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假意交好
第13章 第 13 章 假意交好
恐怖的對距離的把控能力。時咎坐在沙發上,竟然覺得有些心驚肉跳,他想起了前不久被季山月一下就撂翻在地的場景,怎麽說自己也是個時常健身的成年男性,卻在季山月手裏過不了一招,那絕對不是正常人可以達到的身體素質,他甚至懷疑真的找一個特種兵能不能在季山月手裏過滿十招。
那沉皚……回想在大廳裏看見他們纏鬥的場景,那樣的身手,只會和季山月勢均力敵,或者更強。
他強硬,沉皚比他更強硬;他挑釁,沉皚比他更挑釁;他用心理戰術,沉皚則比他更會用,掀他的桌子,砸他的燈,罵他的人,他都不做反應,不被牽着鼻子走,不生氣,也不産生情緒。
“喂,藍眼睛的……”時咎剛開口,就被打斷的。
“如果你願意,可以叫我沉皚。”他說。
“好,沉皚。”時咎咽下了脾氣,鄭重說,“重新商量一下,能不能以後見面不用麻醉針打招呼?還有這個脖環……”
沉皚瞥他一眼,他從時咎的眼睛裏能看到很多東西,膽大、勇氣、堅定,甚至可以心平氣和坐在這裏同他做商量,姑且算是能屈能伸,也是一些很好的品質,如果不是性格太沖動直白……
于是沉皚在時咎炙熱的眼神裏慢悠悠道:“等我确定你說的是實話。”
季水風進來的時候辦公室只有沉皚一個人,她疑惑:“季山月不是說抓到時咎了?人呢?”
“跑了。”沉皚說。
“跑了是什麽意思?”季水風驚訝,“在你手裏跑了啊?”
沉皚點頭:“麻醉劑射歪了,他消失了。”
季水風更驚訝了,跟聽了鬼故事一樣:“射歪了?!”
“嗯。”
季水風很少有這麽震驚的模樣:“你說你故意放走的我都敢信,你說射歪了?!”
沉皚沒有回答。
季水風把頭發撥到肩後說:“又是直接消失?”
“嗯。我問了一些情況,但是他堅持說這是他的夢。”
季水風并不感到奇怪:“怎麽說呢,自信點說吧,我的測謊技術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沉皚淡然道:“嗯。”
“沒事。”季水風笑,“結果很快就會出來,我們很快就知道了,下一個帕斯卡賭注吧。”
沉皚不置可否。
大城區人聲鼎沸,笑聲叫聲比比皆是,公民們喜歡把愉悅的聲音釋放出來,談論和負面的聲音通過意識傳達出去。
但這些聲音在文明中心門口戛然而止,裏面的人更喜歡任何事都用語言交流。
距離文明中心不遠處一個街道小巷裏,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孩快步朝城市的權力中心走去,走到一半他頓住腳步,因為他聽到有小孩的哭聲,正從這條小巷子的某個角落傳來。
是誰在哭?他四處張望,終于在一處角落看到一個顫抖的身影,于是他走過去。
也是一個小孩,但比他大,十多歲了。小孩站在角落面對牆壁大哭,嘴裏喊着:“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較小的孩子覺得很奇怪,便開口問:“你怎麽了?誰要殺你?”
誰料正哭着的小孩渾身一震,他提着吊起來的嗓子眼,一口氣都沒敢出出去,緩緩轉過頭,驚恐的眼神望向了那個比他矮一些的小男孩。
“你家人呢?”稍小的孩子又問。
滿臉眼淚的人開口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覺得驚悚:“他們,他們死了,他們死了,我回家,他們都在家吊死了,不要殺我,你不要殺我……”
他突然開始尖叫,手也亂揮,吓得對面的人趕緊後退了兩步。
“不要殺我!!”
“救命啊——!!”
整條小巷都是他的慘叫,這個時候樓上有居民聽到尖叫打開了窗戶,朝下面吼道:“發生什麽了!需要幫助嗎!”
同樣被吓到的小孩正要說需要幫助,卻見那個哭喊的小孩直直朝前沖過去,就像使出渾身解數,一頭撞在牆上。
咚——
随着一聲悶響,小孩的身體也應聲倒地,只留雪白牆上微弱的血跡,更多的紅色從躺在地上的人頭上緩緩流出。
目睹他死亡過程的小孩捏着拳頭沒能說出話,只是一雙眼睛瞪得很大。
很快這裏被安全管理中心圍起來。
文明安全管理中心裏,季水風揉了下自己的太陽穴,随即深呼吸。
最近确實越來越不對勁了,自從病株失竊,傳染病大有卷土重來的跡象,只是實在查不到線索。
門開了,一個職員匆匆進來說:“季小姐,那個小孩已經被醫院确認死亡,另外當時在他旁邊的小孩問話結束,确定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剛剛他的家人已經接走了。”
季水風輕輕點頭:“好,辛苦了。對了,病株的事有進展嗎?”
對方愣了一下,埋頭小聲說:“沒有。”
季水風輕嘆,職員連忙不疊地出去了,門還沒完全合上,又被另一只手推開。
“你要的資料。”
季水風擡頭,發現是沉皚。
沉皚将上次自殺在監獄那個小孩的資料放季水風辦公桌上,皺眉道:“安全管理中心抓人別帶到起源實驗室來了,工序不一樣,這邊登記換過來麻煩。”
季水風笑了笑:“添麻煩了。”
“嗯。”
沉皚正要走,被叫住了。
“等一下,上次跟你說的,時咎的事,有結果了。”
沉皚停下腳步,回頭。
季水風從辦公室抽屜裏拿了一臺電腦出來,放在沉皚面前,剛開口對他說:“這個是……”就看見沉皚突然掏出麻醉槍,季水風嘴都還沒閉上,他已經朝旁邊開槍了。
接着一個人影倒了下去。
他現在幾乎在時咎出現前零點幾秒就能感覺到,然後立刻掏槍瞄準。
季水風瞳孔地震:“這……”
“我,恨,你。”
一入夢就精确到達沉皚身邊的時咎咬牙切齒說,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哦。”沉皚看了他一眼,熟練收槍,哼了一聲,“耐藥性還可以,手快能動了。”
季水風立刻去将時咎扶起來放到沙發上,左右看了看,疑惑道:“這麽摔下去很痛吧?沒受傷吧?”
她的辦公室有地毯,所以粗略檢查了一下沒看到什麽傷口,松了一口氣。
時咎渾身用不了一點勁,竭盡全力也只能讓手有不自然的顫抖,他只能靠在沙發上,他努力平複心情,心裏默念他的靈感,最後用平常的心态對沉皚說:“藍眼睛的,商量個事。”
沉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時咎很想坐起來,但失敗了,其他身體部位他基本感覺不到,于是他放棄了,保持着當下的姿勢說:“你看,人不可能不睡覺,也做不到想不做夢就不做,所以我放棄了。”
他一字一句說:“既來之則安之,我只想探索這個世界是什麽樣,也沒對你們的治安造成什麽影響對吧?我說真的,能不能以後不用這玩意兒招呼我?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有危險,我有動作你再這樣也不遲。”他指了指脖子上的皮質套環。
聞言,沉皚冷冷道:“不可能。”
時咎氣死了,他吼出來:“那我主動跟着你總行吧?別給我注射這玩意兒了!你完全就是針對我,一句話不讓說就麻醉,我都感覺我記憶力下降了!”時咎想說大聲一些,但做不到,說出來的聲音異常虛弱。
沉皚仿佛聽到了什麽很有意思的事,手指又開始敲擊桌面,莞爾道:“我想你搞錯了,我不認識你,對你沒興趣,更不會主動針對你,但我怎麽記得最先挑釁我、掀桌子的是你呢?”
時咎:“……”
确實是他先招惹對方的,因為那會兒他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他對他的夢有絕對掌控權,當然想做什麽做什麽,掀一個NPC的桌子怎麽了?
只是後來的發展越來越奇怪,不僅故事奇怪,連這個夢本身都奇怪起來——一次連續做夢是巧合,那無數次呢?
時咎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吞吐了半晌,想到了一個可以惡心沉皚的辦法,他用很弱很麻木很惡心的聲音說:“我只是想,想留在你身邊。”
“噗!”旁邊的季水風終于沒忍住,笑出聲,女性的笑聲把即将凝固的氣氛重新攪動起來,“你有點瘋啊?這話敢說?不知道現在外面在傳什麽嗎?”
沉皚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時咎覺得自己再多說一個字就會被撕成碎片。
季水風一直在開心地笑,她伸手戳了一下沉皚,帶着笑意說:“我說,不然你就把他留着,再危險的人放你身邊我總放心,然後……”說着她朝沉皚眨眨眼。
沉皚不耐煩,敲桌子的手指都用力了幾分。
權衡之下,沉皚冷漠地說:“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但我有條件。”
時咎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說。
“在我确定你之前說的都是實話的前提下,第一,你聽令于我;第二,一直帶着脖環,我會監視你。作為交換,我可以在你沒有危險性的情況下,不主動對你注射麻醉。”
那麽問題來了,他要如何證明他說的都是實話?一個正常人要如何在別人說:我在做夢,你只是我夢裏的人,的情況下,相信對方?
時咎瞪着沉皚,就在這時,季水風的手指剛剛碰上拿出來一直還沒用上的電腦,她莞爾一笑,嘴角扯出的弧度恰到好處,說:”那正好,我本來也正要給沉皚說這件事的。“
兩道目光同時轉向她。
季水風說到這,把她的電腦撥過來,讓時咎能看到。
上面的波形和數據密密麻麻,時咎一個都看不懂。
沉皚偏頭看到電腦頁面的時候愣了一下,随後了然于心。
“這是……”時咎問。
季水風在電腦上輕敲某個鍵,一枚釘子狀的物體從時咎的皮膚裏被抽離出來,時咎沒有絲毫感覺,直到他看到這個躺在季水風手心裏的東西,才覺得毛骨悚然。
他什麽時候被植入的這個?
“這是追蹤鉚釘的數據分析圖。”季水風解釋,“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給你植入了鉚釘,不過因為需要大量的數據分析,所以樣本數得足夠多樣化,時間就有點久了。”
“追蹤鉚釘?一直在哪?”時咎突然頭皮發麻。
“在你的皮膚裏,別擔心,對身體無害。碰到你的皮膚,就會自己鑽進去,你不會有感覺,我發布抽離的命令也是。”季水風接着說,“鉚釘會自動解析你的身體機能、行動軌跡,一定程度上可以監聽你的行為動機、你的神經交流,所以,如果鉚釘認為你可能出現潛在的犯罪動機,信號會直接傳輸到我的電腦上,發出警報。一般情況下,鉚釘只會給出獄的性侵罪犯,或者某些高度危險的人使用。”
時咎:“……”
我在夢裏當高危人群。
看穿他的想法,季水風爽朗地笑開:“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不過呢,我們的文明犯罪率太低,監獄都沒幾個,還大多時候是空的,連廢棄的都好些個,所以追蹤鉚釘很難被使用到。”
接着,她側過身,面對的方向更偏向于沉皚一些,她說:“你應該知道追蹤鉚釘的大概設計原理吧?”
沉皚面無表情:“嗯。”
“這個鉚釘最強的設計在于,就算你從你的身體裏找到它的位置并挖出來扔掉,它只要進入過你的身體,就會記錄你的全部生物信息,然後全球搜索,以近光速回到你的身體進行自動植入,也就是說……”
季水風指了指電腦畫面,那裏的曲線從來沒有斷過,一直實時監控,“這是一個植入就不可能擺脫掉的‘勺子怪物’,它忽略過程,直接判斷結果,當然,我可以從系統解除植入。”
“不能摧毀?”時咎問。
“嗯。當你有了摧毀它的念頭——你的一切行為都是先有腦神經活躍,才有行為的——它捕捉到了,就會啓動自爆。”
時咎:“……”
恩德諾的人都這麽喜歡玩自曝?追蹤鉚釘是,脖環也是。
“這就是我覺得你沒有威脅的原因。”季水風柔和說,“鉚釘給出了自己的判斷,它分析出你的路徑都很正常,犯罪心理最高的時候也低于10%,甚至遠低于普通人。”
“你是一個,連‘惡’的想法都很少産生的人,即使出現,也會被超我迅速壓下去。”
時咎:我是不是該說謝謝誇獎?
“所以奇怪的就在這裏。”季水風對沉皚說,“我上次跟你說的數據樣本你還記得嗎?”
“嗯。”
“我相信時咎的說法是因為,我的測謊結果就是他沒有說謊。”
她解釋說:“每次時咎消失的時候,鉚釘會直接落在原地,直到他下次出現再迅速鎖定,和強行被挖出體內是一樣的步驟,但是挖出後,鉚釘會自動重新回到體內完成植入。鉚釘的設計和量子糾纏部分原理類似,基因和鉚釘建立聯系,忽視距離相互感應,所以你把它單獨放在某個地方一秒鐘不動都是不可能。除非——生物體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它鎖定不了你。”
“時咎就是這種情況。消失,鉚釘落地,再找不到目标。這代表他以任何形式消失在這個世界的任何角落。”
沉皚很久沒有說話,他看着那臺電腦上的數據陷入沉默。
良久,他低聲說:“我不知道。”
季水風拍他的肩:“我也是剛确定所以才叫你來的呀。”
沉皚似乎很難相信這個,他冷眼看着時咎,又被時咎毫不避諱地冷眼看回來。片刻,沉皚嘆口氣,說:“好,我暫時相信你。”
時咎也麻木道:“謝謝你的相信。”
季水風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她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氣氛,他們似乎是發生過什麽她不知道的、也不太正常的事。
時咎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那根冰冷的套環還是在脖子上,無論是醒來睡去,它都沒有原地掉落,跟追蹤鉚釘不一樣,原理是什麽?
這跟他每次睡着都精準出現在沉皚身邊是一個道理,是不是因為脖環是沉皚的所有物,才沒有醒來掉落,那沉皚對于他來說到底是什麽存在?他跟這個夢有什麽聯系?
事到如今,時咎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這就是一場夢,他想知道更多。
季水風輕聲問:“所以,你們要宣布停戰嗎?”
“成交。”時咎一口答應。
沉皚淡淡道:“嗯。”
季水風長嘆一口氣,輕輕鼓掌:“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