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疑點重重
第16章 第 16 章 疑點重重
時咎訝異于他如此輕易能低頭的道歉,原本以為,沉皚這樣的人,即使真的有問題也不會承認,反正沒人會忤逆他,就連自己的出現,應該也是意料之外的。
但沉皚的表情很快恢複正常,他放下手裏的筆,想到時咎說的話,又眉頭緊蹙。
一批人裏不合格的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多達37人,超過10個都應該引起重視,但不合格不歸他管,所以這個信息舟之覆應該是知道的,他沒察覺不對?
“你也覺得有些過分了是吧?”時咎也揭過上個話題,他問,“所以你們判定不合格的标準是什麽?”
沉皚說:“體內是否有潛在傳染病病毒。”
“什麽疾病?”
沉皚突然沒說話,時咎也不說話,就等着,等到他覺得沉皚也許不會回答了,對方卻突然又開口。
他聲音有些沙啞說:“虛疑病。”
果然。
時咎剛想繼續發問,沉皚站起來,打斷了這個問話。
“你要出去?”于是時咎換了一個問題。
“嗯。”沉皚将資料放進抽屜,便要離開,但偏頭看到依然靠在桌邊的時咎,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還是淡淡地對他說,“沒事別亂跑,累了就在我辦公室休息,沙發抽出來可以當床,被子也在裏面。”
說完他就走了,留時咎一臉驚異。
這個人,怎麽每次都和想象中不一樣?
時咎也不把自己當外人,真把沙發抽出來,剛要整理被子,就聽見敲門聲,沒敲兩聲門就開了,外面露出舟之覆吓了一跳的表情。
舟之覆的傷基本恢複好了,又是那一副下巴擡到天上的表情,他沒進來,只探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驚訝地說:“沉皚不在?啊,你都住他辦公室啦?”
時咎突然想起現在外面的傳言,不想回答他。但舟之覆哪管別人的心思,他自顧自說道:“哇哦,大新聞啊!”
時咎哼了一聲,冷漠嘲諷道:“哇哦,舟先生,你要是喜歡沉皚,找他發癫去,我沒興趣陪你玩。”
舟之覆眨眨眼,看向時咎,眯起眼睛笑,擺了個自以為風情萬種的姿勢。
時咎無意瞥他一眼,覺得可惜了。因為之前見舟之覆是他被打得滿臉血的時候,看不清模樣,現在再看,即使是匆匆掃一眼,也可以發現這個人長得确實很漂亮,輪廓分明但柔和,跟沉皚那種硬朗的線條不一樣,而且五官精致,眼尾微微上揚,鼻子嘴巴都溫婉,留着長發氣質更中性一些。
但凡是個啞巴,時咎都會少翻他一個白眼。
接着舟之覆夾着聲音說:“你在說什麽?我不喜歡沉皚,我喜歡的是你呀!”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外面傳來舟之覆似乎被打到鼻子的吃痛聲,和他的大喊:“你也太兇了!”
辦公室外面依然是陽光充足,廣場上人很多,他們行色匆匆,有的人也從容不迫,幸福總是大于不安的。
沉皚站在掌權者辦公室門外等了一忽兒,秦晝永出來了,他微微彎腰對沉皚說:“沉先生,掌權者請您進去。”
“嗯。”
掌權者辦公室是一個普通的不大的地方,在掌權者大樓頂樓,從環落地窗可以看到整個文明中心以及城市的遠處。大樓和旁邊的文明科學研究院形成文明中心最高的兩棟建築,像一對雙子塔,但科研院略微比這裏還高一點。
辦公室透亮,所有窗簾都拉開了,把整個房間都照得清清楚楚。
沉皚走進來,看到坐在辦公桌邊的人——一個六十歲左右、氣閑若定的男人。
他看見是沉皚,竟也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沉默片刻,緩慢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找我。”
沉皚沒有什麽表情,只淡淡地直接說他要說的事:“第一是最近公民自殺率上升,第二是起源實驗室進化死亡率和不合格率很高,前段時間,有一批人多達30多個,不合格的部分不歸我管,舟之覆通知你了?”
男人的動作很慢,但每一個都非常有力,像餍足的猛虎,他點頭,铿锵有力道:“說過。”
“為什麽不查?”沉皚冷冷說。
男人看着沉皚,随即無奈地扯出一個笑容,搖搖頭:“死亡與不合格,都是日常會發生的事,每次都要查,難道每天都派人去查嗎?”
沉皚皺眉,剛剛冷漠的語氣更冰了:“言威,你覺得正常?”
“怎麽不正常?有時候高,有時候低,那是人,不是設定了固定數值的參數,有什麽不正常?公民生活幸福就長壽,不幸福就會自殺。”
“另外公民進化成功的概率只是接近百分百,但不是完全百分百,所以幾千幾萬個人裏出現兩個人失敗,不正常嗎?”言威的語氣還是很輕松,他并沒有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而沉皚雙手則拍上了辦公桌,發出劇烈的聲響,他忍着怒氣說:“言威!”
“你跟我發脾氣也沒用!”言威打斷他的話。
氣氛突然劍拔弩張,兩個人誰也不肯讓誰,言威的話讓沉皚覺得難以置信的憤怒,而言威則是不怒自威,他慢悠悠說:“你就是想得太多,總是把本來不必要的事搞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沉皚咬牙道:“你有沒有想過虛疑病重來?”
“噓。”言威阻止他說下去,“這種事你跟我發脾氣說就算了,若是被公民聽到……”
“公民有權利知道真相,如果你不查,我會親自查。”
言威冷笑兩聲,随意道:“你查吧,總之你們姓沉的都是心懷蒼生,也不管這掌權者位置上坐的是我還是你,不知道的以為你才是掌權者呢。”
沉皚深呼吸,沒讓自己繼續憤怒,而是很快平靜下來,他沒有再多說什麽,盯着眼前的中年人,轉身就走,身後的人也沒有做聲,看着他離開,最後有些無奈地嘆氣。
沉皚走到門口,和迎面進來的舟之覆正好打了個照面。
“喲?”舟之覆吹口哨。
沉皚沒理他,只是黑着臉從他旁邊經過,結果經過的時候聽到舟之覆在他耳邊聲音很小地說了一句:“你辦公室裏的小情人好辣,可不可以讓給我?”
沉皚一拳就揮過去了。
剛剛恢複不久的臉很快腫了起來,舟之覆捂着疼得不行的側臉向言威告狀:“沉皚打我!”
言威看了他一眼,無語道:“是你出言不遜。”
舟之覆很生氣:“我就看不得這些人對他恭恭敬敬的樣子,不賤他兩句我不舒服!”
言威嘆氣,把話題轉開了:“沉皚問起不合格率和死亡率的事了,你自己去查一下、處理一下,數量是有些多了,能解決就解決掉,免得他總是打破砂鍋問到底,麻煩。”
舟之覆冷哼,他說:“你知道他是個麻煩為什麽不直接殺掉他?”
言威突然猛拍桌子,把舟之覆吓了一跳,他嚴厲道:“注意你的言辭!”
舟之覆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在言威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陰陽道:“好好好是我的問題。反正沉皚才是你的親兒子,他是被流放到起源實驗室、纡尊降貴才和我平起平坐的看守者。”
言威不想跟他說話,沒有一個省心的,他捂着額頭指了指門。
“好,我滾。”舟之覆說。
與此同時,在文明中心外大城區走到第二家樂器店的時咎推門進入。
店裏都是他不認識的樂器,文明的不同,對藝術的細節構造也有些許不同。
時咎問:“您好,請問有大提琴嗎?”
提到這個,時咎就是一肚子火,不是願望,是命令?知道的知道這是他的夢,不知道的,以為他是沉皚的黑奴。
店員從前臺走過來,臉上是清淡的微笑,他說:“抱歉,您可以再說一遍嗎?”
時咎重複:“有大提琴嗎?”
店員露出疑惑的表情,不太确定地問:“不好意思,那個,大提琴,是什麽?”
時咎愣在原地。
他去的第一家樂器店給出了同樣的答案,但是第一家樂器店的老板看上去非常年輕,時咎懷有僥幸心理覺得,或許,可能,大概,有年輕人不知道大提琴?便想着換一家詢問。
還是同樣的答案,他們不知道大提琴是什麽。
時咎抿唇,再次确認:“一種低音拉奏樂器,沒有嗎?”
店員覺得這位顧客的表情過于凝重,于是他說:“您稍等。”說完他轉身去前臺查資料。
時咎聽着那噼裏啪啦的鍵盤聲,熒幕的光映在店員的臉上緩緩滑動。
片刻,店員直起身子說:“抱歉先生,您是不是記錯了?沒有大提琴這種樂器。”
恩德諾沒有大提琴這種樂器,只有地球才存在。時咎最後還是跑了幾家樂器店,但得出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時咎走在街上有些恍惚,一個不存在的東西,沉皚是怎麽知道的?
沉皚匆忙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原以為時咎不在,但他竟然在沙發床上躺着。
沉皚問他:“你在幹什麽?”
見他回來,時咎翻身起來,朝他伸手:“通行證。”
沉皚皺眉:“什麽通行證?”
時咎“啧”了一聲幹脆從沙發床上站起來了,他走到沉皚面前,把胳膊肘搭在沉皚肩上,對他說:“我去圖書館,但是我沒有借閱證,也沒有通行證辦理借閱證,我說我什麽都沒有,沉皚讓我來的,那個管理員很震驚地看着我,最後對我說……”
“那你去找沉先生拿他的通行證吧。”
“我怎麽感覺她當時有點想看我笑話的意思?”時咎回想起剛剛的畫面,竟然覺得自己被嘲諷了,而旁邊路過聽到他們對話的人,反應也大同小異,議論、或是嫌惡。
聽到這,沉皚居然笑出來,頓時感覺剛剛在掌權者大樓不愉快的事散開了。
“你還笑?”
沉皚站起來,從衣服裏拿出了他的通行證遞給時咎,淡淡道:“拿着吧,我暫時用不到。”
時咎狐疑地從沉皚手裏接過通行證時,無意瞥到了他的左手手腕。
通常情況下,沉皚都穿着一身黑,将自己整個身體都裹住,很少露出別的皮膚,所以也一直沒有關注到,但在他遞出來的時候,時咎卻看到了他手腕處竟然還有紋身,而且是一串數字沿着手腕紋了一圈。
時咎詫異道:“你還有紋身?紋的什麽?三個5?”
後面沒看清。但沉皚迅速把袖口往下扯了下,淡聲說:“沒什麽。”
“哦。”
沉皚環視了一下自己的辦公室,猶豫半晌,問時咎:“你去圖書館?”
時咎答道:“嗯,我想了解一下恩德諾。”
沉皚點頭,往前走了一步,側頭說:“我和你一起。”
“嗯?”時咎皺眉,“跟我一起做什麽?”
沉皚:“監視。”
時咎:“……”
時咎暫時沒有問大提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