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溫暖
溫暖
少女的眼神直勾勾的,卻有些琢磨不透。
淩昭钰眉峰微斂,被她盯得有些不高興。
“逍遙峰的人,怎麽喜歡在背後嚼口舌?”
謝喬漆黑的睫毛顫了顫,嘴硬道,“淩師弟,你.....聽錯了。”
淩昭钰眸色冰冷,“你說謊!”
逍遙峰的人,沒有一個他喜歡的。
眼前這個謝喬,長得不順眼。還有她的大師兄,也很讨厭。
逍遙峰,一群讨厭鬼!
淩昭钰對于讨厭的人,總是懶得裝。
謝喬想笑,呵呵,少年在戚清窈面前,卻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以為裝乖有用嗎?
謝喬也不管他,假惺惺道,“.....當然,天樞峰和逍遙峰素來交好,我們又是同門,怎麽會說互生嫌隙呢?”
淩昭钰眸底生惡。
想到戚清窈險些被她害死,他對謝喬便心生厭惡。
這個少女,總是與戚師姐作對,他對她自然沒有好臉色。
漱玉也很害怕,然而,清冷少年白了她們一眼,然後輕步離開。
漱玉知道,他讨厭她和小姐,不想多待。
逍遙峰的大殿內,長虞正在處理峰中要務。
長虞猛然擡頭,卻見小姑娘正蹑手蹑腳走近殿內。
她眼眶微紅,表情傷心。
長虞眉心一跳,見不慣她這副受氣包模樣。
她心中有些窩火。
但話到嘴邊,語氣又放緩了幾分,關心道,“誰又欺負你了?”
謝喬卻輕輕抱住了她,一言不發。
長虞渾身僵硬,不知道她在做什麽。
“師父,”謝喬聲音嗡嗡的,“你能別不要我嗎?”
長虞眉頭皺得更緊了。
長虞輕手輕腳推開她,火氣直冒,“是不是謝懷......你叔父告訴你的?”
謝懷川那個家夥,只會搬弄是非。
謝喬搖頭,“不是,我.......給你......”給你帶來了許多麻煩。
長虞卻打斷她的話,注視她,“你只管好好養傷,但凡誰想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別怪我不客氣。”
謝喬鼻子發酸。
這輩子,她絕對不能再任性妄為,一定要護好長虞和漱玉。
避免悲劇再次發生。
但是她卻沒有勇氣和信心說出來。
如今,內憂外患,局勢動蕩。
自己還是築基期的修為,資質低劣,如何能護得了修為遠高于自己的長虞。
難免聽來好笑。
上一世,修為被反噬,一夜之間變為靈力全無的廢人,她遭盡了無數人的白眼。
一想到她的慘狀,便有一雙無形的手捂住了謝喬的喉嚨。
那種驚懼和畏怕,便籠罩在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蘇如柳一進門,便見到長虞正安慰楚楚可憐的少女。
蘇如柳心中泛起一陣酸意。
謝喬她憑什麽?
修為低下,資質平平,生得又蠢又笨,性子懦弱不堪,是個誰都能欺負的軟柿子。
偏偏,掌教卻對她極為疼愛。
甚至,比起大師兄林修檀,長虞還是更看重謝喬一點。
蘇如柳想到這一點,更加憤憤不平。
長虞收斂了幾分神色。
謝喬見蘇如柳有話要說,只好離開,“師父,徒兒先告辭了。”
蘇如柳本來是訴苦的,林修檀率領數名弟子外出做任務還未歸來。
她的能力平平,長虞交代的事情,對于她來說,尚且有些困難,她根本完成不了。
蘇如柳看了正要出門的少女,心念微動。
她便道,“謝師姐半月未去,夫子今日生氣,托我問話,還有幾日才能去聽學?”
蘇如柳知道,謝喬就是不想去聽課。
她這個榆木疙瘩,任憑如何也學不會。
不僅躲避嚴厲的扶松,還死乞白賴,以此為借口糾纏林修檀替她補課。
蘇如柳心裏冷笑,她倒是聰明,打得一手好算盤。
她的話瞬間點醒了謝喬,明白自己還有一大堆課業需要修習。
上一世,她貪玩任性,整日胡鬧,課業荒廢,修為低劣。
長虞望了一眼謝喬。
少女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帶有大病初愈的恹恹之态。
她想勸學的話又咽了回去。
小姑娘素來身體嬌弱,又遇上了噬魂獸。
哪能那麽快恢複?
什麽也沒有身體重要,長虞準備推遲,“七日......”
“明日。”少女嗓音輕柔。
長虞和蘇如柳皆是一愣。
“喬喬,你的身體才好沒多久,”長虞蹙了蹙眉,有些不同意。
“不用這麽心急,還是再休養一段日子。”
謝喬搖頭,她絕不能再像上一世那般偷懶。
“師父,不礙事的。”謝喬的語氣卻頗為堅定,帶有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如柳驚得說不出來話,不知謝喬為何突然改頭換面,想要去聽學。
畢竟,她以前可是隔三差五便會請假缺課的。
難不成她又想被扶松學官打手心了嗎?
自讨苦吃!
***
攬月閣內,在房內的一個小角落裏,謝喬找到了自己閑置已久的術法課本。
上面早就蒙了塵,表皮還被老鼠啃食出了一個缺口。
謝喬輕輕拂去書皮的灰塵,不由得扶額嘆息。
要是讓扶松學官見到,定會被氣得吹胡子瞪眼,大罵她不學無術,毫無上進之心。
謝喬翻了幾頁,裏面嶄新,邊緣處卻畫有亂七八糟的圖畫。
想來也是她聽課無聊,随手塗鴉得到的“大作”。
她的枕邊放着時下流行的風豔話本,書頁打着卷,不知已經被她翻過多少次,可謂廢寝忘食。
謝喬竟生出一絲羞愧,臉皮隐隐燥熱。
原來,上一世自己如此頑劣貪玩,落下如此繁重的課業。
謝喬瞬間換上了一副痛苦的面具。
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
第二日,謝喬起了個大早,換上了前一世對她來說,象征着枷鎖的弟子服。
雖然謝喬讨厭到了骨子裏,但是,靈虛宗的弟子服飾卻極為漂亮。
衣服的袖角、衣擺均繡有靈雀和蓮花,雀羽翩飛,玉蓮燦爛。
外觀既靈動又潇灑,頗具仙家風采,昭示極大的祥瑞。
她系上了一枚青色玉珏,旁邊綴有流蘇,模樣精致好看。
少女眉目溫和舒展,嘴邊噙着一抹清淺的笑意。
沒有了以往的怯弱和扭捏,整個人落落大方,由內而外地透露着一股淡然從容。
漱玉默默注視換好衣服的少女,瞬間失了神。
少女就像是從蓬萊仙山裏闖入人間的仙子。
*
衆弟子修習課業、鑽研術法的地方在折竹峰。
此峰風景絕佳,竹海無邊,雲蒸霞蔚,宛若仙境,讓人流連。
傳聞,一位先賢雪夜失眠,便在山中散步。
鵝毛大雪将青竹壓彎,間有簌簌風雪,頗有趣味,故命名此峰為“折竹峰”。
學齋內,一衆弟子皆是身着清一色的弟子服,見謝喬好端端立在門外,頓時呆若木雞。
謝喬!
她怎麽來了?
衆弟子下意識瞄了幾眼臺上的男子。
一襲樸素淡雅的灰衫道袍,清矍嚴肅,眸光銳利,難易親近。
此人正是衆弟子懼怕無比的扶松學官。
扶松的驚訝絲毫不比這群年輕弟子小,謝喬在他眼中素來是一塊不可雕的朽木。
課業一塌糊塗,極不用心,稍有機會便會偷懶缺課。
對于這種不求上進的學生,他是想來嗤之以鼻的。
他看着門外模樣乖巧無害的少女,心累地嘆了一口氣,忍不住回憶起謝喬的師兄林修檀。
那位少年是他教過的最得意的學生。
沒有之一!
兩人同為長虞掌教的弟子,卻有雲泥之別。
一個資質超群,聰慧機敏,做事慎微,從未讓人挑出毛病。
另一個則是榆木疙瘩,治學極不嚴謹,能将自己氣吐血的“大才”!
滑天下之大稽!
扶松負手而立,不想與她多說廢話,沉聲道,“進來。”
“多謝學官。”謝喬答道。
有幾名弟子耐不住性子,議論紛紛,低聲交頭接耳。
“她不是身體抱恙嗎?”
“我還以為知道術法課結束,她也不回來了。”
這名弟子說得不錯,術法課還有一個月便要結束。
課業難度極大,不少弟子怨聲載道,甚至做好了重修的準備。
戚清窈臉色一僵,她沒想到謝喬竟會來。
昨日的事情,其餘弟子并不清楚。
只以為諸位長老因為長虞掌教的緣故沒有處罰謝喬。
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但是,戚清窈還是覺得很尴尬。
蘇如柳是長虞弟子,逍遙峰的人。
戚清窈非常清楚,此人性格直率,嘴巴犀利,一向愛憎分明。盡管她再不喜歡謝喬,但在某些事情上,卻是無意識向着謝喬的。
戚清窈似是随口一問,問道,“沈師姐,謝師姐身體不舒服,怎麽來了?”
沈千宜是戚清窈的師姐,兩人和淩昭钰一樣,都是歸真長老曲聞鶴的徒弟。
只不過,沈千宜和戚清窈是內門弟子。
而淩昭钰,則待在外門。
沈千宜模樣清麗,氣度疏冷。
聽到戚清窈的話,她只是淡淡望了謝喬一眼。
她櫻唇微抿,瞧不出喜怒。
很快,她将目光又放在了書本上,語氣平淡,“來了便來了,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戚清窈知道她素來不關心這些事,得到這樣的回答自然不意外。
但是,她還是覺得掃興。
大師姐總是擺出這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給誰看?
有本事她遇到裴端的時候別扭扭捏捏啊!
蘇如柳聞言便嘟囔道,“一時興起,勸了她也不聽......”
又來丢人現眼!
等到扶松責罰她的時候,可別哭鼻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