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保留
第51章 保留
當白詹設下的陣法撤掉,整個世界又重新有了聲響。天空依舊是灰蒙蒙的顏色,宛如所有的顏料混合在一起,零星閃爍的不是燈塔就是飛機。
林瑾瑜撇撇嘴,覺得有點可惜。果然那種星河就在眼前的景象,除非借助科學儀器,否則還是要到高原啦,高山之類的地方才可以欣賞的到。
“有空了,我們去看星星吧。”林瑾瑜對祈寧綻放一個笑容,在黑夜中有些朦胧,仿佛聲線也被感染,變得虛無缥缈。
“別走。”低頭将下巴放在林瑾瑜的肩膀上,看到對方有些無措的表情,她目不轉睛的盯着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眸:“她給你說了什麽?”
“一些奇怪的話,不值得一提。果然和你想的一樣,她求的是長生。以将軍玉和夫人玉扭轉時空,在另一個意義上确實達到了長生的目的,如果這種時間的改變是用人命換來的,那白詹肯定搞什麽大動作。”林瑾瑜輕輕拍拍祈寧的後背,哄小孩兒一樣,等到對方呼吸逐漸平穩,才拿開了自己的手。
因為擁抱,衣服上不可避免的沾上了祈寧身上的血,兩個人深更半夜走在街頭,就好像鬼片現場。林瑾瑜低頭看看自己衣服上沾上的黑紅色,皺眉道:“你呢,你那邊怎麽回事?”
“你走後,大概一點鐘時間,門被敲響。三個人在開門一瞬間出手,沒有過硬的格鬥技巧,應該沒有經過專業的刺殺培訓,但都持有經過仿真木倉改裝的自制木倉械。我把人敲暈,之後審訊。審訊得知這些人平日是游手好閑的混混只是在網上接到有關滅口的活兒,并沒有見過雇主。陳肖淳自陽臺而入,将人放走,我們因此交手,我知道他想拖延時間,只想速戰速決,沒有留手,最後将人綁起來丢在地上來找你,此時不知是否已經逃匿。”
沒有留手,那恐怕是下殺手了。林瑾瑜偏頭看祈寧,祈寧一雙琉璃雙瞳毫無波瀾,嘴角輕抿,如同一尊塑在神廟的雕像。
感受到她的視線,祈寧眼眸低垂,語氣放緩:“我最後留手了,他沒死。此人生性狡詐,不可信,遲早有反咬一口的情況發生。”
林瑾瑜知道她在認錯服軟,拍拍她的肩膀:“快些走吧,如果陳肖淳性子未改,那他不會走的。”
果真如林瑾瑜斷言,陳肖淳躺在客廳地上,保持着祈寧走的時候的姿态,雙目緊閉,一雙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以一種全然放松的姿态呈現在兩人面前。沒有笑容,沒有沮喪,只是一個人卸下所有表情最本真的樣子。
林瑾瑜一眼就看到了鋪在陳肖淳身下的保鮮膜,哭笑不得的轉向祈寧。祈寧雙手垂在兩側,面無表情的解釋道:“如果地上沾上鮮血,不好清理,肯定會引起房東猜疑,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送醫院吧。”林瑾瑜半蹲下去,手指搭在陳肖淳的脈搏上,感受到磅礴有力的跳動。
“不用。”
“不必。”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林瑾瑜低頭尋找陳肖淳的臉,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發白的嘴唇微微開啓,聲音很輕。氣的在陳肖淳胳膊上擰了一把,她有些惡狠狠地說:“還有力氣說話呢,看來傷得還不夠重。”
“我懂醫術,會把他治得活蹦亂跳的。櫃子裏還有紗布,你給他包紮一下,我換身衣服去中藥鋪子抓點中藥。”
祈寧默默離開,林瑾瑜知道這是給她留下一個問話的空間。
拿剪刀剪開陳肖淳身上五花大綁的晾衣繩,聽到陳肖淳吃痛的悶哼,動作一頓,剝開他亂糟糟的劉海兒:“活該,你平白招惹兩個不該招惹的人,是該吃吃苦頭。”
“瑾瑜,你見到白詹了,感覺怎麽樣?”陳肖淳眼睛半睜,努力用平日裏慵懶欠揍的語氣說話,帶着一點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音。
“先停一下,現在你加入白詹的陣營,也就是說你是站在我的對立面上,我不認為我在了解清楚所有實施前,我們可以心平氣和的聊家常。不要說是什麽暫時合作,你是為了我之類,現在我問你答,明白嗎?”
看到對方點了點頭,林瑾瑜開口:“第一,那三個人是白詹雇來找麻煩的還是我們之前得罪的那幫毒販子弄來的人?”
“都有。”
“都有,那意思是說白詹已經和毒販搞在了一起,或者說他這些年原本就是從事的這個工作。将诶下來第二個,将軍玉和夫人玉可以逆轉時間的事情白詹手否已經告訴你?”
“是。”
“那不用我多解釋了。第三個,白詹讓你拖住宋祈寧,許了你什麽?”
陳肖淳猛然擡頭,林瑾瑜手一抖,一瓶酒精灑在傷口上,他也沒有哼一聲。林瑾瑜思索一下,問道:“是不能說出來的東西嗎?”
“不是。”他反問道:“重生一個人是逆天改命,你為什麽能活?”
“我和宋祈寧用的是一條命。她死,我死,她生我生。這個答案,滿意嗎?”
陳肖淳愣了一下,似乎這個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不可能….我明明看到她#$#^&”
這顯然是又被規則消音了,林瑾瑜按住陳肖淳,用繃帶在他脖子上打了個蝴蝶結,滿意的調整了一下蝴蝶結翅膀的大小。果然強迫症也是會傳染的。
“你一向聰明,我不知道白詹說了什麽讓你按他的做;當然他這個人慣會把控人的心理,更大的可能性是他誘導你發現了某種所謂的真像,然後讓你主動有求于他。我只能奉勸,他心理戰術玩的很溜,他說的話都是真假摻半,不要相信他說的任何話。我知道這麽說可能讓你無法信服,你現在能相信的只有我們。好了,現在可以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了吧。”
“白詹給你如常劵之前我們就已經取得了聯系。
他不受規則的限制,因而有關以前的事情,只能從他口中敘述出來。瑾瑜,我不是一個立場堅定的人,我信不過宋祈寧,對我而言,白詹也好,宋祈寧也罷,都是一樣的存在。他講述了在我,嗯來到這裏之後,她所經歷的事情。
白詹告訴我,他要消失了。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沒有靈魂,沒有轉世——偷渡不可能真正逃避規則。他靠将軍玉改了他薄弱的身體,如你所知,最後翻盤的是他,坐上王位是他。沒有哪個帝王能拒絕長生的誘惑,我沒當過皇帝,不知道那種執念,但想必對一個權力欲望極重的人,是天大的誘惑。
白詹追到這裏,但她要的自然不是這種跨世的長生,他要的是帝位和權力的長生。學習宋祈寧改命,卻弄巧成拙,僅剩的壽命乃至輪回和元魂都消耗殆盡。活該!貪心不足蛇吞象。”
林瑾瑜敲了敲他的胳膊:“說重點。”
“重點是,陣法是不完整的,因此有副作用。你會提前降生,變小,這便是副作用的一部分;而白詹則是消失的副作用。你仍會消亡,一個元壽殆盡的人,規則不會允許你安然存在,你仍會死。白詹也需要活,因此,你們有相同的訴求。她有手段,而你可以催動将軍玉和夫人玉。”
“這是花了十年時間調查出來的狗屁東西?還有應對手段?”林瑾瑜看着他滿身傷口,手癢沒地方下手,最終在陳肖淳受傷的虎口處狠狠摁了一下。
“第一,你确定你調查到的消息不是白詹有意誤導你的?看白詹孤兒院上的信息,他來這裏的時間段可能比我們都早,要給你留下點誤導也不難,畢竟你沒有參照物;第二按他說法,元神這個玄乎的東西我們先不讨論,來到現世活蹦亂跳了二十年,這叫壽命消耗殆盡?僅剩的壽命?
将軍玉可不管治病,白詹的病秧子師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你怎麽肯定白詹是用将軍玉調理了身體,而不是用什麽手段壓制了病根因而重新得以習武健身?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既然白詹知道的陣法是模仿的祈寧,怎麽着祈寧都應該比白詹這個半吊子更靠譜一點,為什麽不選祈寧?”
“如你所說的,我沒有參照物。因此,即使是假的,我也要試一試。我無論如何不會傷你,但我沒想到你和宋祈寧的命連在一起。最重要的是,這世,只有白詹可以做到,宋祈寧不行。因為這種以命換命的陣法,要以人命祭天。太平盛世,宋祈寧做不到,你也不會讓她做,而選擇祭祀最好的地點,就是法外之地,例如戰場。”
“什麽祭天都給我都給我抖出來了。白詹是瘋子,你是傻子。”她伸手去抓陳肖淳的衣領,發現為了處理傷口方便,陳肖淳的衣服已經被自己扒光了,輕咳一聲,手僵在半空又收回來。生氣又如何,她知道陳肖淳說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他們很難交談一起探讨真相,真正可以暢所欲言的只有一個白詹。這很容易讓一個人在無法交流的情況下按照自己的固有思維走下去,越陷越深。她不是沒有過極端的思想,但她相信祈寧,陳肖淳無法相信。在他看來,殺死白醫師的真正兇手是祈寧(秦瑛凝)的父親,送自己和白九畹上戰場的是祈寧……在陳肖淳眼中,祈寧是害他家人的兇手。
鑰匙開鎖的聲音響起,宋祈寧手中提着藥站在門口,視線放到林瑾瑜放到陳肖淳胳膊上的那只手上。
門被大力關上,祈寧快步走來,在陳肖淳面前停留片刻,一字一頓的說:“外傷都包紮過了,給他蓋上被子吧,以防着涼發燒。我去熬藥。”
祈寧氣悶,他就高興。陳肖淳暢快的笑了一聲,結果扯動了傷口,導致傷口崩開。林瑾瑜面無表情的把他摁倒地上,好在這裏有地暖,地上熱烘烘的很舒服。低頭看了一眼陳肖淳光溜溜綁着繃帶的身體,她的內心毫無波瀾。果然生理上還是無法對男性這樣的生物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扔給陳肖淳一床被子。她走到廚房,去找祈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