少年,說道,“這名弟子,我不要!”
衆人驚詫,不知為何。
在他們看來,即便淩昭钰排名落後,但也具有進入五味峰的資格。
何況,內門考核,三年一次,間隔較長。如果每次只收一個弟子,确實顯得太少了!
誰知,謝懷川卻在此時較勁兒,硬是不肯要這名少年,“這人生性頗冷,殺性極重,并不合适。”
諸位長老瞬間便明白了。
回想水鏡裏那位沉着得略顯殘酷病态的少年,衆人不禁暗自嘀咕:雖然這一關卡考驗試煉者的勇氣和反應力,他的表現也甚為出色。
但是,這少年是不是太兇悍了一點兒?
試煉之中,同齡人被妖獸吓得哭爹喊娘、屁滾尿流,模樣狼狽,争相逃竄。
少年卻不哭不鬧,哪怕黑狼咬破了他的胳膊,身上血跡模糊。
衆人甚至猜想,是否黑狼妖再輕輕用點力,他的胳膊便會被血淋淋地扯下來了呢?
這樣一個人,在人群裏顯得異常突兀。
諸長老紛紛搖頭,一直認為他手段陰狠,殺性極重,與修真宗門所倡導的“溫良敦和”相悖。
故而,這少年得分并不高。
也因為這個緣故,衆長老對這名年紀輕輕卻心狠老辣的試煉者印象頗深。
所以,方才一衆入圍弟子入場,衆長老一眼便見到了他,對于他的入圍并不驚訝。
少年高高捧起黑狼妖丹,因為被黑狼傷得嚴重,淡淡的血腥氣萦繞整個廣場。
從他進場之時,便有人往他胳膊上瞄————
呦,胳膊還在呢。
衆人瞬間松了一口氣。
少年獵殺的,是一只修為頗高的黑狼。即便少年得到了妖丹,情況也不好。
少年分明是第一個得到妖丹的人,卻落在了試煉隊伍的後面。
孤零零的一個身影。
看來,他不只傷到了胳膊,腿也受傷了。
黑狼妖丹上還殘留一寸寸細碎的血肉,妖丹圓潤詭谲,表皮些許破損。
不用想也知道,少年取出黑狼妖丹之時是何等艱難。
內丹的妖氣極濃,妖血沾了少年一手。少年周圍的幾丈之內,彌漫一股腥臭之氣。
衆人不由得皺眉掩鼻。
諸長老不禁想起方才水鏡裏格外兇險的一幕。
黑狼妖牙齒尖利,少年體格清瘦孱弱,險些被狼妖撲倒在地。水鏡外的衆長老緊懸着一顆心,生怕少年一不留神便葬身狼腹。
長老們同情無比,又看了場上的少年一眼。
他的衣衫早已被血浸濕,透過單薄的衣服,瘀血不斷往外滲,周圍的地面慢慢暈出了血跡。
這樣的一個人,殺性極重,資質卻是極好的。正因為這一點,這種人很難管教,如若修道,萬一入魔,将會成為一個難纏的麻煩。
既然如此,不開啓他的靈識,斷了少年修道的念頭。
一個普通人,不會修煉,沒有靈力,能攪起什麽大風浪?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修真界來說,都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為何?我已經得到了黑狼妖丹,難不成靈虛門的諸位長老竟是出爾反爾之人?”
少年頗為生氣,面容遮不住的虛弱,黑眸沉如濃墨,倔強不肯低頭。
不少長老的臉面有些挂不住,但理虧的是他們,而不是這位少年。
當即,有人呵斥道,“無知小輩,靈虛門豈容得你放肆實力不如人落選,即便你心裏有氣,也不要在此任性撒潑,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謝喬全程圍觀,也覺得對于那位少年來說,極為不公平。
另一名弟子被謝懷川選中,驚喜萬分,當下跪地,無比誠懇道,“徒兒尤乘風,拜見師父。”
謝懷川彎身扶起,适才還冷寂的氣氛稍稍緩和了幾分。
弟子恭敬,師父和善,好一副感人場面!
但是,這份溫情卻與淩昭钰無關。
少年冷冷掃了大殿諸人一眼,知道自己今日無論如何也不會被選中。
他的唇緊抿成一條線,收起了無力的憤怒。
小臉上無波無瀾,利索轉身,背影決然,毫不拖泥帶水。
快到門口時,背後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慢着,本長老暫且收留你!”
衆人大驚,如同見鬼一般,齊刷刷望向高座之上的男子。
說話那人,正是歸真長老曲聞鶴!
在場所有人,無論年輕弟子,還是諸位長老,均是心緒紛雜。
霎時間,嫉妒、羨慕、探究、驚訝的目光化作一柄利刃,落在了場外的少年身上。
衆人不由在心裏感嘆,這小子真是因禍得福,竟然得到了曲聞鶴的垂青,真是祖墳冒青煙。
從此,淩昭钰便成為了曲聞鶴的弟子。
當然,這也意味着,淩昭钰與謝懷川的過節不會輕易消失。只要淩昭钰在靈虛宗一天,謝懷川心中的郁結便會增大。
上一世,謝喬喜歡林修檀,戚清窈卻屢次作梗挑唆關系,害得自己與林修檀漸行漸遠。
淩昭钰是戚清窈的師弟,對于戚清窈有求必應,幫着戚清窈掩護她的斑斑劣跡。
除此之外,由于叔父謝懷川的緣故,淩昭钰對她,也有一層化不開的敵意。
回憶悠長,謝喬盯着少年,腦袋也漸漸迷糊。
畫面一轉,謝喬睜開眼,發現自己的身體搖搖晃晃,就像輕飄飄地羽毛一般。
謝喬強作鎮定,打量周圍的環境,卻發現這裏甚為眼熟。
四周山峰險峻,峰巒起伏,高聳入雲霄。
葬靈崖!
這不是她墜崖的地方嗎?
她怎麽又來到這裏了
懸崖之上,一位面容昳麗的年輕男子正冷冷地望着她。
謝喬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上,登時魂飛魄散。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眉目如畫的年輕男人。
淩昭钰為什麽會在葬靈崖
謝喬下意識想要大喊救命,卻恐怖地發現,整個懸崖之上,只有她和淩昭钰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