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祂要降臨了
第22章 第 22 章 祂要降臨了
圖書館塌陷的那一塊很快重建好了,公民們自發接龍、馬不停蹄地把書架定做好,書籍全部整理好,以最快的速度讓圖書館重新開始運營。
而在安全中心蹲了一個月監獄的季山月終于被放出來,放出來後就開始全城跑,全城去找當時被誤傷的公民道歉賠償,但職位依然沒恢複,似乎要等安全中心和掌權者的重審。
恰好季山月被季水風拉着去醫院的那天,是時咎出院的當天,但是——
時咎完好無損,什麽傷痕骨折好像都是幻覺,能跑能跳,出院檢查的時候醫生護士都震驚到心想這是什麽醫學奇跡,最後還是沉皚冷不丁地解釋說:他有自愈的能力。
然後時咎自己補充了一句:但是有冷卻時間。
一衆醫護人員:……
鬥毆後首次見面,時咎沒跟季山月說話,季山月也憋着一口氣,最後在他姐的眼神裏,極其不自然地說:“時,時咎,對不起,我,哎呀,媽的,我在不了解的情況下跟你動手,對不起!”說完抓狂地抹了把臉。
季山月的記憶只停留在他和舟之覆打架那天,親眼看到時咎去幫舟之覆的時候,後來他全城巡邏沒回來,這邊發生了什麽他一概不知,抱着對舟之覆的仇視動手,但是後來季水風跟他說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後,他傻眼了,覺得故事的發展不應該啊?但這還好!他最無法接受的是來跟時咎道歉,卻發現自己的好兄弟居然在這裏照顧了對方一個月?不是,他為了他的兄弟揍了一頓的人,他兄弟照顧了人家一個月?!那他不就純小醜?
想到這個,季山月更抓狂了。
不是诶,沉皚什麽時候……他是不是癫了?
站在醫院走廊,季山月現場表演了一段神經症人格全套發病症狀。
時咎判斷,季山月的年齡最多20歲剛成年。
欣賞完瘋狂之後,時咎沒再擺冷臉,但也沒換什麽多好的臉色,只是平常地點頭,說:“好,過了。”
季山月幽怨地瞪着沉皚。
沉皚:?
季水風問時咎:“之前你住院我沒來打擾你,但是我想知道,圖書館的事,是你做的嗎?”
時咎:“是。”
季水風微微點頭:“所以你的能力到底是?”
時咎如實回答:“還不清楚。”
季水風了然,她柔和地說:“你也別擔心,文明中心我已經交代過了,重建工作也結束了。”
季水風正還要說什麽,四個人前方突然竄過來一道很快的人影,這個人影二話不說就往季水風身上撲去。
“姐!我想你啦!!”小女孩的聲音,悶在衣服裏依然能聽出興奮與快樂。
季山月立刻伸手去拎她,不爽地說:“诶這死小孩,起開!言不恩!起開!這是我姐!我親姐!”
言不恩抱着季水風不撒手,只将臉轉過來,眼睛挑釁般眨了眨,幽幽看着季山月,嘲笑他:“對啊是你親姐,你也可以像我一樣撲到姐姐懷裏深呼吸嗎?”
季山月臉都氣綠了。
時咎看向沉皚,沉皚低聲說:“一個長輩的孩子,從小跟着我們三個一起長大,就是喜歡季水風。”
時咎了然。原來他們三個一起長大。
眼見兩個人又要吵起來,季水風将手指放在嘴唇處,溫柔地摸了摸言不恩的頭發,說:“噓,在醫院。”
言不恩還是不松手,并學着季水風的語氣,看着季山月說:“聽到了嗎?在醫院,別吵。”
季山月發誓出了醫院就把言不恩拖出來打一頓。
言不恩抱夠了便從季水風懷裏出來,然後牽起她的手,疑惑地看向時咎,指着他說:“這個哥哥就是之前被季山月打的哥哥嗎?”
說着她又竄到了時咎身邊,在時咎訝異的眼神裏牽起他的手說:“我是言不恩,我爸爸是言威。你很讨厭季山月對吧?我也是,做個朋友吧,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時咎心想:這話能這麽用?
季山月被氣死了,忽然發現自己怎麽四處樹敵。
季水風想笑,她把言不恩拉過來,溫柔說:“好了,也17歲了,以後要成為掌權者,不能一直這麽幼稚。”
言不恩不領情,她不屑地說:“我不幼稚,我也不想當掌權者,我只想當姐姐的小公主。”繼續蹭季水風。
季山月在言不恩背後張牙舞爪,心裏罵罵咧咧說怎麽17歲的小女孩茶裏茶氣的。
就在這時,醫院急診通道突然亮了紅燈,并發出一陣急促的警告聲。走廊上沒幾個人,但聽到聲音都立刻靠牆走路,很快,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幾個醫生推着一張病床急匆匆趕出來。
沉皚把時咎攔在邊緣,說:“小心點,有急診病人。”
醫生和病床由遠及近,再擦身而過,時咎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位男性,但他的嘴唇發白,整個病床上都是血,蓋住他身體的薄被子上也是血。
言不恩捂住自己的眼睛躲季水風身後去了。
病床急匆匆進了手術室,後面又趕過來幾個快步的護士。
沉皚問了一句:“怎麽了?”
有一位護士看見他,愣了一下停住腳步說:“沉先生。那個是剛剛打急救送來的病人,醫院接到電話說這位患者在家企圖自殺,被家人發現了,還好發現得快送過來了,但是能不能救活還不知道。很奇怪,最近不知道怎麽自殺率增加了,收到很多自殺病人了。”
沉皚皺眉,對她說:“好我知道了,謝謝。”
護士立刻快步離開。
沉皚站在原地沒動,看向手術室的目光裹上了濃濃的思慮,他聽見時咎在他耳邊說:“你上次說過,不正常,對嗎?”
他回過頭,卻見身後的三個人都看向自己,只有言不恩藏在季水風身後沒露頭。
季山月也少有的沒有咋咋呼呼,他小聲喃喃道:“又有人自殺了,我前段時間大城區全城巡查,查到最近一個月居然有接近十起自殺案件。”
“文明中心廣場也是。”季水風補充道。
時咎問:“正常是怎樣?”
季山月說:“半年一兩起應該差不多吧,操。”說完發現自己居然主動回答了時咎,差點一巴掌拍到自己嘴上。
沉皚皺眉道:“都注意一下。”
那樣的語氣讓時咎覺得惴惴不安,讓他總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只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什麽都沒說,好像說出口,就有什麽從地裏破土而出,但地裏原本什麽都不應該存在。
如果兩百年前的虛疑病卷土重來,兩百年後的公民們該如何應對?
時咎思索着,如果上次監獄裏遇到的青少年就是虛疑病患者,最終在監獄自殺,那他覺得,兩百年後的今天或許依然無解。
言不恩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她企圖緩和一下,于是小心翼翼說道:“我最近想出去旅游,有人跟我一起嗎?”
季水風比她高将近20公分,輕松擡手捏了捏她的肩,說:“等我有假期吧,安全管理中心很忙的。”
言不恩眼睛都亮了:“那我讓我父親給你放假!”
季水風一下笑出來,她說:“好啊。”
時咎跟着沉皚回了起源實驗室,季山月也大搖大擺跟過來,他給的理由很充分,他理直氣壯地說:“我怕時咎對你不利,我得看着!”
時咎無語:“神經,誰對誰更不利你要不要看清楚?”
季山月不認,眼神刀了時咎一遍又一遍,還跟沉皚說:“之前說他是瞬移,結果他把圖書館震垮了!”
他盯着時咎,就恨自己的目光無法洞穿人心:“你的能力到底是什麽?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時咎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夢”的事,他覺得他花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讓沉皚相信,季水風則完全是意料之外,但季山月這樣的性格,解釋起來無疑更是一場災難,所以他覺得不解釋反而最好,就把這種意識影響夢境的現象稱為他的“能力”。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你別騙我?”
時咎被問煩了,冷漠地吐了一個字:“滾!”
季山月炸毛,一下就跳起來了。
在沉皚的驅逐令下,季山月又罵罵咧咧離開了。
沉皚還是處理了一會兒文件,直到夜色深得純粹,才将文件夾關上,他看了一眼外面,又看着躺在沙發上看書的時咎,站起來淡淡說:“我回去了,再見。”
“再見。”時咎眼睛沒有離開書。
門被輕聲關上,外面腳步聲遠去,唯一的聲音消失後,整棟樓便安靜得似乎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時咎在起源實驗室呆了很久了,原本作為工作大樓,晚上并不留人,他們也沒有加班的概念,所以天黑後這兒就不再有人,只是沉皚的時間在過去一個月分了一部分照顧病人,所以他想每晚多工作一會兒。
整棟樓只有時咎和樓下大門口的值班保安,時咎從沙發床上翻起來走到窗邊,望向外面,剛好可以看到沉皚從大門出去,他步伐堅毅,好像永不回頭。
接着時咎也下樓了,他想出去逛逛。
在恩德諾的晚上,他多數時間都在沉皚辦公室裏,那裏俨然成為自己的夢中栖息地,還從未走出來看過夜晚的城市。
比想象中更繁華,明明已經淩晨,營業的商鋪依然還有一半。
女孩們從電影院出來,手挽手大聲笑着,她們沒說話,只是一會兒就大笑出來,或許在意識溝通着剛剛的電影情節,其中一個女孩指着路邊小吃攤,于是她們跑了過去,路邊攤看上去很幹淨,香味也很難讓人拒絕,女孩們點的食物擺盤精美地放在她們面前,食物的香味便順着空氣一路鑽進公交車上被主人抱着的寵物鼻子裏。
小寵物饞得站起來,兩只腿趴在車窗沿,四處尋找香味來自于哪,卻又被路邊戴着耳機跳舞的少年吸引,小寵物看不懂,只覺得鬧騰。
那位少年在學新的舞,本來只是随意在街上練習,但沒想到還有人給他鼓掌,他跳完後,朝他臨時的觀衆們微微鞠躬,轉身想去收拾自己的東西,目光卻無意對上了街對面陌生人的眼睛,他向街對面巧合對視的人笑了一下。
時咎也朝他笑。
走過一條街,又過一條馬路,繁華的鬧市和安靜的居民區都在身後,聳入雲端的高樓陷入安眠。
後半夜,大部分店鋪都關門了時咎才往回走,再兩分鐘就已經可以走到文明中心的廣場了。
但就在這時,突然一個人影出現在他面前,是一個老頭,他走得很快,就在時咎前方不遠處,一邊走,一邊還在說什麽。
無人的大街,常亮的暖光路燈,寂寂的輕風把一切聲響都放大了。
時咎沒在意,只打算回去休息,走了幾個小時已經有些累。
卻不想那老頭冷不伶仃在街上看到一個人,什麽也沒想便沖他疾步走過去了。
他一把抓住時咎,被突然束縛的時咎吓得一個激靈,那老頭嘴裏念叨的東西終于聽真切了。
“祂要來了,祂要來了,快跑,祂在盯着我——”随後是一長串的尖叫,那種尖叫時咎第一次聽到,發自一個老年人最尖銳的恐懼,聲音瞬間回蕩在整條空曠的街。
路兩邊的樹搖晃起來,樹葉響成一團糟,像在回應,在深夜的街上顯得格外瘆人。
“祂要降臨了!!”
“誰都活不了了!!”
“祂蘇醒了!!!”老人癫狂大喊,嗓子已經破音了還是察覺不到繼續撕裂他的聲帶。
時咎将手一甩,立刻往後退了好幾步,恍惚間有種分不清他在夢裏還是已經醒了的感覺,他還在想他要不要報警,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僵直在原地。
那老頭掏出一把刀,時咎迅速做出防禦姿勢,考慮如何正當防衛,那老頭卻看也沒看時咎一眼,直直将刀捅進自己肚子裏,連捅很多下,最後在時咎震驚的眼神中跪倒在自己的血泊裏。
一陣大風吹起來了,從長街一頭席卷到另一頭,卷起地上的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