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從敵人到朋友
第23章 第 23 章 從敵人到朋友
很快,醫院和安全中心便派人來了,分別沒多久的季水風看見時咎,稍顯驚訝,将他叫到旁邊親自提審。
時咎直接把前因後果告訴季水風,大街上不是監控死角,确認監控後,季水風讓時咎可以先離開。
醫院的人很快把老人帶走了,安全中心的人在有條不紊收拾。
那會兒天已經蒙蒙亮,現場在有公民出現前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他們互相配合,還有人在指揮他們的配合。
那種場景并不會給人留下好印象,但季水風好像很習慣,她指揮好現場,看見時咎還沒走,便過來問他:“還好嗎?需要我送你回去嗎?你住哪……啊,我忘記了,你,你住沉皚家嗎?”
時咎搖頭道:“我就在他辦公室,可以自己回去,但是……”時咎看了一下已經沒有痕跡的現場,接下來的話沒問出口。
季水風好像知道他想說什麽,她把長發撥到耳後,嘆氣:“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段時間确實一直這樣,可能是我們的文明出了某些問題。我不清楚,但是,我會盡全力挖出原因,讓生活恢複平靜的。”
她看上去也有點累,但她很快收起疲憊的眼神,笑着對時咎說:“沒吓到你吧?”
“沒。”時咎說,雖然當時确實愣住了,但反應過來也就還好。
“那快回去休息吧。”
“好。”
時咎之前也疑惑過,但他覺得是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規則了解不夠,但越深入了解,越感覺不太對。
他有時候會想,起源進化真的是正确的嗎?
這裏的人與他們生活在地球上的人一樣,也有猜疑、有戰争,這些本是他們這種文明進程裏不可或缺的步驟,但由于恩德諾多出來的能力系統,讓他們跳過了一部分的進度,直接從戰争轉為高度精神化,很難界定這裏面是進步還是壓抑。
他朝文明中心走了幾步,又倒回來,還是問了季水風那個他一直想知道的問題:“我想知道,為什麽安全中心的人清理現場,你要去指揮?”
季水風笑:“當然,這麽多人我不去……”說到這,她的話戛然而止,笑容也逐漸收起來了。
她發現時咎很聰明,一直游離在文明中心又讓他的聰明有了發揮的餘地。
時咎本想接着問,季水風卻一把将他扯到跟前,聲音很小地對他說:“噓,別問出來。”
時咎愣住了,季水風接着小聲說:“你如果相信沉皚,可以去問他,但是只能問他。”
時咎也想問原因,但話說到這,再問就讓別人難堪了,于是他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季水風見時咎走遠,撥通一個電話,聲音沒了溫柔,她肅然道:“你好,安全管理中心季水風。申請全城衛生檢查。”
“叮——叮——”
季水風剛剛放下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你好,安全管理中心季水風。”
那邊傳來了一個女聲:“您好季小姐,我是水風私立醫院的護士。”
聞言,她的表情一下柔和下來:“啊,好的,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那邊的聲音有些難以開口,好像想說又不太好說,季水風不着急,耐心等着,直到那邊小聲不安地說:“我們要告知您最新的情況。剛剛阿修從手術室裏出來了,但是……他的手術失敗了。”
季水風站在原地,手裏拿着電話,突然整個人沉默下來,時間靜止般,她抿住嘴唇,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那邊繼續說道:“他已經轉回病房,小齊小治,還有平叔都陪着他。”
季水風的嘴輕輕動了兩下,有點艱難地說:“還有辦法嗎?氣切可以嗎?”
電話那頭的護士猶豫了一下,說:“氣切是最後的辦法了,本來我該詢問您的想法,但是,我問過阿修,阿修他不願意,他說,喉嚨插了管子他就沒辦法和朋友們說話了,他不想在最後的時間裏,連和朋友們一起說話都做不到。”
“還有辦法嗎?”季水風又問了一句。
那邊的聲音一下就小了,輕輕的聲音說:“季小姐,如果您有時間,可以來看看他,也許,時間不多了。”
季水風說:“嗯,我最近就來。”
挂了電話,季水風的手垂下來,黑色長發也輕飄飄垂下來,被風一吹,又卷起幾蔟。
片刻,她仰起頭,深深地呼吸。
她給季山月打了個電話。
“喂!姐!我在大城區巡查呢!你別管我啊,雖然我現在停職,但是我自告奮勇巡查可以吧!”季山月大大咧咧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季水風無奈笑出來,她說:“可以。”
她接着說道:“這兩天你應該不忙吧?”
“不忙是不忙,咦?怪事,姐,你聲音怎麽悶悶的?你哭啦?我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季山月還在開車,突然就爆發了,但是迅速冷靜下來,他撓頭說,“不對啊,誰能欺負你啊?”
季水風有些哭笑不得,她清了清嗓子,企圖把聲音裏悶悶的成分給清出去,說道:“想讓你陪我去一趟水風私立醫院。”
“啊,啊。”季山月大聲地回答着,“去你的醫院啊。”
季水風無奈:“不是我的醫院。”
“哎呀!那不你之前做慈善投大資的嘛,名字都用你的名字了,還不是你的?咋啦?去看你資助治病的那幾個臭小孩嘛?”
“對,就這兩天。”
“我姐說啥就是啥!我姐叫我啥時候去我就啥時候去!”
季水風終于沒忍住笑出來。
天全亮了,大道上的人多起來,路兩邊擺了一些桌子椅子,等待着客人,好像前一晚什麽都沒發生,血跡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沉皚來得很早,來的時候後面還跟了季山月,季山月罵罵咧咧嘟囔着運氣太好了,巡查到文明中心後面遇上了沉皚,正好他能去監督一下時咎。
沉皚進門看了時咎幾眼,直接問他:“沒受傷?”
看上去是知道了,時咎搖頭。
季山月嫌棄地坐在沙發上,嘴裏還在嘟囔着:“小王八睡過的沙發,有鼈味兒嗎?”
時咎一本書就扔過去了,然後穩穩抓在季山月的手裏,他咧嘴笑:“什麽三腳貓功夫啊。”
時咎嗤笑,翻了白眼,幹脆重新躺下來。
季山月:“你翻我白眼做什麽?別以為我沒看到啊!”
吵得頭疼,怎麽突然見面就吵了。沉皚揉了揉山根,指着門對季山月說:“回你安全中心去。”
季山月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他走到沉皚旁邊抓着他的衣服搖晃說:“不是?你趕我啊?你是我兄弟還是他是你兄弟啊?嘿喲我這個暴脾氣,氣死了,這可真是小王八菊花堵了,鼈不出個屁啊!”
沉皚不是很想理他。
季山月生氣地在辦公室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最後走到沉皚旁邊踢了踢他的椅子,別扭地問:“媽的,給我整不明白了,為什麽時咎這小子天天在你辦公室啊?你倆啥關系啊?”
時咎早躺在沙發上看書,沒打算理他。
沉皚剜他一眼說:“別鬧。”
“你看我像在鬧嗎?”季山月生氣的臉上硬擠出一個友善的笑容,難看得像做了個鬼臉。
他又走了一圈,最後還是停在沉皚身邊,用一種非常八卦的語氣說:“我最近聽了可多謠言,說你倆不正當關系,咳咳,雖然大家都知道是舟之覆那鼈孫王八傳的不可信,不正當是不可能的,有關系也是你們的自由,但是爺爺我就是想知道,你倆啥關系啊?”
見沉皚也沒反應,季山月清了清嗓,站直身體說:“這樣吧,你倆給我個準數,要是我能多個嫂子或者哥,我以後不罵時咎了!”
躺在沙發上的時咎不怎麽善良地笑了一聲,開口便嘲諷:“弟弟別問了。”
季山月登時目瞪口呆,僵硬地轉頭看沉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看他那個表情,時咎覺得他是在想他們在一起的關系去了。
沉皚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想多了,朋友。”
“喔,朋友啊。”季山月松了口氣,不對,他突然反應過來,音量立刻提了上來,“時咎你占我便宜是吧?!你這個死小孩,我以為你是舟之覆的人,氣死爺爺了!!”
時咎送了他一個親切禮貌的微笑。
“沉皚你看他!”季山月氣得滿地找頭。
然而沉皚并不打算介入任何一方。
季山月在辦公室裏一直打轉,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像氣得不輕,也許是為自己之前的行為感覺尴尬過頭,轉了好多圈,他終于消停下來說:“算了,我得走了,還要回老宅去見夫人。”
沉皚擡頭:“夫人?”
季山月:“對啊,夏癸啊。”言威的妻子。
“找她做什麽?”
季山月嘆氣,但是語氣卻不是消極,甚至有一些洋洋得意:“嘿嘿,沒辦法啊,我們三個裏,夏癸最喜歡我,把我當親兒子看呗,所以過一段時間我得去看看她老人家嘛,陪她聊聊天喝喝茶。”
沉皚想起了确實季山月沒事會去陪夏癸坐坐,便只“嗯”了一聲。
季山月一走,辦公室就安靜下來了,只剩下翻書與寫字的聲音,窗戶開着,還有外面偶爾傳來的笑聲與喧鬧。
沒過多久,時咎翻身起來了,他把書放回沉皚桌子上說:“喂,我去趟圖書館。”
“嗯。”
時咎轉身的時候,沉皚擡起頭突然問他:“等下,你昨晚,真沒事?”
“沒事啊。”時咎無所謂轉頭看了一眼沉皚,卻就愣在原地。
樓下的喧鬧聲明顯起來了,襯得辦公室內更加安靜。
兩個人互相看着對方。時咎卻看到了,沉皚眼裏是擔心,他在擔心?
一個如論如何都不會生氣,連情緒都那麽吝啬的人,居然會擔心嗎?
有了這個想法的時咎瞬間回神,心裏升起了一股叫做“釋懷”的情緒,接着他不自覺笑了。
沉皚不懂那突如其來的笑的含義,只是輕輕點頭。
時咎沒着急走,玩味說:“擔心我?”
沉皚也察覺到了自己的情緒,沒有立刻收回來,反而有些好奇。這是擔心的感覺嗎?不安、急切,目光想追上去,但他以為只是例行公事一樣問的問題。
時咎垂眼看他,又俯下身子趴在書桌上與他平行對視,藍色的眼睛裏……真的很多他有些好奇的東西,究竟藏了什麽?
“你之前,不是讨厭我,針對我嗎?”時咎說。
沉皚瞥他一眼,淡聲道:“從來沒有讨厭你,也不想針對你,只是想知道真相。”
所以在那之後,才會有那麽多的波瀾起伏。
時咎想,沉皚說的是實話,自從季水風給出了追蹤鉚釘的答案後,沉皚對他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甚至偶爾他能感受到旁人說的:他人很好。
時咎朝他笑,或許是因為感受到對方的擔心,被擔心讓他的心感覺有些柔軟,他抿了抿唇,輕聲說:“之前我很讨厭你。”
“現在呢?”
時咎感覺自己心頭跳了一下,竟讓他産生了躲避這雙藍色眼睛的想法,好像再多看、再多看一眼,就會後悔之前自己的所作所為。
“現在啊。”時咎雖然沒動,但他挪開目光,輕輕地說,“沒有人會讨厭一個、在他住院的時候照顧他,在他可能遇到危險的時候擔心他的人吧?”
沉皚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他往後靠了一些,眼角餘光卻瞥到了四周,他的呼吸瞬間不自覺地暫停住了。
又是那些流動的光,不是灰色的,偏藍色,還有一些紫色,如同夏日依然熾熱的黃昏雲霞,整片萦繞在上方,慢慢前行。
“在看什麽?”時咎問。
沉皚立刻将視線收回來:“沒什麽。”
他接着說:“聽到消息的時候,是有點擔心。”
時咎笑出來,他擺正身體站直,又變成了居高臨下的視角,他說:“不用擔心,我能有什麽事?”
“嗯。”沉皚不置可否,他低聲說,“你也不用擔心我擔心,會擔心朋友,很正常。”
“朋友?”時咎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慢慢抿着這兩個字,他想起了他們第一次在這裏遇到,又想起了那些夜晚,随即又覺得自己的思緒飛得有些遠。
這種感覺很奇妙,化敵為友。
時咎深呼吸,說:“這樣吧沉皚,我呢,可能之前對你也有些誤解,所以也有些不當的行為,我得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沉皚眉頭一跳,如同之前他對時咎的道歉般,他也沒想過時咎這種風風火火的性格還能有主動低頭的一面。
“所以,如果你願意……”
時咎停頓了一下,他伸出手,放在沉皚面前,鄭重地說:“交個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