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
五
李郎瞧過丁九,一眼晃過便識出夫人口中的引子,李夫人安坐後李郎便走到丁十面前,“哥兒一雙眼長的實在靈動,想來這便是緣分,哥兒若願意跟我家去,雖不是潑天的富貴,但我行商多年已頗有積蓄,哥兒進得李府便改作李十,家中上下仆婦皆稱你一聲少爺…”
丁氏打斷李郎的話,“竟不知有人厚顏!上門奪子?”
“丁家嫂子莫急,我家肯出金銀,你家也能過上好日子,不必這般幸苦耕耘。”
丁氏怒道:“金銀怎敵骨肉血親在一處的團圓日子,你們快些離了我家去。”
李郎并不理會丁氏,直對着丁十,“哥兒可願意?”
丁十猶豫心內掙紮看向丁氏又看向丁九,丁九衣袖輕晃約若微風吹過,丁十的餘光裏堆積如山的厚禮似散着勾人的氣息,“我願意。”草堂內一聲雷,丁氏萬不敢置信的轉頭,“兒啊?”
“十弟別叫娘傷心了。”丁七面色擔憂,這般的富貴誰得了去不是自己的都叫人心裏不舒服。
丁八扶住丁氏,丁八嘴笨只能給丁氏一個支撐,丁氏一時心內翻騰剜心之痛莫過于此,可叫丁氏如何放手這十月生來磨人的孽障,“八兒去,轟他們出去,丁十你今兒若跟着去了便是要了娘的命。”丁二家的接替過丁八扶着丁氏坐下。
丁八已然握住了門邊的鋤頭,李郎瞧這一家好笑,人心翻覆各有各的打算,他也不再糾纏,讓人将帶來的東西一一收起,溫聲勸慰李夫人,“往後為夫來想法子,莫急于這一時半刻,若是弄的都不悅好事也恐變壞事,夫人我們先歸家從長計議。”
李氏急着埋怨道:“你成日忙着不得閑,我只是怕…怕的很。”
“夫人莫怕,咱們是一塊在神仙面前立誓的夫妻,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變心。”李郎扶起李夫人,李夫人依舊哀哀戚戚,李夫人上的騾車,李郎朝丁九看去,“此番費心吾感激不盡,只不過這路才走了一半便遇大阻礙,看來丁師名過其實啊。”李郎眼帶蔑視,負手帶人離去。
丁九心內惱怒,兀自坐下。
丁氏一日未進食,她想來垂淚卻眼中澀澀,滾滾熱淚不知何處流去,恨卻命道多有不公,又
惱小兒貪圖富貴。
丁七好一頓冷嘲熱諷對着丁十,“娘生了你就是叫你往別家跑的嗎?圖人家富貴上趕着改姓,你瞧人家看不看的上你。”
丁十被說的羞愧難當,可人間富貴誰不向往,他自躲開丁七往丁九身邊去,“九哥…”
丁九拍了拍丁十的胳膊,拉着丁九往自己屋內去,“命是躲不掉的,李家住在二十裏外李家莊,那一帶都是李家的田地,莊子裏皆是李家的佃戶,今日他帶的東西不過是九牛一毛,想來心也不誠,這事便罷了,由他家無後去。”
丁十梗住脖子輕點了下頭,夜裏翻來覆去的睡不着,丁十入了障。
夜色恨晚,丁十從自己的小屋內走出,他遠遠的瞧過李夫人一家離去的方向,踏上路丁十回望土掩塵多的幾間草屋,屈膝跪下,好似這一跪能免去心頭沉重,連磕三下後丁十起身奔向富貴鄉。
一早丁氏便知小兒子走了,“娘,我去找丁十。”丁八在小屋尋丁十吃飯未曾見到丁十。
丁氏食不下咽,攔住丁八,“他往李家去了,随他去吧,你吃過飯和娘去田裏。”
知子莫若母,丁氏看向她那智多如妖的九兒子,“九兒也一同去。”
丁九應是,他不欲在這些事上惹丁氏發惱,故作出聽話的樣子。
丁二家的已忍耐了許多日子,終于向丁氏提起,“娘,丁二哥已經許久不曾歸家了,我實在擔心的緊,娘讓七弟幫忙去尋一尋吧。”
“二嫂子,二哥的蹤跡咱們一向摸不着,這讓我上哪找去?”
“他常在府城幫着搬運東西,七弟你幫幫忙,去尋一尋叫他早些回家吧。”
“可我也未曾去過府城,不大識路。”
丁氏算來已有月餘不見丁二了,這些日子揪心煩惱,如今又為在外謀生的二兒子懸起了心,“七兒娘也煩你去尋一尋你二哥,今日家中為你做下幹糧,明日一早你再走,見到你二哥便拉他回來。”
丁七心中不願,又不想無情,勉強應下,次日丁氏拿出家底,丁一離家時留了些錢在家,小半個布袋,也不過百十文錢,丁氏盡數交給丁七,“寬帶窄用,若是找見你二哥,倘或他遇見難事,這錢用了便用了,七兒你莫要偷懶加緊趕路。”包袱鼓鼓囊囊都是不易壞的幹巴吃食。
丁氏細細的叮囑過,又将丁七送出門,“兒啊若是找不着,你也早些回家。”
“知道了娘。”丁七揣着錢才算心甘情願出了家門。
丁七倒不敢随意使用,偶然路過村店問路,買上一些新鮮吃食吃,一兩個兩三個銅板的也花銷了出去,趕路累極了他便睡在路邊,也忍不住抱怨,“丁十就往別家去享福,我卻要受這颠簸之苦,娘也忒偏心。”睡去又醒來,繼續趕路。
丁七尋到府城,何時見過這般大的景象,城門高高的,“喂,發什麽愣?交入城費。”兵丁威嚴将丁七攔住,丁七不知其中道理,便問:“什麽是入城費?”
兵丁不耐煩道:“哪裏來的泥腿子,入城費便是,要入城需交三十個銅錢。”
“三十個?”丁七捂着胸口大叫。
兵丁喝他道:“去去,沒有就別想進城。”
丁七往一旁讓去,只是入城便要這麽些錢,便是給了也不知找不找的見丁二,他往城門左右看去,兵丁森嚴不敢冒犯,要他繞山躲進城去丁七卻又不想費這個力,在城門前徘徊兩日丁七便打道回府。
“娘,路實在太遠,進城去竟還要入城費,這裏還剩五十個子,花銷這麽多,我竟沒有找着二哥蹤跡,真是無用,二嫂子莫要見怪于我。”丁七一番真情實感,丁二家的感激不盡,只是過于擔憂,滿面愁容。
“娘,說不得二哥自己就回來了,許是有什麽事扯住了腿。”
丁氏點頭安慰兒媳,“二兒沉穩,自然有一日歸家的。”
一連過去幾日,丁氏丁八依舊田間勞作,丁九去往土地廟,丁七在山林裏碰運氣獵物,丁二家的帶着丁山在田間家裏穿梭送飯送水,日子如常,一家為丁七懸心卻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