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亡問答
第12章 第 12 章 死亡問答
隔着很遠就聽見季山月在破口大罵,結果一見時咎,季山月更生氣了,沖出來二話沒說一拳招呼到了時咎臉上,連一個反應時間都沒給。
季山月大吼:“你怎麽不跟你主人一起死!”
時咎完全沒反應過來,但等他反應過來了就覺得這哪忍得了,莫名其妙挨一拳,暴脾氣一下就上來了,用腿狠狠踢出去。
但他太高估自己,太低估季山月,他幾乎接不住任何招,也完全撼動不了季山月分毫,手還被鎖住,踢出去的力道就像一個小孩随意揮手被大人接住般,穩穩被季山月擋住,再順勢用力往後一推,時咎整個人就摔下去了。接下來他就只是單方面挨揍。
剛剛看還沒這麽直觀,時咎這才發現季山月驚人的體能,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累積的力量和速度,像是某種經受長年累月訓練的特種兵。
時咎被完全壓制,只能咬着牙讓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操!”
“季山月!別打!”沉皚喊到。
他第三拳還沒下來就在空中停住了。
季山月一把推開時咎,氣死了瞪着沉皚說:“幹嘛不讓我打,主人都被我打了,狗還不讓我打!氣死我了,之前舟之覆找你要人你不給,讓他笑死了!”
沉皚皺眉:“你先走。”
時咎從地上慢慢掙紮站起來,将臉往胳膊上的衣物上蹭,一看果然是血。
季山月原地暴怒:“幹嘛啊沉皚!我打舟之覆你都沒阻止!”
“好了,有些事還沒搞清楚不要亂說,你先走。”沉皚打斷他。
季山月重重深呼吸兩下,努力平複自己內心的不爽,轉身狠狠瞪了時咎一眼,離開。
沉皚也沒料到劇情這樣發展,他伸手擦掉時咎嘴邊的血,竟然笑出來。
時咎僵在原地,咬牙切齒:“好笑?”
沉皚收斂起笑意:“還可以。”
他伸手,勾住時咎的手铐進入起源實驗室大樓。
衆目睽睽,沉皚牽着時咎往裏走。裏面很多人,這些年輕男女表情稍顯驚訝,随即是非常敬重的表情,沒有人對沉皚産生質疑,只是目送他離開。
熟悉的走廊,時咎聽着那個熟悉的點屏幕還在播報熟悉的新聞:
“三個月前,生物研究所丢失數支病株樣本,門口兩位安保均死亡,若有知情者請立即聯系我方。此則新聞為滾動播放。”
房間裏很安靜。
時咎舔了下生疼的嘴角,一股血腥味,可惜手還被鎖着,也擦不了。
沉皚把紙遞了過來,示意他自己擦血,然後兩個人便僵持住了。
片刻,沉皚起來把他的手铐解了。
兩人都沒說話,好一會兒,沉皚才打破沉默:“你和舟之覆……”
聽到這話,時咎更生氣了,他冷笑一聲,道:“我和舟之覆是一夥的,你們都要把他打死了,我還不能偷偷把他帶走?可以了嗎?滿意了嗎?”
“你在生氣。”沉皚說。
時咎一拍書桌,怒吼:“你真是有病!我說了我不是這裏的人,不是這裏的人,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麽了,才會有那些行為,季水風不是測謊通過了嗎?不然你還要我怎麽解釋?是你你不生氣?我有必要跟一個我打不過的人死磕?我只是好奇這個世界!”
幾天來的怒火全部爆發出來,從來沒在夢裏這麽憋屈過,他不像做夢的人,倒像階下囚,而他偏偏無法解釋。
沉皚抿唇,回想了很多來龍去脈,最後道:“所以你不是舟之覆的人。”
“我就是!我是他找來故意惡心你的!”
沉皚:“……”
片刻,沉皚低聲問:“上次,你頭不疼了?”
上次?時咎皺眉回想,覺得他是在說拉他去做強制進化那次,都多久的事了。
沉皚沒有再說話,就等着時咎坐在沙發上自己生氣。
等氣得差不多了,時咎平息下來,覺得自己也不能這樣發火,發火于他無益,他只是想探索這個夢中世界,然而想要探索,就得過沉皚這關。
重中之重是解決沉皚的疑心。
時咎先開口:“喂,你們的那個‘能力’是什麽?”
沉皚靠在椅子上,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想了想才說:“一種非常規的超能力。比如舟之覆的亡靈大軍,就可以召喚出那些死去的人的靈魂為他作戰,他想欺負一些靠自身能力打不過的人的時候,就會放這些殘花敗柳出來。”
時咎繼續問:“所以這裏每個人都有?”
沉皚盯着他,沒有再直接回答,而是轉着筆,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你恐怕沒有立場問我太多,如果你一定這麽好奇,剛好,我也有很多事想知道,不如,我回答一個問題,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你說謊,我也不會給你真實答案。”
時咎深呼吸一口氣吐出來,他冷笑一聲,悠閑地把自己揉到沙發中心:“行啊。”
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和藍眼睛這家夥起明面上的争執。
“好。”沉皚坐直身體,慢悠悠地問,“你和舟之覆?”
“不認識。”時咎快速地說,“這裏每個人都有能力?”
“不。”沉皚立刻否定,“你的真實年齡?”
“25、26。生日四月一日。”時咎說完頓了一下搖搖頭說,“四月一日是我自己瞎編的,年齡不知道是因為我父母也不知道,随便吧大概就這個年齡段。一般哪些人會有哪些能力?”
“這是兩個問題。”沉皚提醒道。
時咎“啧”了一聲:“一般哪些人有能力?”
“不一定,遺傳幾率相對較高,但也不是必然的,有能力的人的後代有可能突然沒有了,沒有能力的人的後代也許會有,規律性不高。”沉皚輕聲回答,“你是瞬移還是別的什麽?”
“我在夢裏!可能對夢有一些操控的意思,具體不清楚,而且我瞬移也只會瞬移到你旁邊。你們一般會有哪些能力?”
“各不相同,但是基本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比如跑得更快,睡覺需要的時間少,氧化速度慢等等。你的工作是什麽?”
“不固定的有開藝術展,美術視覺效果設計,做些作品,固定的是養老院做臨終關懷,還有孤兒院陪陪小孩子,教他們大提琴。”時咎快速說,“那舟之覆的能力是什麽梯隊?”
“他自诩恩德諾最強能力,我不認為是最強,但的确不弱,難纏。”對于他來說,亡靈大軍如同生活裏塵垢秕糠的瑣事。沉皚說完愣了一下,話到嘴邊好像突然間才換的問題:“你會大提琴?”
“會啊。恩德諾是什麽?”
沉皚:“……”
“你現在在的這個文明的名字。”沉皚淡淡道,“每次你消失之後,去了哪裏?”
“在我家床上醒來,然後去工作,然後回家,然後睡覺,然後又看到你。你的能力是什麽?”時咎麻木地說。
沉皚低聲道:“我沒有能力。”
時咎露出詫異的神情。
沉皚繼續問:“你在的地方,叫什麽?”
時咎更詫異了,這是接受他的說法了?于是他如實回答:“地球,城市叫海安市。你沒有能力,那你怎麽坐上這個位置的?”
聞言,沉皚嗤笑,淡淡道:“有能力并不代表就很強。有的人只靠這種能力,自身卻是個廢物,有的人靠自己的體能,但沒有能力,也有兩者兼具的,這三種人一般都被收編在文明中心裏了,但即使是文明中心,能力者也不超過一成,城市裏的公民更少,或者是有些用處不大的。”
時咎忽然覺得也是,如果“能力”是一個很常見的東西,從最開始他就不會被追問能力是什麽,沉皚逼問他這麽久,他遭這麽多罪,主要就是這一個問題,或許還是自己不願意配合的原因。原來因為如此稀缺,不僅稀缺,就算有能力,大多也是一些最多讓生活便利的能力,那麽他最初的表現,确實值得一直追查。
“所以你是自己的體能很強那種人?訓練過?”時咎問,問完又拍了下腦袋說,“啊,不好意思忘記等你問了。”
“是。”沉皚微微點頭,“消失,你說是因為睡醒,你怎麽知道什麽時候會醒?”
“我不知道,到了該醒的時候自己就醒了,或者半夜被吵醒,不是我控制的,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只要我醒了,這兒的我應該就是消失。你在這兒的地位很高?”時咎說。
“如果你說起源實驗室,是。如果你說整個文明中心,不是。所以如果你原地消失,是醒來,如果瞬移,會瞬移到以我為圓心的地方?”
“目前看來是。”時咎冷笑,他問了個很私人的問題,“你第一次見我,說‘是你’是在說誰?”
“我拒絕回答。”沉皚淡淡道,“我沒什麽想問的了。”
見沒得到回答,時咎只能放過:“嘶……但我還想問個問題。”
沉皚颔首,竟然是默認了。
“你們這能力最強的是誰?如果不靠能力的話,最強的是誰?”時咎問完覺得自己有點得寸進尺,但問都問了,就這樣吧。
沉皚默不作聲了一會兒,還是回答了:“季山月,季水風,我。”
時咎:“嗯?”
“能力最強的,季山月和季水風,不靠能力的話,季山月、季水風和我。”
“他倆什麽能力?”
沉皚終于冷下臉,冰冰涼涼地說:“适可而止。”
好像是有些得隴望蜀了。時咎不客氣地笑了笑,結果扯到嘴角的傷口。
“時咎。”沉皚突然開口。
“嗯?”他回答。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聲繞了一圈又一圈,有人在靠近。
辦公室裏很安靜,靜得像沒有人。
片刻,沉皚才低聲開口道:“我不關心你是誰,問你這些,只是想知道真相。”
聞言,時咎眨了眨眼,“噗”一聲笑出來,他樂道:“誰還不是呢?我不多問點,怎麽給我的現實生活累積點靈感呢?”
沉皚輕輕點頭:“所以我暫時信你說的話,但如果哪天我發現你今天說的有一句謊話,我會直接殺了你。”
時咎站起來走到書桌邊,直逼過去和沉皚面對面,他盯着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盯着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扯起一個艱難的笑容,也一字一句毫不客氣道:“我跟你說的都是實話,但你是不是忘了,這是我的夢。”
“我死不了啊。”他輕聲在沉皚耳邊說,呼出的氣攪動了沉皚耳旁的頭發。
無比挑釁的姿勢和話語。
沉皚不怒反笑,也根本不吃時咎氣勢上這一套。他像聽到了什麽笑話,身體也微微往前傾,側過臉、面對面靠得更近,鼻子眼睛都近在咫尺,每個毛孔都看得清晰,睫毛的顫動,瞳孔互相關于對方的倒影,呼吸繞過兩個人的臉,氣流淩亂,不足10公分的距離,是一場戰役。
但沉皚并沒有興趣打仗,只聽他壓着聲音,兩張臉貼更近,近到已經幾乎快貼在一起,緊接着,他挪動位置,将嘴唇靠在時咎耳邊,唇無意觸碰到他的耳廓,輕聲說:“就是你的夢,但是……”
時咎覺得渾身像走過了一次電流,電得他四肢發麻,頭腦昏沉,那格外柔和低沉的聲音就貼着他的耳朵,順着頭皮一路轟炸,他突然想起什麽,身體瞬時繃緊,立刻企圖拉開距離往後躲,但他的速度完全追不上沉皚的。
第一步還沒有躲出去,那把槍已經掏出來直直指着他了。
“喂!”時咎心裏罵了一聲,罵的時候看見按下扳機的手指。
銀針飛速掠過,時咎心如擂鼓。
然而暈眩并沒有來,微弱的破空聲從耳朵旁邊擦着過去了。
毫厘之差,精準地擦着他耳朵的絨毛。
沉皚收起槍,笑道:“剛剛不是回答過你了?如果不靠能力,我認為最強的是:季山月、季水風……”
“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