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黑螞蟻(一)何所為……
第32章 第 32 章 黑螞蟻(一)何所為……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時咎這才發現站在他周圍的竟然都是一些看上去年紀不大的人,除了在排隊時遇到的那個抱着嬰兒的男人似乎有三十來歲。
“文明中心在前幾天已經把這裏收拾出來了,各種生活必需品都有, 就在各位的房間,隔離集中營裏一切生活功能正常運行。大家進去之後自由安排, 每兩個人一個房間。從明天開始,一共三十天, 這期間,每天将會有人把必需的食物和水放在第一層栅欄裏面, 當然還有文明中心為大家研發的藥物, 大家每天醒來可以在栅欄以內自行拿取。”
“除此以外不會有其他人員接近這裏, 如遇緊急情況請在天黑之前将情況寫明并放在你們拿取餐食的地方。但是請注意,栅欄會被鎖上, 不要嘗試翻越任何栅欄, 否則會觸發電擊陷阱威脅到大家的生命安全。第三十一天的早上,我會就在這個地方接大家回家。”司機字正腔圓說完這一段話便上車迅速關上車門, 發動機轟鳴的一瞬間, 車便開了出去, 留下一長串的尾煙。
在場的人面面相觑,好像都沒想到是這樣的發展,他們此刻都盯着那輛揚長而去的巴士,一直到連尾氣也看不清。
“那……我們要進去嗎?”人群裏有人問。
所有人這才反應過來似的開始往裏走。
“這是什麽意思?要我們自己呆在裏面嗎?我以為是什麽酒店, 這……這是什麽地方?”有一個稚嫩的聲音說。
“管他呢, 反正三十天後确認沒有被感染就可以走了。”有人回答他。
“可是我們, 不都是疑似感染或者密切接觸過感染者的人嗎?”
“煩死了,我母親給我上報……”
“我也是!”
“我也是家裏人給我上報的,一定要隔離嗎?我覺得我沒被感染啊, 我和那天自殺那哥們,就一起玩了一會兒,還有人和他玩更久呢,唉算了,他好像也是家人給上報的。”
“你那是那一會兒?你那是一整天!”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好像可以開始說話了就分別都要吐露自己內心的不滿。
一個男生往前走,走得很急,路過時咎的時候撞了他一下。
時咎差點沒站穩,但立刻被旁邊的人扶住了,那個人朝前面喊說:“小心點!走那麽急幹什麽?”
時咎擡頭看向來撞他的人,發現那人根本沒看他,頭也不回,也沒有要道歉的意思,只是打了個哈欠繼續往前走,還小聲嘟囔了一句:“困死了,快點!”
現在小孩火氣都這麽大嗎?時咎心想,介于自己有傷在身,沒有多做反應。
所有人都慢慢往裏走,除了那個撞了他的人一個人沖在最前面。
“我叫何為,你呢?”旁邊的人問。
“時咎。”
“十九?好可愛的名字。”
時咎:“嗯……”
由于有一個傷員,他倆走在最後面,并且與稍前一個人的距離也越拉越遠。
何為小聲對他說:“我有一個很奇怪的發現,不知道你……噢你肯定不知道,你們,除了那個抱嬰兒的男人和我,竟然沒有成年人了,我們的街區都是小孩子在外面玩嗎?”
聞言,時咎也有點驚訝,他在街道隔離區的時候一心想找沉皚,并沒有關注排隊的都是些什麽人,上車後更是一個人坐在最後,剛剛下了車才發現這些人的面孔似乎都還很年輕。
當然,其實這裏是有三個成年人的。時咎抿嘴沒說話。
時咎往前看,情況一目了然。
他們一共應該最多有三十人出頭,也許臨近成年的人更多,看上去大部分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也有幾個目測只有十歲出頭。
他們大部分都是各走各的,有的是兩個三個走在一起的,最顯眼的是剛剛說覺得自己沒有被感染的那個人,他走路的姿勢很成熟,身邊圍了七、八個人,有說有笑,似乎是同一街道早就熟知的一群玩伴。
除了何為以外唯一一個成年人便是那位抱着嬰兒的父親,他偶爾會轉頭向後看,目光一會兒看一眼時咎和何為,一會兒又轉頭看一眼,停一下步伐,又繼續往前走。他長得非常眉清目秀,裝扮也很中性化。
“那個人為什麽一直在看我們?”時咎小聲問。
何為踮腳看了一眼,笑着說:“我猜是他知道你有傷口,害怕你走太慢掉隊,又不好直接從那前面過來等你,所以确認一下我們的速度吧。”
時咎擡頭看過去,這次卻正好和那個男人對視到,于是那個男人朝他笑了一下,用口型問他:“你還好嗎?”
時咎愣了一下,對他微微點頭,對方也點頭,便轉回去了。
這段路距離不遠,且只有唯一一條,他們很快便進入樓房。
門是非常小的門,一次最多兩個人進去,然而時咎與何為最後進去的時候,卻發現前面的人全部都站在原地,似乎所有人都在不知所措地看着什麽東西。
時咎往前挪了兩步,當他看到眼前的場景時,也微微張嘴,對眼前的事物如所有人般感到不敢相信:“這是……”
何為緊緊拽住時咎的胳膊,看着前方,一臉呆滞地說:“這,我們,他們,确定是這裏嗎?”
的确不像是文明會帶他們來的地方,像消失的文明。
一個很大的破舊空間,整體約有八到十米的高度,進門便是一個長約兩米的樓梯,樓梯通往二樓,但二樓與一樓在同一個空間,中間是挖空的。而一樓中間整個區域,放着很多鐵圓桌鐵長椅,看上去是吃飯或者聚集的地方,在這裏可以一覽無餘看到一樓二樓所有景象。
一排排如同複制粘貼的房間,在兩層樓裏同時出現,每個房間兩張單人床,床下有一個箱子,或許是那個司機說的生活必需品,一張書桌兩把椅子、盥洗池與馬桶。
竟然一棟——廢棄的監獄!
牆上用黑色油漆塗寫着一個巨大的“B區”。
一座修建在荒郊野外不知道廢棄多少年的監獄。
震驚之後,孩子們的聲音開始爆發,如同路過一棵樹,樹下上百只小型夜蚊胡亂逃竄。
“這什麽地方啊?!”
“監獄?這兒竟然是監獄?我隔離就是來監獄隔離的嗎?”
“我要回去!我要告訴我母親!”
“文明中心的人呢?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要在這種地方隔離!!”
說着,一個男孩猛地往外沖,他一腳踢開了本來就還沒關上的門,直直地去拉扯剛剛他們進來的栅欄門,卻發現那扇門在最後一個人進來後已經關上了,并沒有鎖,是新科技地磁吸技術門鎖,打不開。
“有沒有人!我要出去!”
“我也要出去!!”
“有沒有人啊!!”
“……”
他們在監獄裏四處吼叫,聲音在偌大的空間裏無限折射,每個人的聲音都被切分成無數快,在整個大平房空間裏到處碰壁,随處消散。
到最後,最後一個音節也消失的時候,裏面外面同時寂靜下來。
監獄裏除了他們沒有別人,外面也沒有,隔壁的那棟也沒有任何聲響,如同在荒野裏被遺棄的最後的王國。
很久之後,他們終于發現自己的哭鬧無濟于事,便又紛紛自發地随意找一個監獄房間收拾東西。
時咎行動不便,何為帶着他找到房間的時候竟然沒有完整空缺的房間了,只有兩個臨近的房間有床位。
“沒事我就在你隔壁,你有事、傷口疼,叫我就行。”何為說。
“好,謝謝。”
時咎心态相對平穩,除了最開始愣了一會兒,在孩子們還在發癫的時候他就冷靜下來了。
大規模的集中隔離地點短時間內并不好找,一般體育場、學校操場、某些大空地之類的應該是第一選擇地點,若這些全部規劃出去,也只能往更遠的地方運輸了,不過……
他再次打量這個地方,這才發現隔壁床的人已經睡着了,再仔細一看,居然是剛剛在路上撞他的那個人。
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手機也沒有,也不知道這些孩子有沒有,那忙完回家的沉皚看見他不在,也許第一反應是他從夢裏醒來了,若是長達一個月……時咎此時只希望沉皚能發現不對,或者在早上他聽到隔壁街的槍響去詢問了情況。
……算了,就算詢問情況,他也只能得到一個“有公民企圖逃跑所以開槍示警”的答案,然後再不會往下問了,現在唯一的方式是好好呆在這裏。
時咎取出床下的小行李箱,裏面有床單被套,還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他快速給自己鋪好床,直接把自己放到小床上,意外發現床墊還很軟,似乎是新的。床架生鏽了,桌子的漆幾乎沒有完整的一塊,椅子看上去也不太牢固,但是應該都被人打掃過,灰塵都被清理幹淨,只有一些死角能看出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頭頂橙黃色燈光肮髒地鋪滿這個小房間,裏面似乎還有一兩只螞蟻在爬,導致那燈光忽明忽暗。
躺下來,小腿似乎又開始隐隐作痛。時咎沒有心思批判自己的處境,只有傷口提醒他需要休息。
燈裏的螞蟻一直在爬,不知何時它們越過燈泡的壁壘,爬到外面,又沿着燈繩爬到天花板,它們在天花板與更多螞蟻彙合,逐漸形成蟻群。蟻群爬過牆壁,爬過透風的鐵門,到達監獄大廳的地面,爬到那群坐在鐵圓桌旁、正激烈讨論的孩子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