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5章 第 5 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怎麽進來的?”沉皚冷冷地問,舉起的手絲毫沒有動搖,就這樣穩穩地指着時咎,肌肉緊繃着。
他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那股低氣壓已經明顯到即使不用刻意感受都讓人窒息的程度,時咎知道如果自己說錯了什麽,這顆子彈真的會從他的後腦勺穿出去。
“怎麽進來的?”沉皚問了第二遍,這一遍的聲音越發的讓人無法呼吸。
時咎剛要開口,話又被新的問題堵回去了。
沉皚放低聲音問:“你的能力是瞬移?還是什麽。”
能力?什麽能力?時咎飛快地想,在上一個夢裏,那個叫沈向南的研究員也問過這個問題:打開玻璃,掙脫雙層石墨烯繩的能力,是什麽?
在這個夢裏,他們好像有什麽能力系統,每個人或許都有什麽不同的能力,但是看當時的研究員質問他的那句話,似乎能打開玻璃,從石墨烯繩裏掙脫出來,是什麽罕見,或者強大的能力。
瞬移也是。
而現在,眼前這個讓別人敬畏的,或許是某個身份地位顯赫的人,好像看上去也在提防他的能力。
時咎微微偏頭,腦海裏迅速浮現出一個合适的回答。但也因為這個偏頭,額心的槍毫不留情又往前抵了一分,冰冷的溫度貼得更緊了。
“三。”
“二。”
“一。”
毫無感情的倒數。
時咎讨厭這樣的魔鬼倒計時,在看到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動的一瞬間,時咎立刻出聲:“我說!”
沉皚的手指沒動了,眼睛也沒動,就這麽直直地、死死盯着他,連呼吸節奏都控制得絲毫不差,就等如果是一個不滿意的答複,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殺掉他。
時咎稍微擡頭,嘆了口氣,裝作無奈道:“但是能不能請您放下槍?我真的擔心它會走火啊。”
原本以為對方會讓自己不要耍花招,但時咎沒想到他真的把槍放下了。
“說。”沉皚将槍收了回去,往後退了一步,給了時咎足夠的邊界距離讓他喘息。
時咎還愣了一下,心說怎麽這人還怪好呢?他稍微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硬的脖子。
“說!”沉皚重複道,語氣有些狠了,把時咎的目光拉了回來。
時咎将他編好的話說了出來:“我的能力就是,當你設想我是什麽能力的時候,我此刻就是什麽能力。”
所以在他越獄的時候,是誰假設了他當下可以越獄這個能力的呢?
那麽在自己回辦公室的時候,是腦子裏的“只有瞬移這個能力可以解釋”這個想法,真的賦予了他瞬移到自己辦公室的能力嗎?
時咎使自己的呼吸慢下來,裝作非常理直氣壯,又想,夢裏的人沒這麽聰明吧?但接着沉皚說的話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可是我覺得你的能力是可以變成一頭豹子?”
“嗯??”
時咎眨了眨眼,他并沒有變成豹子,也沒有變成其他什麽動物,他就是時咎,毫無變化地站在這裏。
沉皚嘲諷般笑了一聲,退回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二郎腿又翹起來,就這麽盯着他。時咎什麽都沒變,唯一有變化的,就是他的臉色。
輕敵了。
手铐被束縛在手腕上時,時咎有一瞬恍惚。
沉皚的臉上毫不避諱地寫滿了嘲諷,接着打了個電話冷冷地說:“來我辦公室接人。”
“喂!藍眼睛的!”時咎掙紮了一下,接着收到對方一記冷冽的眼刀。
對方給他扯了個悠然的笑容,輕描淡寫道:“你運氣不錯,我沒有麻醉劑了。”
時咎:謝謝,我不需要這樣的好運氣。
熟悉的劇情,熟悉的監獄,只是這次換了一個房間。
為了防止他再次越獄,這次看守的人直接推着滾輪桌子設備挪到了時咎牢房的門口。
時咎冷哼:“倒也不必如此。”
外面的人正在吃飯,一邊吃還一邊回答他:“不行,再讓我和沉先生解釋一次,我會愧疚死的。”吃飯的間隙,他不停擡頭往後張望,沉先生交代了為這位被關押者注射麻醉,但安全管理中心的人什麽時候來送麻醉劑?
“哦,沉先生,他叫什麽啊?”只是想起還沒有好奇過這個人的名字,便順口一問,時咎靠着牆坐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琢磨這個房間牆上的東西,一邊看,一邊問。
這個房間用的類似文化石飾面,但也只是在普通的水刷石裏做了一圈點綴,而點綴的正中央是一副布面油畫。畫上是……好像是一場戰役。
外面的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一下,但還是回答了:“沉皚,沉默的沉,白豈皚。”
“沉皚?”時咎聽到這個名字,皺起了眉,他轉過身看向外面的人,好像在向他确認這個名字,臉上疑惑的表情非常清晰。
沉皚……沉皚……
他又在心裏将這個名字默念了幾遍,嚼碎了又吐了出來。
只聽外面的人繼續道:“不過不要喊他全名你知道吧?”
“為什麽?”時咎不理解。
“為什麽?!咳咳!”對方顯然很吃驚,吃驚到一口氣沒上來,被飯給噎住了,劇烈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平複,他接着說,“你?你不知道?沒讀過書?”
時咎沉默兩秒,突然露出一個不怎麽像笑的假笑,他說:“對啊,沒讀過,家裏窮。”
外面的人徹底蒙圈了,他點點頭,不可置信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哎,總之,不要叫沉先生全名,不尊重的。”
時咎微微颔首,想起了那位研究員之前的表現:“所以你們都怕他?”說話間,時咎又轉回身去重新研究那副畫。
畫裏有一座高塔,高塔接近頂端的窗戶可以看到下面戰亂的場景,塔下的人們高舉着武器。有些類似于圖像再現領域裏鏡像的技術,這個技術和意識形态在這幅畫裏被嚴格展現出來。
再看回畫的內容,時咎發現高塔下的人們手裏的武器都是面對着自己,顯得這座高塔就像塔羅牌裏高塔的含義。
自我攻擊……
外面的人将碗往旁邊一放,發出清脆的磕碰聲,食物的香味還有殘留。他快速擦了擦嘴,回答道:“不是怕,是敬重,大家都很敬重他,你也可以理解成怕吧,但不是你想的那種怕。反正,沉先生人很好。”
“……人很好?”時咎将心思從畫裏抽離出來,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總感覺他們對這個詞的理解或許有巨大偏差。
沒等對方回答,監獄門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伴随着撕裂的呼救。
“不是我撞的!真的不是我!他自己掉下來的!”
一雙運動鞋淩亂拍打地面,聽上去是被強行拖着在走,還有一雙皮鞋穩穩地落着。
時咎聽到他們逐漸靠近自己。
“你們去上面檢查痕跡!人不是我撞的!文明中心不能這樣!”
一個青少年模樣的人逐漸出現在時咎的視野,他用力掙紮,背後還有一名似乎是管理治安的人員押送着他,遏制了他的行為。
這人被關進時咎旁邊的小房間,青少年猛撲上去抓着門拍打,門被晃得整個監獄吵鬧得不可開交。
治安人員轉身的時候,時咎看到他制服上寫着:安全管理中心。
安全管理中心,他有印象。
外面的人說:“抱歉帶您來監獄,因為您未成年,我們無法連接您的意識,并對當下對真相有所了解。案發現場只有您一人,我們只能暫時将您扣押了,在查明情況後會第一時間将您釋放出來。”
聒噪聲小下去,只留幾聲有氣無力的拍打。
同樣的聲音再度響起,但這回他沒有對着被關的人說話,他說:“沉先生申請的麻醉劑在路上了,馬上就會到。”
“啊好的好的不着急!”
時咎眉心一跳。
腳步聲遠去,最後消失,隔壁房間的青少年停止發出噪音,監獄安靜下來。
上一次瞬移離開這裏是他往門上撞,雖然過程令人咋舌,但總歸能出去。
這麽想着,時咎打算複刻上次的行動。他的姿勢都擺好了,突然聽到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來。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
時咎沖出去的動作急剎車,他扭頭看向唯一一個可能對他說話,聲音還很陌生的人,難以理解地問:“你在跟我說話?”
轉過頭,目光和隔壁剛被關進來的青少年對上,見對方點頭,目光正是盯着時咎。
青少年坐在地上,雙手腕搭在膝蓋上。一副快要融化的樣子,眼神陰郁地說:“我剛剛在開車下山,從馬路邊沖出來一個人,披頭散發,吓我一跳,但也沒撞到,我聽到那個人一直在喊什麽,有鬼啊有鬼啊,我覺得很瘆人,但還是停車問他需不需要幫助,那個人不理我,就一直大喊往山上跑,我就沒管他繼續開車,沒多會兒剛剛那個人不知道在山上哪個地方掉下來,砸在我車頭上,死了。”
時咎皺眉:“你……”
他剛想說點什麽,對面青少年卻猛地站了起來,一下沖到離時咎最近的地方,雙手死死握着粗實的管道,眼睛瞪得裏面的紅血絲浮現出來,他的嗓子很啞,近乎壓着喉結小聲嘶吼道:“我問你,真的有鬼嗎?!”
他目眦欲裂:“我怎麽覺得,世界上真的有鬼呢?”
說完,他朝時咎露出一個上下各八顆牙齒的微笑,看得人不寒而栗。
他失神般後退兩步,緊接着坐回房間的地上,背貼着牆,渾身顫抖着埋頭在雙膝間,開始自言自語般喃喃:“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這裏的任何人。”
“文明是假的,自由是假的,不要相信任何人。”
“世界末日要來了。”
“祂要來了。”
“祂要卷土重來了。”
越說下去,他的聲音壓得越低,聽上去讓人越不适,如同古神與他耳鬓厮磨。
就在這時,監獄外面傳來響亮的聲音打破這陰影鬼魅的呢喃:“你好,沉先生申請的麻醉劑。”
時咎的思緒被打亂,他的心跳停了半秒,目光默然從那個青年轉移到管道的堅硬上。
半分鐘後,剛接到麻醉劑、準備按照沉皚的意思為時咎注射麻醉的小獄卒,連滾帶爬打電話通知沉皚——
“沉先生,那個,他,他又越獄了!!”